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蹭着她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这里蹭蹭那里贴贴,非常亲昵的样子。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果然是蒂皮蹭来蹭去地想要叫醒她,视线再往远处放去,是温暖的阳光洒进卧室的画面。
“……!”
西尔维娅忽然想起什么,猛然坐起身来。
环顾一圈,房间里早已没有他人,除了被她睡乱的床铺,整洁得像从未有人使用过一样。
就好像昨晚的他也是一个幻觉。
西尔维娅缓了缓神,还是像往常那样对蒂皮道了声早安。
她起床洗漱,然后坐下在梳妆台前梳理金色的长发,一边任凭还未清醒的思绪乱飘一会儿。
昨晚,她其实是想再多关注一下艾德的情况的。
疼痛平息之后,他睡得很安静。
平时里的冷清干练悄悄消失了,来自西尔维娅床上的毛毯让他周围的气氛变得柔软起来,他乖顺地窝在她床尾的脚榻,像个累坏了的孩子一样。
卧室静谧的烛光里,西尔维娅只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他的睫毛在面庞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轻轻颤动一下,让人心里发痒。
这还是西尔维娅第一次见到他休息的样子。
他应该真的是累坏了,否则他不会允许自己在这里睡着,西尔维娅心里清楚。
她也放轻了呼吸,从他安静的睡颜当中感受到一种安慰,只是因为他熬着痛的样子太让人心疼。
那样的颤抖、闷哼、死咬着手腕也忍不住的痛呼……西尔维娅庆幸自己在走廊上叫住了他。
朦朦胧胧的睡意涌上来,西尔维娅才发现自己也很累了。
紧绷了一晚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让她感到困倦,再加上平时被他照顾得太好,身体早就适应了稳定的作息……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睁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西尔维娅猜得到他会自己离开。
毕竟他总是以那样严苛的要求约束自己作为管家的行为,而这一晚的逾矩又是她竭力哄诱下的意外。
并且,如果真的再迎接一个慌乱无措的早晨,也许他们都会感到为难吧。
走下楼梯的时候,西尔维娅有点紧张。
是的,反而是她有些紧张。
她有点不知道艾德会用什么态度对待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会因为她给予他的安抚而愿意更信任她一些吗?还是会因为昨晚那些他不愿展露的狼狈而将距离隔开更远呢?
“西尔维娅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绕过一楼大厅,正在餐厅等待她的管家看上去和往常并无区别。
他又整齐地束起了头发,换上了熨烫平整的衬衣、马甲和黑色长裤,整个人都是干净清爽的,抹去了一切昨晚的狼狈可能留下的痕迹,只是看向她的视线要比以往略微低垂一些。
没有得到西尔维娅的回应,他就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瑟丽小姐和卢克已经前往镇上,用过早餐后您要陪同吗?”
“……?”
西尔维娅盯着他好像走神了一瞬,愣了一下才弄清楚他话中的意思。
“啊……是的,我要去。”
她这才发现她起迟了,甚至昨天才来到庄园安顿的客人都已经用完早餐出门了。
而她的管家在今早没有叫醒她,除了因为昨晚发生的那些所以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她暂时想不出其他解释。
至少……他没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么,她可以继续到哪一步?
西尔维娅拿起空餐盘为自己挑选了几样早餐,坐下后却并不急着用餐,而是偷偷地观察他。
虽说如此,她的偷偷观察对艾德来说也实在算不上隐蔽。
她也知道艾德发现了,但是他没有对她做出任何表示或询问,只是微微垂下视线不去与她对视,然后平静地接受她的目光。
只不过他的下颌线条比往常要紧绷一些,西尔维娅觉得他好像也在紧张。
直到手中的餐叉落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西尔维娅才惊觉自己看得太久了。
她必须要说些什么,并且,果然,她还是无法跳过她最关心的问题。
“艾德……”她轻声问,“你经常那么痛吗?”
即使有心理准备,艾德还是因为她的问题而呼吸微滞。
视线微微上抬,他看见她的眉毛稍稍蹙起,湛蓝色眼里那种担忧的神色和昨晚渐渐重叠。
昨晚的她就是这样注视着他,在把他折磨到几近昏厥的疼痛里温柔地安抚他。
并且,她真的安抚到了他,这个认知直到现在都让他……
“……只是偶尔。”
他克制着自己的呼吸简要地回复。
除了最初逼迫自己适应义肢那段噩梦般的时间,他早就在这几年一刻不停的磋磨里学会了忍受痉挛的痛苦。
他本该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咬牙忍过去,只不过昨天他的状态实在太差。
右腿捱下卢克的攻击只是微不足道的导火索,他会痛到熬不过去,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他才独自在地下的暗室里承受了那样漫长的……
手指忽然开始轻微发抖,艾德立刻阻止自己继续回忆。
“如果我说,当这种情况再次发生的时候我希望我能知道……”
西尔维娅试探着继续的时候,明显发现他下垂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于是她问得更加小心。
“……你会愿意告诉我吗?”
他好像真的在紧张。
西尔维娅这会儿发现他正轻抿着嘴唇,但他的动摇莫名给了她耐心等待的底气。
所以她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转移话题。
而艾德像是对于这样的表态相当生疏,他微微张口几次,才终于轻声地给出回应。
“……我会试着这么做的。”
“嗯!”
西尔维娅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很高兴听到他这么说,就像昨晚感觉到他稍稍对她放松了一些时那样满意,她从来都不想将他逼得太紧。
于是她结束了话题,将手边的牛奶杯放在桌角,故意对他眨眨眼睛。
“那现在……可以请你帮我在牛奶里加一些蜂蜜吗?”
她平常喜欢自己动手,不太会用这种小事麻烦他。
但是她知道,为她做些什么能够让现在的艾德平静下来,就像他脸色苍白地跪在她床边的那天一样。
并且她的管家哪怕在完成这样零碎的任务时也能令人赏心悦目,干净而优雅的动作,即使是粘稠的蜂蜜也会在他的手里乖乖听话,她很愿意在早餐时托着下巴悠闲地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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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这样一幕。
艾德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眉眼间也带上了一些柔和的色彩。
“我很乐意,西尔维娅小姐。”
*
马车直接停在了铁匠铺门口。
西尔维娅搭着艾德的手臂刚刚下车,就已经透过橱窗看到店面里正在同海里曼谈话的瑟丽和卢克。
她原本还担心两位陌生的客人如果在镇上闲逛会引得居民的侧目,原来艾德已经提前为他们写好短信,介绍他们来铁匠铺与海里曼相识。
“日安,西尔维娅小姐!”
瑟丽见到她感觉很开心,甚至眼睛都亮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早餐时就盼着和她聊天了。
她邀请她加入他们的讨论,而站在她身后的卢克只是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们正聊到机械钟表零件的制作。”
对面的海里曼摸了摸下巴,显得有些苦恼。
“嗯……钟楼这样的大型零件我的铁匠铺可以完成,座钟大小的零件由我亲自动手也没问题。”
此前西尔维娅所给出的图纸中有一些设计也相当精细,如果只是相同的程度,他有信心完成。
“但是怀表大小的零件精细度太高,可能需要您自己制作了,小姐。”
“这、这样……”
瑟丽一时显得有些无措,退缩的表情像是想要寻求谁的帮助。
但视线扫过身边的西尔维娅,她又鼓起勇气试着自己独立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这里也带来了工具,我可以尝试自己加工,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实在抱歉啊,小姐。雷德恩镇上的怀表不多,大家平日里看钟楼和座钟的时间就足够了,镇上的钟表匠去世之后更是没人钻研这些了。”
海里曼其实也不愿意驳回顾客的请求,但他更不会随意揽下无法顺利完成的活计。
“所以瑟丽小姐想要完成的是一块怀表对吗?”
听了几句两人的对话,西尔维娅就大概了解了他们交谈的内容。
她对于怀表所需要的机械精度再清楚不过,精细的齿轮和螺丝甚至需要使用放大镜和镊子来操作,这确实超过了铁匠铺以往的工作范围。
于是她对瑟丽提出友善的建议,“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先制作怀表零件加工所需要的高精度车床。”
瑟丽回以微笑和感激的眼神。
“是的,西尔维娅小姐,是一块怀表。我想距离我的图纸完成还需要一些时间,到时务必想请您帮忙。”
话题停留在自己身上太久似乎会让她感到不自在,瑟丽将讨论的目标转向西尔维娅的工作对象。
“那么,西尔维娅小姐想要修缮的钟楼就是中央广场的那座是吗?”
她一定是在马车行驶的中途已经看到了,西尔维娅想。
而这也正是西尔维娅今天来到镇上的目的之一,她们需要对钟楼的情况做一个基本的调查,这是她们昨天就商讨出的安排。
只见海里曼从工作服的口袋中拿出一套古朴而结实的钥匙,四把大小不一的钥匙串在一起,从细微的划痕和金属的色泽上看已经稍微有些年头。
艾德自觉地将其接过,转向门口的方向,往前几步做出一个引导的手势。
“各位,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