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继承的管家[gb] > 19. 钟楼
    真正站在钟楼下的时候,西尔维娅才切实地体会到它的巨大。

    钟楼威严的正面面对着雷德恩镇的中央广场,也就是前段时间镇上居民们因为矿场成功运行而设宴庆贺的地方。

    他们绕过钟楼方正墙体的两个拐角,在它的正背面看到一扇不起眼的门扉,对应着艾德手中的第一把钥匙。

    进入门内,外面的天光立刻隐去了大半,但是钟楼内部的空间却并不太昏暗。

    四面的石砖墙在搭建时刻意留出空隙,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块镂空处用以透进光亮。

    抬头看去,像是没有尽头的螺旋楼梯就是在这点点光亮之间盘旋而上,攀着四面的墙体向上延伸。

    艾德率先走上螺旋楼梯,西尔维娅紧随其后,然后是瑟丽和卢克。

    狭窄的楼梯即便是两人并排也显得拥挤,所以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拾级而上,蒂皮则在几人中间自由地穿梭。

    厚实的墙体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声响,耳边一时只剩下几人的脚步声,还有头顶钟表运行的沉重而规律的咔哒声。

    西尔维娅稍稍克制着上行的速度。

    虽然领头的人是艾德,但是他其实始终在根据她的步伐调整速度,这是她从之前每一次被他领路的经历中发现的。

    攀登螺旋而上的、好似没有尽头的阶梯,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枯燥且劳累的,更别说……

    西尔维娅想要尽量减少让他的右腿过度疲劳的情况,她知道那样他不会好受,速度稍慢一些也能让其余同行者更加轻松。

    而面前那个挺拔的背影,当她稍作停留时,也总会立刻停下脚步等待。

    不过,这也并非是她放慢速度的全部原因。

    “我还是第一次进入到钟楼内部……”

    西尔维娅不时从栏杆向上或向下张望着,轻声地感叹。

    了解机械钟表的运行原理是一回事,真正实践操作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钟楼这样数量稀少的大型建筑,能够接触到它们的机械绘图师并不太多。

    “我也是……”

    瑟丽完全理解她的心情,跟随着她的脚步走走停停,同她一样新奇地张望。

    也许她看过几十上百张钟楼的设计图纸,但是并没有哪一座钟楼可以让她这样的年轻的机械绘图师施展拳脚。

    西尔维娅再一次停下脚步的时候,他们的高度已经与原本需要仰视的钟摆和配重齐平。

    已经有些锈迹的钟摆按照自己的节奏稳定地摇摆着,三个被挂起的配重块高低错落,看上去纹丝不动,实际在以肉眼难以发觉的速度缓慢地下坠。

    “是三组传动装置的常规钟楼结构。”

    西尔维娅和瑟丽对视一眼得出了相同的结论,稍作停留后继续往上。

    螺旋楼梯的顶部是钥匙对应的第二扇门。

    刚一打开,初秋明媚的阳光就重新洒了进来,映入眼帘的是钟楼巨大的钟表盘。

    这是一个围绕钟楼的环形通道,而通道的外侧正好对应了钟楼四面的表盘部分,也正是从这里开始,钟楼未经修缮的痕迹逐渐明显起来。

    布着裂痕的玻璃、被卡住的指针,还有因砖墙的碎裂而裸露的钟楼最核心的部分——时钟室。

    时钟室的门是用第三把钥匙打开的,内部果然和西尔维娅、瑟丽推测的相同,由三组传动装置组合而成。

    三组齿轮连接着下方的三个配重,分别起到走时、报时、敲钟的功能,而负责走时的传动装置则与钟楼最重要的擒纵机构联动,再与下方的钟摆链接在一起。

    西尔维娅拿出纸笔简单勾画出这些机械部分的结构,然而除了走时功能勉强在正常运转,其余功能似乎都存在一定程度的损耗。

    几处齿轮因为磨损而无法接合,另外几处则是发出不妙的摩擦声,西尔维娅将其记录,预备着在后续的修缮方案中一并解决。

    再往上一层的第四扇门通向真正的“钟楼”部分,几座大小不一的钟悬挂在这里等待着被敲击发出声响。

    骤然开阔的视野令人可以从这里俯瞰雷德恩镇,微风送来秋日清新的空气,没有人会拒绝在这里放空一会儿思绪。

    “那么,西尔维娅小姐想要将钟楼改建成什么模样呢?”

    瑟丽试探着提出话题。

    帮助西尔维娅修缮钟楼是她得以在雷德恩镇进行机械绘图的交换条件,所以作为协助者,她需要首先明确最终的目标。

    这座钟楼拥有最普遍的结构,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叠加更多的功能,像她看到过的气派的钟楼那样,设计些复杂而精妙的报时装置,让精美的雕塑在钟楼内运转,每一次报时都像是一次小型的演出。

    但是令她最好奇的还是西尔维娅的想法。

    “嗯……比起改建得多么复杂,我更希望将它修复成原本的模样吧。”

    西尔维娅望向目之所及的雷德恩镇,然后又转过头来与瑟丽对视。

    “因为我希望它可以成为一种纪念。”

    “听镇上的居民说,这座钟楼是小镇原本的钟表匠和机械绘图师共同设计完成的。虽然他们现在已经都不在了,但我敢肯定,他们一定非常郑重地考虑过小镇居民需要什么、而这座钟楼又能为他们带来什么。”

    她再度转向小镇错落的屋顶,好像想要穿过时间去体会他们的想法,微风吹动她金色的发丝。

    也许从前在首都忙碌谋生的她没有闲暇去思考这些,她被推着往前,日夜绘制着别人所需要的庞大而复杂的机械,但是现在……

    “我相信这些要比一份壮观而精妙的设计重要得多。”

    瑟丽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愣怔,她好像忽然懂得为什么她能够在西尔维娅这里得到帮助。

    然后她轻声地回复。

    “是的,西尔维娅小姐,我能明白。”

    在她们的背后,两位无言的侍者之间的气氛则不怎么愉快。

    一个死死地盯着另一个,另一个则沉默着没有表态,可他淡薄的神色反倒被对方理解为一种挑衅,而他也像是故意为之。

    但是当他们面前的主人回过头来,他们又临时地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双方同时避开了视线,没有让这些暗暗对抗再度进入她们的视野。

    下行离开这里之前,西尔维娅被头顶的什么吸引了视线。

    抬头观察传动装置的连接情况时,她发现这一层的屋顶上似乎有一小块可以活动的板材。

    它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附加一个隐蔽的锁孔,但是他们手中已经没有对应的钥匙。

    从结构上来说,钟楼的顶部确实应当还有一块小空间,也就是钟楼尖顶下方的锥形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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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部分已经与钟楼的功能结构没有太大的相关性,于是西尔维娅暂时没有因此叫住其他人。

    他们再度踏上螺旋楼梯,钟摆的咔哒声逐渐远离。

    *

    “钟楼的指针清楚得很,我隔着大老远都能看清楚。可惜西面的表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看不到时间了……”

    “我家离钟楼近,白天做工的时候报时的敲钟声很清楚。本来我们还担心,好在到了夜里声音就弱了,从来没打扰过我们休息……”

    “但是这一两年开始钟楼的报时总是时响时不响的,害得我好几次错过时间……”

    返回铁匠铺的路上,西尔维娅顺便询问了几个小镇居民对于钟楼的印象。

    听说她到了镇上的珍妮此时终于寻到了她的身影,热情地扑过来,差点让西尔维娅无法招架。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一个孩子扑倒,但是西尔维娅还是感觉到后肩传来一触即离的感受,似乎是始终跟在她身后的艾德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一旁的瑟丽好像对于西尔维娅与小镇居民的亲密关系感到意外,但她很快接受了这一点,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粘着西尔维娅的珍妮。

    才发现还有其他客人在的珍妮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连忙认真地帮忙回忆。

    “钟楼……我记得小时候西蒙会和我打赌第二天的天气,他总不肯告诉我是怎么猜对的,但是他每次都偷偷瞥了一眼钟楼!等等,该不会他真的是猜的吧……”

    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后来西蒙的父亲去世,他就不怎么爱和她玩了。

    童趣的打赌像是梦里的幻影,让她不敢肯定这些是否是自己的幻想。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西蒙呢,西尔维娅小姐?他这会儿应该正在铁匠铺,我带你们过去找他!”

    珍妮为这个给自己安排的任务来了精神,蹦蹦跳跳地带着众人回到了铁匠铺,进门时刚好碰到西蒙拎着水桶擦洗过橱窗里的样品。

    “西蒙!”她立马用明亮的声音叫住他,“我们想问问你……”

    “……!”

    西蒙听到她的声音时只是轻轻皱了下眉,但是抬头看到她身后的几人,他顿时身体一僵,拎起水桶就要往店铺后面的工作区躲去,西尔维娅进门时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

    “喂!真是的,西蒙——”

    珍妮生气地跺了一下脚,嘟起脸颊追过去。

    正在柜台咬着烟头填写订单的海里曼好像见惯了这幅场景,毫不在意地让他们自己玩儿去了。

    西尔维娅则从他的回避态度中感受到什么,她向海里曼询问。

    “海里曼,钟楼的钥匙只有一套吗?还是说西蒙的父亲那边……”

    “我手上的这一套是原本柯里尔先生的钥匙,西蒙的父亲那里还有一套。”

    海里曼大概知道她想问些什么,“他去世之后,那套钥匙就是西蒙拿着了,他每周会去给钟楼上弦。”

    依靠重力运作的钟楼需要定时手动上弦,转动手柄将三个配重块提高,然后它们才能继续在缓慢下坠的过程中为齿轮组提供动力。

    从各种角度来看,这个工作似乎都没有比西蒙更合适的人选了。

    得到了和预想中相同的答复,西尔维娅看着西蒙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