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被他的话吓得差点噎住,她狐疑地看了看谢临渊,又看了看手上的红豆糕。
她坚定摇头:“不给。”
谁让他在上车时对她摆脸色,刚刚甚至还拿身份之事威胁她,她可不是好惹的。
谢临渊神情淡然:“哦,既然如此,我想,回去也该告知父亲一声,不知他朝夕相对的人,究竟是人还是鬼?”
棠溪干巴巴地笑了下,“嗐,刚刚和你开玩笑呢。”
要是再被其他人知道,岂不是要误会她夺舍,她小命休矣。
“喏,给你。”
她脸色虽然赔着笑,心底却在悄悄诅咒,最好谢临渊吃了这糕点,立刻噎住嗓子,教他三天三夜都说不出话来。
谢临渊挑眉,没有接过,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一手捏住她的手腕,整个身体倾覆过去,轻轻咬了一口,离开时,嘴唇似有若无地摩擦过她的指腹。
“太甜了。”他皱眉评价。
和她这个人一样,甜到发腻,惹人心烦。
棠溪:……我也没有很想让你吃,好吧。
她盯着手里剩下的小半糕点,陷入沉思。
凭心而论,她是不愿意吃别人吃剩的东西的,她刚想嫌弃的丢出窗外,可谢临渊的视线却还若有若无地缠着她。
哎,已经被他抓住把柄,要是再被他发现自己嫌弃他,怕不是等会儿就有自己好果子吃。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掏出一方素帕仔细地包好后,又揣进了口袋。
气氛一时诡异地安静下来。
谢临渊垂着眼皮,他着实是没想到,明明只是他吃剩的半块糕点,棠溪竟也这般珍视,还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怀里?
他别开眼,不自在地微微蜷了手指。
只是,他坐等了许久,也没听见系统提示音的再度响起。
真是奇怪,明明他刚刚已经把住了棠溪的手腕,为何系统没有判定成功。
他皱眉思索着。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越来越颠簸,车厢开始晃动得厉害,简直不像是在平坦的官道上行驶。
棠溪被颠得屁股生疼,冲门外大喊道:“喂,车夫大哥,轮子是不是坏了,车怎么抖成这样?”
奇怪的是,车外没有任何回应,可马车行驶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见她还想再喊,谢临渊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掀开了门帘一角。
门帘外,最开始的车夫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耳猕猴,它拉着缰绳,兴奋地嘶着气,似乎要把车赶到某个地方。
而走的路,也不是最初通往禅灵寺的官道,反而拐入了狭小的土路。
“白耳绒猴,肖似人面,能习人技能。”谢临渊压低声音,提醒棠溪,“车外现在不是人,而是……”
棠溪淡定接道:“狌狌?”
她从角落挪出来,也学着谢临渊的样子,掀开门帘一看,更是确信无疑。
谢临渊诧异:“你知道?”
精怪多远离凡世,与之有关的典籍也是少之又少,寻常人家几乎是不可能了解的。
可棠溪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
棠溪挺直身板,骄傲回答:“当然。”
她们合欢宗的山头,简直是五花八门,什么精怪异兽,无奇不有。
狌狌之类更是司空见惯,它们总是爱偷合欢宗灵果园的桃子,甚至稍一不注意,桌上残留的糕点可能也会遭殃。
想来,这只狌狌应当就是被她身上的红豆糕吸引过来。
“它应当是爱吃些甜食,我用糕点给它引过来,你来继续驾车便是。”
谢临渊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而后垂下眼睫,应了句好。
他起身一把掀开门帘,拽住被狌狌死死攥住的缰绳,意图让马车停下。
原本还在冲他嘶气、试图威胁他回到车厢的狌狌,突然像是被什么味道吸引,停下了原本的动作,转身朝车厢里探去。
车厢内,棠溪嘬嘬嘬地唤着,“小猴子,进来,请你吃糕点,你不要捣乱,好不?”
趁此机会,谢临渊一勒缰绳,将速度缓缓降下,而后调转回身,直奔最初的官道。
车内,原本嘶气不停的狌狌吃得欢快。
谢临渊沉了脸色。
“棠溪,我数到三,你就立刻出来。”
“啊?”棠溪一头雾水。
但谢临渊语气认真,似乎眼下的情况很是棘手?
“一……二……”
狌狌一口一个,已经将她带来的所有糕点,尽数吃了个精光。
它抬起头,期待地看着棠溪。
“三!”
棠溪虽不解,但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还没待她看清什么,一只手已经将她整个人拽上了马。
几乎是刹那间,谢临渊抬手用袖间短匕,利落地割开套绳,载着狌狌的马车与马匹瞬间分离,轰隆一声,激起一地尘土。
惯性使她紧紧撞在谢临渊的后背,她极有眼力见地立刻圈住谢临渊的腰身,身后,是那只狌狌凄厉地惨叫。
“谢临渊,我们在逃命吗?”
她不明白,不过是一只猴子,谢临渊为何如临大敌一般?
谢临渊一面驾着马,一面冷脸说道,“你既知道狌狌,难道不知道它的习性?”
她不解,“什么习性?”
谢临渊黑了脸,本以为,棠溪方才是知晓它的危险性,才大义凛然将他先行支开,现在看来,倒是他把棠溪想得复杂了。
他沉声:“狌狌嗜甜,虽然素日以山中野果为食,但人血对于它们来说,也是甜的。”
虽然棠溪用糕点拖住了它,但糕点吃完,狌狌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他们二人。
如果他没猜错,这只狌狌原本就是想把他们拖回巢穴,慢慢享用。
“啊!”棠溪惊呼。
“怎么,现在才知道怕了?”谢临渊忽地被她的胳膊狠狠勒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皱眉,正要提醒棠溪松开些。
岂料,系统声音适时响起,“叮,检测到任务二已完成四分之一,现发放任务奖励,定身符碎片*1。”
碎片???
谢临渊几乎气笑了。
只是,情况危急,他已无暇分心与系统争辩什么。
棠溪声音有些发抖,“它它它……它追上来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合欢宗尽是修士,所以狌狌不敢对她们出手,只敢背着人偷吃些野果糕点。
但她和谢临渊如今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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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如何能打得过它?
狌狌手长脚长,仿佛不知疲倦,即使马的速度现在胜它一筹,但驮的是他们两个人的重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它追上。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他能察觉到,棠溪紧靠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他叹了口气,“会骑马吗?”
棠溪慌张应着,“会……就会一点马上的姿势。”
谢临渊:?
救命!!!
其实严格来说她也没试过骑马,只是师姐给她秘密授课时,曾经告诉她……在马背上做,虽然刺激,但姿势要格外注意,不然,马跑着跑着,那处就容易滑出去,不得趣。
此刻越是慌乱,她脑子里越是充斥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姿势。
“谢临渊,我们…现在做……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等下再做可以吗?”
她的声音染着些哭腔。
谢临渊似乎明白了什么:……
情况实在危急,他直接交代道,“我们两人怕是甩不开它,禅灵寺应当在那个方向,马车走了这么久,它离我们应该不算远。”他顺手一指。
“你去找人,越多越好,知道了吗?”
棠溪猛地点头,只是她又想到,“那你呢?”
“我有匕首,可以暂时自保。”
说罢,也没等棠溪回应,他立刻翻身滚下马来。
棠溪下意识攥紧缰绳,整个人几乎要趴在马上,她回头,几乎是在她离开原地不久,狌狌离谢临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马跑着跑着,似乎已经跑了很久很久,也似乎才刚刚脱离那个危险之地。
她心慌的厉害,前方看不见禅灵寺的影子,后方也不见谢临渊。
谢临渊一个凡人,能支撑得了那么久吗?
心烦意乱间,她倏地想起,系统曾经说过的,关于她这个恶毒继母的结局,一剑穿心,被做成人彘……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她心一横,立刻调转马头。
与其到时候落得个那样的下场,不如现在先回去,替谢临渊拖住狌狌,就算死了,说不定直接就可以被系统带回去,见到师父她们了。
她这样想着,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一路驾着马,飞快奔了回去。
“谢临渊!”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她也能注意到,他的背已经被长甲挠出了好几道血痕,脸上、手上更是染上了大片血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狌狌的。
她伸出手,拽住谢临渊,将他再度拉上马。
“不是说……让你去找人?”
他靠在棠溪身上,喘息声很重,显然刚刚和狌狌的打斗,耗尽了他近乎大半的气力。
棠溪驾着马,一面与试图狌狌拉开距离,一面飞快说道:“谢临渊,我留下来拖住它,我我……我不认识路,我怕……我还没找来人,你就死掉了。”
“那样,我就完蛋了。”
男主都死了,她这个恶毒炮灰,估计也得一起跟着陪葬。
谢临渊有一瞬的沉默,他着实没想到,棠溪对他的喜欢,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他本以为,她只是贪图他的身子,贪图男欢女爱之事,却不想……
她的意思是,为了他,她竟然可以连性命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