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风一般飘进房间。
这是一间卧室,空间不算太大,收拾得倒是整洁,各种可爱的装饰物为极简风的房间增添几分温馨。床头柜上摆放着藤条香薰,向外扩散出淡淡的松脂气息,干净清冽,有种安定心神的力量。
亮着台灯的书桌前,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人正在制作手帐。
书桌上还堆放着不少药瓶,卫风絮靠近仔细观察,标签上显示药效针对抑郁症。
“果然是自杀啊……”
卫风絮做出初步判断,脑海中自然产生了预设。
抑郁症自杀,很熟套的剧情。
似乎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她转头观察摆放在年轻女人身前的手账。
年轻女人将门诊收费票据粘贴到手账里,周围装点上花草的贴纸与胶带,并在一片生机盎然的色彩中,用黑笔记录下能量满满的文字。
——“最后一次心理咨询,折磨到此为止。”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以后都不用再吃药啦。”
——“很快,我又能像以前一样自由了。”
——“哥哥别担心,接下来换我保护你!”
写下这些文字的年轻女人眼里有光,始终面带笑意,对美好的未来满怀憧憬,深信不疑。
目睹一切的卫风絮眉头越锁越紧,心中疑惑不断加深。
“刘嘉安难道真不是自杀?”卫风絮发出质疑,声音藏着一股焦虑。
她回头望向紧闭的卧室门,心里计算着死亡时间,幻想着凶手突然破门而入,嘴里嘀咕:“别啊,要真是他杀,警察没道理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啊……”
对于卷入刑事案件,她内心无比抵触。
距离刘嘉安死亡还剩5分钟,卫风絮脑补着凶手可能现身的各种方式,说不定现在正拿着绳子站在门后。
奈何刘嘉安距离卧室门超过3米,她没法确认门外的情况。
就在她满心抗拒与焦虑之际,身后传来椅子脚摩擦地板的声响,她刚转头,就看见刘嘉安将手账收进抽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向卧室门走去。
“啊?不是,转折这么突兀吗?”
心情有些复杂,分不清是排除他杀可能后的宽心,还是强烈违和感下的疑心。
此刻的卫风絮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跟在刘嘉安身后,旁观她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刘嘉安并没有走出卧室,只是打开房门,将绳子固定在门板上,又在绳子另一端打了个活结。
第一步准备结束后,刘嘉安从床下拿来两个哑铃,用另一根短绳系好。
接着手机被放置在地上,解锁后的屏幕调至音乐播放界面。
只见刘嘉安双膝跪地,侧身贴靠门板,用固定在门上的绳子套住脖子,收紧活结,剩余绳子的长短只保留跪姿状态下一定角度的余量。
整个过程,刘嘉安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仿佛她正在做的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待一切准备就绪,刘嘉安将两头系着哑铃的短绳绕过脖子挂在胸前。
“不要害怕,这是解脱……”
“不要害怕,这是解脱……”
“不要害怕,这是解脱……”
刘嘉安一遍遍重复着奇怪的话,听上去就像在自我催眠,正当卫风絮困惑时,她触碰手机屏幕上的播放键,舒缓的音乐悠然传出。
嘴里配合着哼唱,刘嘉安从衣兜里摸出一支注射器,进行肌肉注射,随即身子往前微倾,在哑铃重量的压迫下,倾斜的角度逐渐加大,死死锁住脖子的绳子随之绷紧。
为维持角度,避免偏斜,刘嘉安始终倚靠着门板。
为减轻反抗挣扎,刘嘉安往体内注射了镇定剂。
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刘嘉安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出现一个人影,穿着黑金配色的旗袍,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低发髻,金黄色的发饰闪耀着迷人的光彩,异色的双瞳正安静地俯视着她。
死神来迎接她了。
一脸痛苦的刘嘉安艰难地勾了勾嘴角,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卫风絮淡漠地看着刘嘉安一点点接近死亡,到嘴边的话又吞回肚子里。
刘嘉平想让她帮忙问问妹妹:“是谁杀了你?”
此刻似乎没有问的必要了。
警察的判断没错,是自杀。
见过了太多死亡,卫风絮的心已经掀不起风浪,只是默默注视,等待死亡的降临。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
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出心里疑惑,卫风絮目睹又一个年轻生命逝去。
台灯光线从侧面照来,照出刘嘉安半张脸的死气,而另外半张脸,彻底没入阴影。
画面定格在刘嘉安自然下垂的脑袋和诡异的跪姿上。
意识陡然从死亡现场抽离,卫风絮睁开眼,又回到了熟悉的咖啡厅。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耳边只剩卫风絮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心跳过快,如擂鼓一般敲打着耳膜。
她第一时间将手从遗物手环上挪开,身子后倾,靠着椅背,有意识地放缓呼吸。
坐在她对面的刘嘉平望着她,欲言又止,急切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克制,似乎牢记着她的规矩,没有轻易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每一次眨眼,刘嘉安死时的模样都在眼前闪现,卫风絮只得降低眨眼频率。
揉了揉额角,勉强从恍惚中回过神,卫风絮重新调整好坐姿,平静地扔出通灵结果:“你妹妹说,她是自杀。”
伴随着八个字脱口而出,卫风絮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手抓着椅子扶手,随时准备起身。
然而,还没等到预想中的委托人大发雷霆,宋烟川先一步站到了卫风絮身边。
卫风絮仰头望着身旁高大的身影,对这位只会溜须拍马的保镖有了些许改观。
或许真有人单纯热爱工作呢?
不过下一秒,她就听见宋烟川语重心长对刘嘉平说:“有困难,找警察,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刚滋生的好感荡然无存,卫风絮狠狠一拳击中了宋烟川的腰。
就在宋烟川委屈地捂住腰嗷嗷叫唤时,刘嘉平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失望的眼神从卫风絮脸上扫过,最终看向桌上的手环。
他伸手拿回手环,用丝巾仔细包好,放回衣兜里,“是我太傻了,居然会相信灵媒。”一声叹息后,他站起身,最后的希望也被浇灭,眼底一片死气沉沉,却依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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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可自杀这个判断。
见他要走,卫风絮下意识出声叫住了他,“为什么要隐瞒抑郁症的事?”
刘嘉平脚下一顿,脸上一片愕然。
关于妹妹得了抑郁症这件事,他没有向任何灵媒透露,这还是第一次从灵媒口中听到“抑郁症”三个字。
“你怎么知道?”刘嘉平下意识反问。
卫风絮双手抱臂,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是你妹妹说的。”
有那么一秒,刘嘉平几乎都要信了,可一想到对方给出的结论,他立马摇头,在内心否定。
若他真信了,就不得不接受妹妹自杀的事实。
他不能接受。
“哼,你一定提前调查过吧,这也正是我不想提的原因,一旦你们知道她有抑郁症,一定会先入为主地认定她就是自杀,就跟那些警察一样。”刘嘉平说得头头是道。
卫风絮挑了挑眉,嘴里嘟哝:“你说警察判定是自杀,效果不也一样……”
她真的很不喜欢委托人自作聪明埋下试探的陷阱,虽然可以理解他们害怕被骗的心情,但既然有怀疑,又为什么要选择在欺骗中寻求安慰呢?
人果然都是复杂又矛盾的生物。
刘嘉平被噎了一下,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内心的沮丧也让他丧失了与人争辩的兴趣,“我不会找你麻烦,但也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此话一出,立在吧台前的欧杨雪长舒一口气,站在卫风絮身旁的宋烟川却是愁眉不展。
欧杨雪在想:这都不差评,灵才网的客户都是什么心软的神?
宋烟川在想:这都不报警,灵才网的客户都被灌了什么自我规训的药?
卫风絮并不在意委托人是否会找她麻烦,再次出声叫住想要离开的刘嘉平,她起身靠近两步,语气平缓地说:“不管你信不信,至少从行为上来说,刘嘉安就是自杀,她死前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什么话?”刘嘉平将信将疑。
“不要害怕,这是解脱……”
卫风絮模仿刘嘉安的口吻,重复一遍在死亡现场听到的话。
顷刻间,傲骨嶙嶙的刘嘉平红了眼眶,眼里满是挣扎。一想到进门看见妹妹的死状,想象她死前说着这样的话,一直以来的坚持有了崩塌的迹象。
他浑身肌肉紧绷,双唇紧闭,拼命抑制着无限翻涌的情绪。
见他难受的模样,卫风絮有些心软,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扔出更多信息。
“你妹妹说,她有做手账的习惯,所有心情都记录在手账里,如果你真想知道她的想法,可以到她卧室书桌抽屉里看看手账,也许能更快接受现实。”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回忆起死亡现场的违和感,不愿把话说死,口风陡转,“如果里面内容有异,就带着手账去找警察吧,万一真如你相信的一样,她的自杀另有隐情呢?”
最后一句话,重新点燃刘嘉平眼中熄灭的光。
“谢、谢谢,谢谢,谢谢……”
心情太激动,刘嘉平的嘴都不利索了,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声接着一声的道谢。
这一刻,他大概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也找到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