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继承的管家[gb] > 25. 真相
    她们紧张地坐回工作间的桌前,西尔维娅也就是在这时看见了这只怀表的最终样貌。

    最先吸引人的是白色温润的表盘与纯黑冷硬的指针之间的碰撞,精致的表盘在各个元素的配合之中呈现出一种凌厉的美感。

    而更加惹人注目的是表盘周围的动偶装饰,就如同瑟丽最初描述的那样,半弧形的装饰范围内,手拿工具的人物似乎正追逐着面前啮合的齿轮,不对称感带来的重心的倾斜就仿佛它即将探寻到机械的奥秘一般。

    西尔维娅认为瑟丽的审美与制作绝对是一流的,而最初设计出这只怀表的那位机械绘图师,也许更是在其中寄托了某种内心的难以遏制的追寻与渴望。

    几乎不需要等到她们刻意安静下来,怀表的走时声就已经能够传入她们的耳畔,但却并非是因为那个持续而稳定的咔哒声有多么响亮。

    西尔维娅听得出来,擒纵叉和擒纵轮的一次次碰撞中,某种高频的声音似乎能穿透一切嘈杂,在怀表内部的小小的空间中产生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回响。

    她想她明白了瑟丽的祖母为何会在满是大型机械的博览会中被这样一块小小的怀表所吸引,而现在,那个只在回忆中响起的声音在瑟丽的努力下又一次出现在现实。

    西尔维娅与瑟丽对视,看见了她眼中的激动和欣喜,还有一点点闪烁的泪光。

    她知道她即将可以见证一块怀表最终完成后的最神圣的时光。

    “可以听听看吗?”她问瑟丽。

    “当然,西尔维娅小姐。”

    瑟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伸手向桌面上的怀表,通过怀表侧边的键钮启动了三问报时。

    只是一瞬间,表盘上原本静止的动偶装饰仿佛活了过来,它举起手中的工具,击打向面前的齿轮组,像是要从那些啮合的齿轮中凿出智慧的火光。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击锤击打簧片的声音,先是低音调的报时,然后是高低音调组合的报刻,最后是高音调的报分,三段声响依次进行,哪怕是在毫无光亮的夜晚,也能将时刻准确地传达。

    而怀表的走时声此时并未被完全掩盖,相反,它隐藏在明亮的报时声之后,与之形成一种交相辉映的合奏,仿佛是那个追逐目标的动偶一次次坚定的心跳声。

    报时结束,回归静止的动偶结束了最后一次朝向齿轮的不甘的敲击。

    ……它最终找到机械的奥秘了吗?

    心跳般的咔哒声又变得明显起来,西尔维娅和瑟丽在余音中安静了很久。

    *

    瑟丽准备离开雷德恩镇的那天,西尔维娅也早起为她送行。

    出门时却发现,艾德罕见地叫来了布鲁托驾驶马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西尔维娅这才知道,在矿场受到重用的布鲁托像是得到了激励,不仅对待工作越发认真,还将自家的驿站重新经营了起来。

    若是他当天需要在矿场工作,别人就可以租用他的马和马车,不在矿场工作的时候,他便可以自己替人驾车。

    西尔维娅偷偷观察了一下艾德的脸色,确认他不是因为病痛才如此安排后就放下心来。

    毕竟有太多因素可能导致这个结果,比如他不愿意与卢克同乘一辆马车,又比如庄园的客人离开后他需要完成客房的清洁工作,再比如,或许他有些事情不方便在西尔维娅在场时进行。

    最近他独自行动的次数在变多,西尔维娅对此已经稍稍习惯了。

    倒不如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需要去习惯这个,明明她最初还对他过于体贴周全的服务非常不适应呢。

    但即便抛开这些不谈,她也很少会质疑自家管家的决定,因为他总是会预先为她安排好一切。

    去往火车站的途中,瑟丽先是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蒂皮趴在座椅上犯困的可爱模样,然后又鼓起勇气一般地看向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小姐,真的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助。”

    她从怀中拿出包裹着什么物件的手帕双手捧着,打开后其中是一块造型简单的怀表。

    “这是我有能力进行钟表制作后所做的第一块怀表,并没有什么精致的设计或功能,但是算是具有纪念意义的款式,不知道西尔维娅小姐是否愿意收下……”

    “我很荣幸,瑟丽小姐。”

    其实不止是瑟丽,西尔维娅自己也觉得在这段时间里收获良多,她也不曾有过这样年龄相仿的机械绘图师好友。

    她接过那只朴素的怀表,眉眼弯弯地对她笑,“下次再一起探讨机械制造吧!”

    瑟丽开心得眼睛都亮了,她几乎等不到下次见面,就立刻和西尔维娅继续交谈起来。

    卢克拎着他们的行李先登上火车时,她依旧在车门前向西尔维娅表达感谢。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如果不是雷德恩镇庄园的来信,单凭我自己的力量如论如何也不会迈出这一步……”

    ……来信?

    西尔维娅愣怔了一瞬,猛然抓住了这个差点要溜走的重点。

    “瑟丽小姐!”

    她下意识地拉住瑟丽的手臂,并在下一秒努力让自己态度平静地询问。

    “瑟丽小姐,关于庄园的信件,可以请你详细说一下吗?”

    瑟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大概是在夏末的时候,我收到雷德恩镇庄园的来信,信上说雷德恩镇获得了一些可以自由使用的金属资源,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愿意提供帮助。”

    她看出西尔维娅的神色不对,隐隐感觉到事情不是这样简单,于是试图帮西尔维娅回忆更多信息。

    “那封信的措辞有些冷淡,卢克当时好像就因此而生气,但在我做出决定后还是陪着我出发了……”

    她忽然关联起来到雷德恩镇第一天时卢克的行为,“啊,难道他就是因此做出了那样失礼的举动吗?实在抱歉,西尔维娅小姐,请再次帮我转达对艾德先生的歉意……”

    “西尔维娅小姐……您在听吗……”

    瑟丽的声音仿佛逐渐飘远,太多的思绪将西尔维娅瞬间裹挟。

    强烈的既视感让她回忆起某个夜晚珍妮对她的道歉,因为珍妮会来到庄园是艾德的安排,而她和艾德都对她隐瞒了这一点。

    是艾德。

    西尔维娅几乎可以肯定,瑟丽会来到雷德恩镇也是艾德的设计。

    ……可是为什么?

    “瑟丽小姐,我想请问……”

    西尔维娅稍稍顿了一下,试图站在瑟丽的立场寻找一个合适的问法。

    “就比如说,如果克洛塔镇并不想与总宅继续合作了,那么卢克先生还是与庄园绑定的吗?或者说,卢克先生有没有想过脱离总宅,成为只属于克洛塔镇庄园的管家呢?”

    瑟丽的表情却比此前被询问是否想成为一名自由的机械绘图师时还要讶异。

    “我想、我想这是很难的,西尔维娅小姐。因为管家在被分派至庄园后仍然会与总宅保持着定期的联系,卢克是需要定期通信,但是我曾听他说过艾德先生有别的他不知道的方式,他还曾因此而忿忿不平呢……”

    不知道为什么,西尔维娅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艾德苍白的脸色,他紧抿着嘴唇忍耐着什么的样子。

    一阵悬空般的不安感袭来,她下意识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西尔维娅小姐……?”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瑟丽轻声地呼唤她。

    她隐约能够从西尔维娅的问题中猜到些什么,但她不希望西尔维娅为难。

    “没什么,瑟丽小姐,没什么。”

    只见西尔维娅湛蓝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于是瑟丽决定不去思考这些问题。

    “我明白了,西尔维娅小姐。”

    她觉得拥有西尔维娅的友谊比任何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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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真相都要重要得多,她在缓缓启动的火车上对西尔维娅招手,“那么请您保重!”

    送别瑟丽后,西尔维娅几乎是急切地想要回到庄园。

    她从马车车窗不断地向外张望,却远远看见庄园的铁门正大开着,这加剧了她心中的不安。

    于是抵达庄园宅邸门前时,马车还没停稳,她就比蒂皮还要快地跳下了车。

    她的管家没有来迎接她,这是此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哪怕她是搭着格蕾丝夫人或者海里曼的车回来,艾德也总是在马车驶进铁门之前就在门口迎接她了,西尔维娅还曾猜测过他是不是始终通过庄园的窗户在暗暗注意外面的情况。

    她快步走向门前,发现宅邸的大门虽然是关上的,但也没有上锁。

    ……这非常不对劲。

    西尔维娅直接推开门踏上通往地下的楼梯,却在艾德的房间门口猛然顿住脚步。

    他的房间似乎并无异常,但是房间的旁边出现了一个她从不曾注意到的暗门,此时正虚掩着。

    西尔维娅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谨慎地推开那道暗门,看到了一个没有任何窗户的逼仄的小房间。

    房间内只有一个木桌,桌面上是一块不知作何用处的金属块,暗红的色泽警示着西尔维娅不要随意触碰。

    金属块的背后,她发现几根已经被绞断的金属丝线,对应的墙面上则是属于丝线另一端的被绞断的末梢。

    而木桌上金属块的旁边,多把令西尔维娅感到熟悉而陌生的钥匙整齐地放置着。

    西尔维娅认出,每一把钥匙都是属于庄园,她可以说出它们的用途,铁门的、大门的、每一个房间的,她见过很多次,但是却从未触碰过它们,因为这些钥匙都是艾德在保管和使用。

    现在他不见了,所有的钥匙却被留下了……

    西尔维娅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发生了什么。

    杂乱的思绪兜兜转转,又回到艾德最初就向她提出的,柯里尔先生原本想要执行的,使雷德恩镇脱离总宅的计划。

    不再依靠总宅金属资源的计划还算顺利,她修缮了镇上的机械,又开发了矿场,只是因为矿场的运作需要时间来检验,所以才暂时没有进行下一步。

    而瑟丽的到来不正是加快了这一进度吗?

    现在他们不只完成了普通金属的开采和冶炼流程,甚至还掌握了绯金的开采工序,雷德恩镇几乎已经确认可以脱离总宅独立发展。

    所以下一步原本应当是什么?向总宅告知雷德恩镇的独立吗?

    那他呢?他还有哪里可以去?

    西尔维娅猛吸一口气,扭头就向外跑去。

    布鲁托正在大厅里寻她,正好看到她闷头冲上楼梯,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西尔维娅小姐,这是怎么……”

    “布鲁托,请你送我返回车站。”

    西尔维娅以严肃的目光直视着他,“我要搭车去首都,现在就去!”

    布鲁托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可是早上的火车已经开走了……”

    雷德恩镇是一个小城镇,只有早晚两班列车而已。

    “那就到邻镇去搭火车!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只要把我送到车站就可以。”

    西尔维娅微微沉下的神色一瞬间展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她口中的字句仍是温和甚至体贴的,却能够令人自愿地听从。

    “可以拜托你吗,布鲁托?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布鲁托被她的神色所镇住。

    他想起了那一天,西尔维娅向所有人保证她的机械不会让任何人冒险下矿。

    那时她也是同样的神色,而他早已不再像当时的自己那样浑浑噩噩,一种油然而生的责任感此刻填满他的胸膛。

    “我明白了,西尔维娅小姐!请您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