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人离开后,咖啡店里围观整个通灵过程的三人神色各异。
赵临满眼中布满担忧与关心,欧杨雪满脸洋溢着惊喜与崇拜,宋烟川表情充斥着怀疑与不解。
卫风絮正想宣布下班,欧杨雪忽然蹦到面前,眼中闪动着求知欲,又带着点惧怕瞥了眼四周,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卫大师,刘嘉安真说她是因为抑郁症自杀吗?”
昨晚因为害怕成为诈骗犯同伙,她做了一晚上噩梦,如今这份担忧变成了笑话。
她藏着否定他人的愧疚,努力让自己接受世上存在连通阴阳的神秘力量,并且不是什么事都能用科学来解释。
面对直白的提问,卫风絮手指托住下巴,迟疑地打量起欧杨雪,没有立即做出回答,反而谨慎问:“为什么这么问?”
欧杨雪被问得一愣,细想之下,猜测自己表达不到位,让卫风絮误以为她在质疑。
她连连摆手,急声解释:“啊不、不是,我没有不信的意思哦。我就想说,卫大师的通灵能力好强!真的,如果什么都能从鬼魂口中问出来,那不是无敌了嘛,卫大师可以当刑警顾问……”
对面极力澄清,语速又急又快,让人插不上话。
听到“刑警”二字,卫风絮打了个冷颤,赶紧抬手,制止话题再继续进行下去。
“哈哈哈,怎么可能!”
大笑声充斥店内,终结了欧杨雪的澄清与夸赞,卫风絮在权衡利弊下,否认了部分超出常理的能力。
“严格来说,通灵没那么玄幻,真实情况喃,嗯……就是一种直觉感应,对,我能感受到遗物上残留的气息,自杀和他杀的气息有微妙不同,你能理解吧?”卫风絮大脑急速运转,现编出一种糊弄人的解释。
“嗯……大概懂……吧?”欧杨雪努力尝试接受新的设定,又觉得哪里不对,话锋一转,“也能感受到抑郁症和手账的气息?”
卫风絮矢口否认:“不,这是我调查出来的,做事嘛,还是要相信科学。”
此话一出,欧杨雪不由得怀疑人生。
“科学”二字从灵媒口中说出,真的没问题吗?
欧杨雪脑子快被烤糊,纠结中开始了自我反省:“嗯,是我前期调查不够充分。”
可转念一想,老板这不是间接承认自己在骗人吗?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敢透露半分。
原本崇拜的目光渐渐变了味,尴尬的苦笑占据了整张脸。
觉察到欧杨雪的情绪变化,卫风絮松了口气。
她可以拥有通灵能力,但这种能力不能超乎想象,也不能太过具体,最好是模模糊糊的一种感觉,带点猜想与赌的成分,那才不会被理解成超能力。
拿捏好分寸,这是她开启灵媒身份后时刻注意的事。
至于协助警方抓罪犯,她早受够了,绝不允许人生再往那个方向发展!
她可以猜中对方是自杀,却绝不能猜中对方有抑郁症和制作手账的习惯,因为这些是未公开信息。
卫风絮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
欧杨雪被她的胡言乱语糊弄住,不再追问,危机就此解除。
然而她没注意到,宋烟川沉默站在一旁,始终用怪异的眼神注视着她。
卫风絮的那套说辞,也许能说服欧杨雪,却骗不了宋烟川,因为从昨天下午卫风絮接下委托开始,他就一直暗中监视着卫风絮。
昨天离开咖啡店后,宋烟川整个下午都坐在街对面的快餐店窗边,透过两扇玻璃窗和一条街,死死盯着卫风絮。
直到下午6点,咖啡店结束营业,卫风絮和赵临满一同走出店门,前往停车场取车,他才离开快餐店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到烤肉店外,后车刻意拉开安全距离。
位于前车的卫风絮与赵临满手挽手进了店,后车的宋烟川却没有下车。他一直留在车上,远远看着监视对象在店里大快朵颐。
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2小时。
晚餐结束,两人又去了酒吧,宋烟川一直在酒吧里盯着两人聊到11点,等到离开酒吧时,两人都喝得醉醺醺,走路摇摇晃晃。
赵临满叫了代驾,卫风絮则自己打车回了幸和公寓小区。
宋烟川目送左右摇摆的身影进入小区门,一脚油门,驶入车库,赶在卫风絮前面上了楼。从客厅阳台往下看,他甚至还来得及目送卫风絮摇进单元楼大门。
宋烟川试探性给卫风絮发送消息,确认自己明天开工的时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应。
估摸着,卫风絮进屋后倒头就睡了。
一天的监视任务总算结束,宋烟川这才有空处理自己的事。
客厅茶几上摆放着一份卷宗,是宋烟川拜托蒋鸿光送来的,有关刘嘉安自杀案的调查情况归档。
因长时间在外跟踪监视,宋烟川没赶上与蒋鸿光碰面,只好让其将卷宗留在潜伏点。
卷宗里的基本情况与欧杨雪收集的资料差不多,只是卷宗里有整个案件调查的细节,其中对于死者精神方面的调查成了自杀推理最关键的一环。
刘嘉安患抑郁症许久。
这一点,警方并未对外公布,刘嘉平也只字未向欧杨雪提及。
卷宗里还有刘嘉安心理医生的证词。
事实上,刘嘉安病情挺严重,定期做着心理治疗,药也没断过。
因此,刘嘉平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妹妹不会自杀。表面笑着描述未来,扭头就情绪失控走向极端的案例,警方见过太多了。
自杀判断的另一个依据,是当晚该出租屋没有外人到访或侵入,从刘嘉安进屋到刘嘉平发现尸体,屋子里始终就只有刘嘉安一人。
基于调查情况,警方最终排除他杀可能,给出了自杀判定。
宋烟川来回翻阅几遍卷宗,试图找出警方遗漏的蛛丝马迹,可惜,除了刘嘉平的反驳点,他没能找到任何不合理处。
一阵头疼袭来,宋烟川五官皱成一团,手掌覆上脸,虎口张开,拇指与中指按压着两边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恍惚间,灯光熄灭,眼睛透过指缝看见阳台玻璃门边站着一个人影。
黑色的人影看不清脸,一双异色的眼瞳却在黑暗中愈发清晰,仿佛正散发出诡异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宋烟川。
宋烟川一个激灵站起身,意识陡然清醒过来。
屋里亮着灯,客厅内也只有他一个人,茶几上铺满卷宗文件,安静得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刚勾起的回忆,令他产生了幻觉,仿佛又回到许多年前那个夜晚,如噩梦般刻入脑海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蒋鸿光说的没错,他还是没能放下。
宋烟川抹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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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坐回沙发上,呼吸逐渐平缓。
咕——
肚子响起抗议声,他才想起还没吃晚饭。
起身走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一阵,他拿出了一袋速冻水饺。
开火,烧水,饺子下锅。
大概他真被个人情绪影响,才会想找出他杀的可能性。
自嘲地苦笑一声,他将卷宗重新收好封存。
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11点,宋烟川才收到卫风絮回复他“晚上7点半前到咖啡店”的消息。
宿醉的卫风絮似乎刚刚睡醒。
大约半个小时后,隔壁传来开门声,宋烟川抓起外套跟了出去。
素面朝天的卫风絮在小区外面馆吃了碗牛肉面,又到理发店洗了个头,接着约了一家工作室化妆做造型,等2小时后从工作室出来,整个人改头换面。
又是那身低调又奢华的旗袍造型,随浓妆改变的气质害宋烟川差点以为跟错了人。
可这位给自己立下冷艳人设的灵媒接着就去了甜品店,一直吃到下午6点左右,才出发前往“满满一杯”咖啡店。
后面的时间,她一直坐在咖啡店里,直到委托人刘嘉平上门。
按理说,抑郁症这条隐秘信息,只有委托人和看过卷宗的宋烟川知晓才对。
那么,卫风絮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她哪来的时间调查?
又是通过什么途径查到的呢?
宋烟川百思不得其解。
为解疑,宋烟川以拍马屁的口吻开口,伺机打探,“卫大师,厉害了,这种隐秘消息都能打听到,如何做到的?”
卫风絮前一秒刚摆脱欧杨雪的质疑,下一秒陡然听见宋烟川提问,本能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眼神多了丝戒备。
“呵,多亏了我的个人能力。”卫风絮含糊其辞,故作神秘。
宋烟川紧追不放,佯装好奇,“哦?什么能力?”
这个问题成功引起欧杨雪的兴趣,她也直勾勾盯着卫风絮,一脸期待。
卫风絮早有准备,双手抱臂,扯着嘴角露出自信的笑,慢悠悠吐出三个字:“钞能力。”
“超能力?哪种超能力,能听到心声的那种?”
被当三岁小孩骗,宋烟川的耐心碎了一地,却碍于任务不好撒气,只好装傻充愣。
一旁的欧杨雪掩嘴偷笑,好心解释道:“卫大师说钞能力应该是钞票的钞,就是人脉嘛,卫大师出手这么大方,什么消息查不到啊。”
解释的同时,顺带着一顿彩虹屁。
卫风絮对于欧杨雪的反应十分满意,一脸赏识地拍了拍欧杨雪的肩,“还是文化人悟性高,不错不错,小宋保镖,以后多向师姐学习。”
“师姐?”
宋烟川看着至少比自己小5岁的大学生,不自觉挑了挑眉。
欧杨雪得意道:“我比你先拜入师门,自然当得这个师姐。”
“嗯,孺子可教。”卫风絮认可点头,一脸“你懂我”的表情。
两人仿佛同频,互相配合着胡说八道,只有宋烟川像个局外人,看傻子一样看着二人。
心中生出几分烦躁,在取得卫风絮信任这条路上,这个溜须拍马的大学生恐怕会成为影响他任务的头号绊脚石。
宋烟川看向欧杨雪的眼神多了一丝敌意,默默点评:“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