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华灯初上 > 7. 素银哨
    离开三到书铺,韩落宁先去找云娘说了一会儿话,但这会儿她正忙着,韩落宁便去“姜昱”那儿了。

    那副熟悉的玄铁面具未曾卸下,遮去了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韩落宁垂下眼线,忍不住想,他不会连夜里睡觉也戴着吧?不会把自己憋死吗?

    “姜昱”一身靛蓝长衫,领口袖口颜色稍浅,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素面宽锦带,他一头乌黑长发尽数束起,仅配着一顶简约的小银冠。

    “你要出去啊?”韩落宁见他打扮得妥当,便认为他要外出。

    “是,晚一些有事,要出一趟门。”

    “姜昱”见她来了,把门掩上,引她进了屋里。

    韩落宁把带来的琼叶糕放在桌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喘着气说道:“我有些渴了,来找你讨杯茶。”

    话音一落,便将那盏清茶一饮而尽了。

    见韩落宁坐下,“姜昱”便也跟着坐到了对面。

    韩落宁将包着糕点的纸打开,里面露出四块翠绿色的糕点。

    糕点精致小巧,温润透亮,是初春嫩叶的样式,上面还凝着糖浆。

    “这是?”

    “姜昱”开口问她。

    “琼叶糕,就是上次我说要给你带的糕点。”韩落宁一指,解释道。

    她突然捂住嘴,下意识叫了一声:“哎呀,你现在吃吗?这个放不了太久。”

    “多谢,我待会儿就吃。”

    “好。”

    “对了……”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姜昱”便抬了下手,示意韩落宁先言。

    “我要走了,去尚京住些时日。”韩落宁平静地说。

    “何时走?”他到是有些惊讶,便问道。

    “我父亲说,用完午饭就动身。”韩落宁低头不看他,默默将打开的糕点又包起来,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要离开华县了。”

    她动作一滞,随后笑道:“是吗?挺好的,是要回幽南了吗?”

    “……是。”

    “姜昱”顿了一瞬,才作肯定的回答。

    “那……”

    韩落宁还想问些什么,几番张口,最终还是放弃了。

    “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韩落宁利落起身,朝他作揖:“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等等。”

    韩落宁闻声看去,心头觉得有些莫名。

    “怎么了?”

    只见“姜昱”从袖口摸出一物。

    那是一支朴素小巧的素银哨,他指尖捏着哨尾,轻轻递至她眼前。

    韩落宁迟疑着伸手去接,指尖无意间擦过他微凉的指腹,心底悄悄诧异,一时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

    “京中繁华,未必像表面那般安稳。我在京中尚有些人脉,你若遇险可吹响它,自会有人来助你。”

    这物件有些贵重了。

    韩落宁想要把东西还给他,故作坦然:“我在尚京人生地不熟的,到时肯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用得上这个。”

    “防患于未然。”

    “姜昱”轻推她伸出的那只手,又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那我多谢你了。”

    韩落宁便不再推脱,而是郑重地向他道别:“姜昱,再会。”

    “再会。”

    ……

    吃完常婆婆做的饭后,雇的马车刚好到门口了,韩落宁搀扶着韩谦上车,瞥见不远处奔来一个人。

    韩落宁定睛细看,来人竟然是云娘。

    “云娘,你怎么来了?”韩落宁立马拥过去。

    “打住!”云娘制止了她。

    云娘来得匆忙,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裙边还沾着面粉。

    “上午店里忙,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上几句话,这不得空了,过来送送你。”

    韩落宁听她说着,鼻尖倏然一酸,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感动。

    “云娘……”

    此刻眼底已经泛起了泪花。

    “这是你平日里爱吃的点心,没多少怕放不了太久。”云娘递过去一提食盒。

    “这上面是你爱吃的点心配方,当然也有一些新的,若是在京中待着无聊了,便可以自己翻看动手去做。尚京不比华县,可别由着性子胡闹了。”她又递过去一本书,一股脑地说着。

    “云娘……”韩落宁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哎哟怎么还掉金豆子了。”

    云娘连忙替她拭干眼角的泪。

    “好了,快上车吧,别耽搁了时辰。”她轻轻推着韩落宁。

    “云娘我会想你的。”韩落宁最终还是抱了下她。

    “我也会想你的。”

    马车驶得很快,等到看不见云娘的人影了,韩落宁才依依不舍地将帘子放下。

    这会儿韩维桢已然睡了,张婉便只能嘘声说话,她递过去一枚点心:“掌珠。”

    “谢谢阿嫂。”韩落宁接过,咬了一口。

    张婉低声宽慰道:“父亲舍不得让你在京中待太久的,别难过了。”

    “嗯。”韩落宁点点头。

    华县离尚京有四五日的脚程,因着韩维桢晕船并没有水路,路路需要绕远,便有多走了两日,足足快七日才到上京。

    韩佑安是天元七年的探花郎,被授翰林院编修一职,一年前远赴洞西做了提督学政,三个月前回京升至侍讲学士。

    昭明帝赏赐的宅院坐落在十方街,并不是什么朱门重檐的大府,而是一座规整雅致的两进小院。

    大门是寻常的黑漆木门,门环素铜并无鎏金,院墙青灰石砌就,后院里种植着几株青竹,不见奇花异草张扬。

    韩落宁被领到了北处的一间厢房。

    引路的仆妇轻声回禀:“姑娘,这是大人特意为您收拾出来的住处,您看看,若是还缺什么物件,只管吩咐下人们。”

    “有劳了。”韩落宁对人温声道谢。

    见韩落宁没了下文的意思,那仆妇便识相地退下了。

    韩落宁推开房门,缓步踏入屋内。

    这间厢房不大,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素木格窗敞开着,能闻到窗外竹叶苦涩的草木香。

    屋内摆着一套素雅的榆木桌椅,案头只放着一方砚台、几只毛笔和一摞宣纸。一张木床摆在屏风后,上面挂着藕粉色的素纱帐,墙角还立着一只木制衣箱。

    屋外屋内都是朴素无华,同自家兄长的性格一般。

    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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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今日正好休沐,同张婉说了会儿私房话,又将韩维桢给哄睡下了。

    这会儿一同来看韩落宁。

    “掌珠。”

    “哥哥,阿嫂。”韩落宁见是他们来了连忙迎上去。

    “喏,给你的。”韩佑安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她手里,和煦地笑说,“哥平日忙,没空照顾你,自己拿去买些零嘴。”

    “要是还缺了什么就跟哥说。”

    “谢啦!”韩落宁对着韩佑安双手合十地拜了拜,然后笑嘻嘻地揽过一旁的张婉,冲她眨眨眼撒娇道,“阿嫂,那你等会儿陪我好不好?”

    “好吧,不过不能太久哦。”张婉刮了刮她的鼻子,“阿桢起了看不见我会闹的。”

    “好!”

    “我给阿桢也买些零嘴。”韩落宁掂了掂手里的荷包。

    “你啊,别买太多了。”张婉柔声叮嘱,她眉眼温和,指尖轻轻理了理韩落宁鬓边散乱的碎发。

    韩佑安立在一旁,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行了,那你们去逛吧,我还要去趟翰林院,用不用让车夫跟着?”

    “不用啦不用啦!”韩落宁摆摆手拒绝,眼睛弯成月牙,蹦蹦跳跳地挽住张婉的手臂,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两人并肩踏出院落,走在尚京的大街上。

    长街大道纵横交错,横贯整座京城。酒肆茶坊、成长绸缎店、胭脂铺子、点心行、书舍茶馆沿街排开,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喧闹却不杂乱。

    韩落宁紧紧攥着荷包,眼睛亮晶晶的,她扯住张婉的衣袖:“阿嫂,先不买零嘴啦!”

    她脚步一转,拉着张婉往旁边的成衣绸缎铺走去。

    “我瞧着这家的衣裳还不错,我们去挑两匹吧!”

    张婉被她拽着,无奈失笑:“我衣裳还够穿,不必破费了。”

    “哪能一样啊,”韩落宁摇着头,兴致勃勃,半分不肯松手,“哎呀,难得上街,一人挑两件嘛!”

    两人进去的铺子叫湘波阁,铺面很大,被一分为二,左右格局分明。

    左侧是成衣,一件件裁制妥当的衫裙、褙子、外袍整齐挂放,窗边矮小木台上叠放着折叠整齐的袄裙披风,墙边摆着几扇屏风,专供客人试衣。

    右侧则摆着各式各样的绸缎,水碧、烟粉、月白、黛青各色料子流光婉转,层层叠叠错落悬挂。

    韩落宁挑了匹月白色的料子,在张婉身上比对,她眉眼弯弯:“这匹最衬阿嫂的肤色,温婉雅致,做身新衣正好。”

    掌柜的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人,见两人生得貌美,便向前同她们攀谈起来。

    她常年混迹生意场,讲话极好听:“姑娘好眼光!这几匹都是今日刚上新的头等货,统共就这几匹,这位夫人气质温婉,素雅柔色的料子最称。”

    被人夸了总归高兴,张婉指尖抚过顺滑冰凉的锦缎,心头温软,眉间漾开笑意:“掌珠有心了。”

    “那阿嫂你先去量身。”韩落宁利落取出碎银递出。

    掌柜连忙双手接过,细细数过,脸上笑意更盛,连忙转头招呼丫鬟:“快!快去里间带这位夫人量身!”

    “我去对面的铺子买点点心,一会儿就过来寻你。”韩落宁轻轻推了推张婉,示意她去裁衣。

    “别跑远了啊。”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