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敲门声恰好截断了弥嫣要出口的话。
两人同时朝着门的方向看过去。
弥嫣刚迈步,身前的修珩已先她半寸,拉开门。
声音惊亮了走廊里的灯。
张和言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眉眼间的平静在看清开门人的瞬间陡然变得冷忿。
她压着声调,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对面前的人说道:“指挥官应该比我更懂教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合适么?”
修珩只是偏了偏头,惯常的语气道:“哪里不合适?”
“一没扰民,二没影响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更没谈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张和言脸上:“哪里不合适?”
弥嫣只觉太阳穴的神经狠狠抽了一下。
这人怎么比自己还不要脸。
张和言白了他一眼,连多一个字的纠缠都欠奉。
视线越过他,直直看向弥嫣:“我有事找你商量,去我房间么?”
弥嫣心头一松,雀跃着就要往外走:“好啊。”
脚还没迈出门槛,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拉住。
像捕兽夹合拢之前那一下极轻的试探。
弥嫣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头顶的声音先落:“什么事?”
“就在这聊。”
弥嫣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对张和言挤出一个苦笑:“要不重来?”
修珩偏过头,眼梢微压:“重来什么?”
张和言看着弥嫣,满脸烦躁:“重来也是一样,你根本不了解他。”
“躲不过的。”
弥嫣干笑两声。
经过方才房间里的种种,她认命似的开口:“好像有点懂了。”
张和言蹙眉看着她,没接话。
修珩没动,眸光却倏地一凝,声音沉下去:“你们两个有单独的循环不成?”
张和言脸上自认为还算正常的表情忽然裂开。
这个时间点,修珩只是精神出问题了,但是智商还在。
她若有若思地看向弥嫣,迟迟没有开口。
修珩发现不对的地方越多,分析的就越详细通透,如果在后面某个关键节点被他发现弥嫣根本不是江弥,那再重来的成本确实有点高。
要不就趁着现在,回到沙滩上给弥嫣大概说下这段过往,顺带给她江弥。
但是她配知道那么多么?
知道以后装的明白么?
天天在自己眼前给这些人演戏看......
想到这张和言更烦了。
弥嫣脑子里转着的是同一个问题。
修珩的耐心已经薄到了极点,眉宇间横贯着一股燥郁,还不等他发作,走廊里几扇门同时从里面接连被打开。
另外三个人先后走出。
程轩一眼瞧到这边,疑惑一声:“哎?”
他大步走过来,身后两人不紧不慢地跟上。
“阿言,你怎么在这?”
修珩站的位置被门板遮了大半,程轩走到张和言身边才注意到杵在门框边那个高大的黑影,吓了一跳,看清人脸以后瞳孔一震动,嗓门瞬间提高:“我滴妈!”
他这一声惊呼吧赶过来的韩允和周延鑫也搞得头大。
“你怎么进去了?!”
“你怎么进去的?!!???”
“姐你给他开的门?!!???”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指着修珩,一连“你”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你们……你们开小会不带我们是吧?”
修珩冷眉冷眼地看着他,面色不虞,没接话。
周延鑫的目光不经意地从几人身上掠过,最后停驻在弥嫣脸上,思考着什么。
他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担心这个空间是她或者她和圭共同搭建,目的就是围困他们几人说服他们几人倒戈。
他笑着开口,语气温润得像在闲聊:“小珩什么时候来的?”
修珩的目光掠过来,依旧沉默不言。
周延鑫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半分。
气氛眼看要滑向某种微妙的僵局,韩允适时开口,声音清润:“大家现在一起跌进这个空间世界,不管各自有什么想法都先放一放,出去才是我们最终目标。”
弥嫣心里狂点头。
韩允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不偏不倚:“这里的世界像极了阿弥之前做的训练空间。所以有可能,是和阿弥同源圭骨的异能。”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
周延鑫语调放缓:“已公布的圭骨信息里,红骨更多受意识操控。但圭没有大脑,拥有红骨的圭少之又少。虽说比其他圭多了一些人类才有的情感,可要构造这么繁琐的空间世界,还有这么熟悉的和之前江弥设计的训练场里一样的解密推理情节,这可能...微乎其微吧。”
韩允凉淡地扫他一眼:“万分之一也不等同于全部。”
周延鑫与她对视一瞬,眼底那点试探的锋芒化开,转为一声极轻的笑:“你说得对。”
程轩皱着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里嘀咕了一句:“所以到底开不开会啊?”
韩允看向大家:“先去阿弥房间讨论下共有的信息,再做打算。”
弥嫣和张和言无声地对视一眼,只能先静观其变。
*
弥嫣、张和言、韩允三人坐在长沙发上。
修珩和周延鑫坐在茶几对面的矮凳上,程轩则是支起来一条腿,面前茶几上铺了个本子,手里还转着一支笔,煞有介事似的。
众人快速交换了各自房间的信息。
弥嫣了解到,大家在这个世界里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周延鑫是“工一”,韩允“工二”,修珩“工四”,程轩“工五一”。
凑巧的是,大家的身份也对应着各自房间号。
弥嫣多看了程轩一眼,她十分快速地接受了圭的计数方式:五一就是六。
这么说来,这个门牌号应该是江弥自己挂的了。
张和言扫了一圈众人道:“我没有工家人的身份,只有一段红字规则,一共四条。”
弥嫣顿了下,接了个话口道:“我也没有。”
霎时间,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弥嫣身上。
见没人说话,韩允再次开口:“这不奇怪。我们四个和你们俩一开始就是分开进入的状态,可能这个世界对‘工家人’和‘非工家人’的逻辑本来就不一样。”
周延鑫接过话,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如果这样说,我们四个都是工家人,但江弥和阿言不是。”
程轩从本子里抬起头:“不对啊,我们进来的时候管家不是说了‘欢迎少爷小姐们’吗?还给我姐和阿言都准备了房间啊。”
韩允点头:“那就先存疑。后面有相关验证信息了再讨论。”
她看向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在弥嫣脸上的修珩,极轻地叹了口气:“小珩,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要分开行动。”
“目前四层及以上不让去。先一二三层,把这三层的信息收集完整再说。”
张和言立刻看向弥嫣,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弥嫣会意,抢先开口:“我和阿言——”
话音未落,被一道沉冽的声音截断。
“你和我一组。”
弥嫣:“……”
她默默抬起头,看着修珩眼底的笃定以及他整个人目前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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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非人的压迫感,发誓下个空间世界绝对不可能跟着来。
哪怕装病、犯错关禁闭、或是别的什么随便的理由,都行。
总之她不会再来了。
张和言敛下眼,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了解这个时间段的修珩,整个一精神病患。
她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只想后面找个由头单独和弥嫣通一通信。
弥嫣强迫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
修珩要求和她有这种亲密对接,那她至少得看起来很开心才是。
于是她绽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弯起眼睛看向修珩,还特意支棱起身子,用一只手托着下巴,试图从眼神里挤出几分妩媚。
众人:“……”
张和言扫了她一眼,像见了鬼似的转开头。
程轩手里的笔“啪”地掉在茶几上,不可思议地喊:“姐!你干嘛呢?!”
修珩轻轻眨了眨眼,没有任何表情。
弥嫣顿觉无趣,敛了笑,正了正神色,把一腔微妙的烦躁撒向全场唯一能欺负的人:“记好你的笔记,管好你自己。”
程轩不服气地拿起本子,往空中一举,亮给她看。
:入眼的是一篇蜘蛛爬似的鬼画符。
弥嫣毫不掩饰的嫌弃。
程轩注意到她的表情,轻“啧”一声:“你还挑剔上了。我的字都是你教的,从小到大就这榜样你没给我立好。”
说罢把本子拿回去,继续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弥嫣也浅淡地“啧”了一声,伸手拿过他面前的笔和本,倒真有几分要给他树立榜样的架势。
可就在她握笔落纸的那一瞬,众人竟忽然齐齐安静下来,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弥嫣被看得心里发毛。
张和言适时轻咳了两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修珩队长作为代理指挥官,直接下命令指挥好了。她现在还在考察期,所有职务都不在身。”
弥嫣心里一动。
原来曾经的大家,都是听江弥这个指挥官的么?
她竟一时有些佩服起这个女人来。
在这么一群优秀的人里脱颖而出,成了那个领军的核心人物。
可转念又莫名想到那些处罚单,什么半夜放羊、调戏领导之类……她抿了抿唇,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修珩:“我们四个之前几次进到一楼大厅,都看到正中央停着棺椁。但这次进来没有看到。这么大个东西,在出殡之前应该一直停在大厅才对。”
“最重要的是棺椁上摆着的遗像。没记错的话,遗像上蒙着一块黑布。”
他看了眼周延鑫,后者点头认可。
“我们得去看一看那个遗像。”
程轩皱起眉:“可是那遗像明显有问题啊。规则不是说了,看到遗像照片如果很熟悉要假装无事发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弥嫣觉得这点她可以解释一下。
她压低声音对程轩说:“规则只是说发现遗像异常的时候要假装无事发生。没有说不能主动去看。规则里的每一条话都有边界,边界之外的事,反而可能是留给我们的活动空间。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碰,等真正的规则推进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可能就没有任何选择了。”
修珩继续道:“二楼给我们的房间,只有阿言的不同,没有门牌号标注。其他房间我们也要想办法进去找一找信息。关于四层以下房间的规则,目前没有任何提示,所以行动中所有人必须提高警惕。”
“另外各位需要留意下覆面人的出现。剩下的只能等十点以后再验证。”
“阿弥和我一楼,阿允和阿言二楼,轩轩和延鑫三楼。”
“遇到危险不要鲁莽,先和大家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