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众人终于行至了蜀山山脚。
抬眼望去,群峰之巅,一座白玉山门巍然屹立,翻腾不息的云海缭绕其间,远处依稀有几座浮岛在云中若隐若现,仙鹤清唳,衔芝而过。
棠溪不由看怔了眼,此番绝景,比起合欢宗来,当真有过之无不及。
甚至她觉得,她生活的世界才应当是话本,这个话本才是真章。
不多时,周围汇集的人愈来愈多,全都是从中原各郡选拔而来,浩浩汤汤,足足有百余个人。
以往万籁俱静的山门入口,终于迎来了三年一度的喧嚷。
不多时,一位看不出年岁的长者驾着仙鹤而来。他穿着一袭玄色的长袍,衣襟袖口绣着繁复的烫金纹路,不怒自威。
他长身巍峨,眼神扫过眼前的弟子,平和又目空一切。
棠溪正愣着神,谢临渊握住她的那只手,却骤然收紧。
近旁有几名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素闻蜀山剑修出美男,今日我也算是开眼了,看着年岁虽长,容貌竟一点也不逊色。”
“啧啧,你可收敛点吧,你睁大你的眼睛瞧瞧,那人的佩剑,是不是镌刻着‘风月’二字。”
棠溪定睛看去,果然那人玉带上挂着一把赤色长剑,剑鞘上是隶书镌刻的“风月”二字。
“那又怎么了?我还看不得吗?”
“瞧你就没见过什么世面,你没听说吗?这风月剑正是蜀山剑宗宗主谢长风的佩剑。”
“啊,宗主怎么会来?”
接下来就是一阵抽气声与嘶嘶的赞叹。棠溪肃然起敬地看向山门高台,不住点点头,果真是姿容清绝,只比谢临渊逊色半分。
她戳了戳身旁人的胳膊,“你不必自卑,依我看,还是你的姿色更胜一筹。”
谢临渊紧绷的神经一松,轻轻勾了勾唇,而后又警告性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诸位。”
谢长风终于开口,台下众人瞬间噤声,聚精会神地听着。
“诸位既能通过测灵台的考核,便都称得上是各郡的英才。本座也乐见诸位入我蜀山剑宗。”
“不过”,他话锋忽地一转,语气明显沉重了些许。
“并不是走到这里的人,就能成为蜀山的弟子,诸位想必也早有耳闻,蜀山剑宗有一入门考核,只有通过考核的人,才能正式入我剑宗。”
他袍袖一挥,远处的云雾遮蔽处,逐渐显露出一面水镜,水镜之中,依稀显映着一方小世界。
“这水镜之中,有一万剑谷,万剑谷是蜀山先人遗留下来的一方谷地,只要诸位能从这万剑谷获得属于自己的本命灵剑,便视作考核通过。”
台下众人目光愈发热切。
“考核通过者,依剑的品阶来论名次,剑品分凡品、灵品、圣品、以及仙品。凡品入我外门,灵品入我内门,圣品入归长老门下,仙品则由本座亲授剑道。”
“自然,水镜之中并不太平,能拔得出剑,亦要能守住自己的剑。”
测灵台能测出灵根,却测不出品性,虽说参与考核的都是各地俊杰,但其中也免不了有些心术不正之人,自己若是得不到本命灵剑,便抢夺旁人的。
再加上,水镜之中也免不了妖魔精怪作祟,更是危险重重。还没进去,便已经有人萌生退意。
随着谢长风最后一句话落下,众人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天旋地转,最后,全数没入了水镜之内。
传送的最后一刻,棠溪忽地松开了谢临渊牵住她的手,果不其然,他们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她双脚踏上实地,还没稳住脑中的眩晕感,便急急地敲响镯子。
“系统系统,是你吗?”
她十分确信,传送之前,她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果然,腕上的绿镯忽地泛起莹润的光,平静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是我。】
棠溪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忍不住控诉道,“抛弃了我这么几个月,你可算是把我想起来了,我差点以为你要把我丢在这不管不顾了。”
系统顿了一瞬,而后道,【你不是说要我帮你?】
【况且,临走之前我也特意和你说过,你好好扮演好原主的身份,炉鼎之事,我会帮你。】
棠溪试图回想,声音也低了低,有些自我怀疑,“是吗?”
那天好像是她爬床不成,然后被谢临渊丢了出去,她窝窝囊囊地回到房间,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系统好像还真的说过什么要帮她的话,只是她当时半梦半醒,也没留神,结果睡完大觉,系统早已无影无踪。
她又忽地想起,理直气壮地反问,“你说要帮我,可这都多久了,我还是没有得到纯阳之体。”
她尾音带了点不自觉的委屈。
系统:【……那日在群守府,他给你下药,难道……】
棠溪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谢临渊将她好一通折腾,她泪也流尽了,腿都酸的抬不起来,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做。
她继续控诉,“所以,你偷偷潜伏在他身边,就只是为了给他一颗椿药。”
系统沉默,椿药准确来说也不是它给的,而是谢临渊用棠溪做的椿药大烧饼自己炼的。
系统继续道,【我还与谢临渊假意绑定,给他派发了接近你的任务。】
棠溪抿着唇,一脸不高兴地问,“什么任务?”
系统:【偷小衣、身体接触、喝*水。】
棠溪羞耻地后知后觉,“是你让谢临渊偷的?!!!”
亏她这些日子还老是拿这件事揶揄玩弄他,结果到头来是系统搞得鬼。
她蜷了蜷手指,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难怪谢临渊一开始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靠近她,拉她的手、背她赶路、甚至于那日的靠近……原来只是系统的任务。
也是,他一开始如此厌恶她,她又不是看不出来,他突然的回心转意,她竟也没发觉出任何异常。
他迫于系统任务,又受她作弄,虽面上不显,心底怕是早已不耐甚至厌憎于她。
只是,想着来时种种光景,她还是忍不住心底冒出一丝希冀,“他为何会愿意答应做你那些任务?”
明明那些任务都荒唐到不行,万一谢临渊是因为对她有意呢……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便被系统的话毫不留情的掐灭了。
【他想进入蜀山剑宗,我为他提供蜀山剑谱、高阶符咒甚至是能重筑经脉的洗髓丹。】
棠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胸口有些发闷,莫名的酸苦感如潮水般漫溢上来,将心脏泡的酸酸的。
“谢谢你哦,系统。”她没有理由再去责怪系统,系统就算传送正确,传到了已经贵为仙君的谢临渊身边,也大概是一样的结果。
更何况,系统还为她白送了符咒和丹药,她竭力忽视心底的涩意,又道,“系统,我可没有你这些宝贝,我可以不还吗?”
系统:……本就没打算让你还。
只是它更为在意的是,它只是稍离了几天而已,【你怎么到了这万剑谷?】
【跟着谢临渊来的吗?这不行,话本中棠溪可没有对谢临渊死缠不放,你这样,容易造成话本故事线偏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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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棠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带了点骄傲,“才不是。我也有灵根,我可是堂堂正正通过测灵台的测试被选来的。”
系统:【不可能,话本的设定里原主只是个凡人,不可能平白生出灵根。】
棠溪奇怪,“可我还是水火双灵根呢。”
虽然青宜说此灵根容易根基不稳,丹田具毁,说不定正是因为她穿过来,才有了这灵根。
系统沉默下来,丢下了一句【我去查查】,便又消失不见。
棠溪原地跺了跺已然有些发麻的脚踝,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百草丛生,荒木遮天蔽日,偶有走兽窜过,看起来应当是剑谷的外围,没什么危险性。
她闭上眼睛,除了穿耳的风声,甚至还能听到溪水潺潺流过的声音。
土路难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水流的方向行进。
*
水镜之外。
以谢长风为首,剑宗的诸位长老依次在大殿落座。长老们的眼神热切,毕竟,剑宗三年一次的弟子择选,也是往自己座下招揽优秀弟子的机会。
谢长风坐在殿首笑道,“各位长老,不如同往届一般,算一算此次考核会有哪些弟子脱颖而出。”
剑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届的弟子择选,都会有押宝的环节,若是自己押中的弟子顺利拔出圣品本命灵剑,其余长老不得争抢。
谢长风因着掌门的身份庄重自持,再加上能拔出仙品灵剑者少之又少,便也不会来凑热闹。
因此,此话一出,其他长老纷纷开始押宝,热火朝天的观战起来。
“据说这一届的弟子资质不错,测灵台已经测出了三个单灵根的,想来圣品灵剑估计也会在他们三人中择选。”
“哦?齐长老倒是消息灵通。”
“九原郡的林彦、云阳郡的萧岚月、还有临安郡的谢临渊。”
“那我干脆就押这三人好了。”
“虽说灵根天赋卓绝,但若是不得剑灵认主,怕是连这第一关都过不了。”
其中一人指向水镜,“你瞧,这临安郡的谢临渊便是寻错了方向,他一直往水镜外围赶,可是离万剑谷越来越远了。”
*
谢临渊没想过棠溪会突然松开他的手。他心底明白,棠溪或许是看穿了自己对剑宗考核的在意,不想拖累他,才会选择与他分开。
他心底紧了紧,她并不清楚,于他而言,她远比区区的入门考核要重要的多。
水镜之内,灵气混杂,若是她灵力因此失衡,他甚至不敢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不眠不休地赶了一夜,此刻靠在树下暂歇,脸色已是极其苍白,墨色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长睫下藏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丹炉那日之后,他曾查阅过古籍,纯阳之体属性为火,可以炼化火属性的灵力,倘若棠溪当真灵力不稳,有他在旁边,多少能相互制衡。
前方的岔路口,忽地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谢临渊循声看去,棠溪自然而然地混在一群新弟子中,左手挽着个穿粉色衫子的姑娘,嘴里还甜丝丝地叫着,“姐姐你的发簪好好看。”“你这剑穗是自己编的吗,好生别致。”
身旁的几个姑娘已经被她几句哄得找不着北,将随身带的零嘴全堆在她手心。
谢临渊一颗心落到实处。他想,她天生就知道怎么让人喜欢她,被围着被宠着。
“呀,那人是不是受伤了?”粉衫姑娘扯了扯棠溪的袖子。
棠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在看清他的一瞬,笑盈盈的表情似乎有些恐慌,提着裙摆就朝他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