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毒医仙”生存指南 > 9. 鱼脍
    离家十数日,叶晨风与叶时雨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了茶山镇。最精神的倒是豆黄,四条腿抡得飞快,一溜烟冲到自家门前,回头冲着兄妹俩疯狂摇尾巴,汪汪直叫,似乎在催他们快些走。

    叶晨风刚打开院门,豆黄“嗖”地钻了进去。他跟在后面笑骂:“豆黄,你窝里又没妻儿等着,着什么急?”

    叶时雨也跟着笑了笑,正要进门,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陆安平背着药箱站在巷子里,显然是刚从医馆下工,正眯着眼打量她。目光从她沾满泥垢的衣摆扫到鬓边凌乱的碎发,眉头渐渐拧起。

    “满满,进山这些时日,没伤着吧?”

    重生归来后,叶时雨最不知要如何面对的,便是陆安平。看到他面上真切的关心,她不知要如何回应,只得垂下眼,扯了扯唇角:“您放心,我和我哥都好着呢,没受伤。”

    陆安平仔细看了看她脸色,这才松了眉头,问她采了什么药。叶时雨随口报了几样山外围常见的夏枯草、川穹等,绝口不提瘴气谷的事。

    “好。”陆安平点点头,嘱咐她这几日好生歇着,末了又笑道,“后日阿瑄休沐,你来家吃饭,我让你婶子做索饼吃。”

    索饼就是面条。这年头寻常人家吃的是豆饭杂粮,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一顿精米白面。陆安平说吃索饼,自然是白面做的,家常里透着一股子郑重。他家日子宽裕,陆瑄又是独子,放假回家,伙食向来不会差。

    提到陆瑄,叶时雨心里那根弦倏地绷紧。她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露出个笑:“好啊,我正好馋婶子的厨艺了。”

    进了门,叶时雨把背篓卸在堂屋地上,整个人往摇椅里一栽,骨头缝里都渗出酸乏来。豆黄脚步轻快地跟进来,往她脚边一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夕阳从窗格里漏进来,光柱里浮着细碎的尘埃,摇椅“吱呀吱呀”晃着,叶时雨慢慢阖上了眼睛。只是她此刻并无睡意,脑子清醒得很,盘算着要如何揭掉陆瑄那层伪善的皮,把他俩的婚事退干净。

    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想起麦黄还在大伯家,便起身去了厨房。叶晨风正在做饭,头也不回地问:“禽鸟蛋你是想蒸蛋羹还是炒着吃?”

    “炒吧,腥气重,多放点葱。”叶时雨随口应道,走到墙角的竹筐前掀开盖子,里头挤挤挨挨堆着几十枚大小不一的禽鸟蛋,白的花的青的,都是这些天在山里捡的。

    她挑了十枚灰绿色的野鸭蛋,比别的都大一圈,用竹篮装了,喊了声“我去大伯家”,便出了门。

    叶昌顺坐在自家院里,左手摸着膝上那团胖乎乎的橘猫,右手捏着一根寸长的小鱼干递到麦黄嘴边,满脸都是宠溺的笑。叶光霁蹲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挠一挠麦黄的下巴,挠得猫眯起眼“呼噜呼噜”响。

    叶时雨“啧”了声,这个猫奴,简直没眼看。大伯以前也养过猫,每回猫死了或丢了,他都要失魂落魄好久,跟丢了半条命似的。苗秀莲怕他经常这样会伤了心神,便不许他再养,他便只能馋别人家的。

    这一回叶时雨进山,把麦黄寄养过来,可算解了他的馋。

    叶光霁先瞧见了她,眼睛一亮,大声喊道:“六姑姑,你来啦!”

    叶昌顺撸猫的手一顿,抬头看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什么时候回的?”

    “刚回。”

    “哼!”叶昌顺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着什么急?进山这么多天,想必也累了,在家歇两天再过来也行。”

    叶光霁人小鬼大,嘻嘻笑道:“爷,您就是不想六姑姑把麦黄接回家。”

    “小兔崽子!”叶昌顺瞪眼,举起手来佯装要打,“皮痒了是吧?”

    叶光霁才不怕他,小身子灵活一躲,钻到叶时雨身后,冲他做了个鬼脸。

    叶时雨揉了揉他的脑袋,把手里的竹篮递过去:"这是野鸭蛋,拿去给你奶。"

    待他蹦蹦跳跳跑进厨房,叶时雨这才看向叶昌顺,笑道:“大伯,这些天辛苦您照看麦黄了。”

    叶昌顺又“哼”了声,别过脸去。

    他是叶昌文的堂兄,年近花甲,头发斑白,背微微驼了,脾气却急得很,嗓门也大,骂起人来半个镇子都听得到。可在叶时雨眼里,这就是个老小孩。

    她走近蹲下身,麦黄从叶昌顺膝头站起,“喵”了一声跳进她怀里,踩了踩她的大腿,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起来,尾巴尖轻轻一勾。

    叶昌顺的脸登时拉得更长了,“你说你,非这么着急过来干嘛?小鱼干还没吃完呢!”

    苗秀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举着菜刀,冲他吼道:“老头子,怎么说话的?”

    转脸又冲叶时雨笑吟吟地说:“满满来了?我正做鱼脍呢,你等会带一碗回去和阿风一起吃。”

    叶时雨鼻子灵,已经闻到灶间飘出的酸辣香,葱姜茱萸混着醋味直往天灵盖里钻。她登时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连日的干粮让她越发馋了,忙高高兴兴应了一声。

    苗秀莲缩回厨房继续忙活去了。

    叶时雨摸了摸麦黄软乎乎的身子,将它重新放回叶昌顺的膝头:“行啦大伯,您接着喂它,我去看看大嫂。”

    叶昌顺的脸上这才挂上笑,朝她摆摆手:“去吧去吧,多和你大嫂说说话,别着急出来。”

    叶时雨忍着笑进了西屋。屋里比外头暖和许多,苗茹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不少,头发也梳得齐整,看起来精神不错。

    叶玉祁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个小小的襁褓,把婴儿竖抱在肩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僵硬得像捧着件易碎的瓷器。

    小婴儿窝在他肩头,小嘴一张一合,溢出少许奶渍,蹭在叶玉祁的衣衫上。他也不嫌,抽出帕子轻柔地拭了拭她的嘴角。

    叶时雨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眼眶有些发酸。她甩甩头,将前世那个同样小小的襁褓摁进记忆深处,脸上扬起笑,朝两人打了声招呼,又故意调侃道:“不都说君子抱孙不抱子么?大哥这抱孩子的姿势挺熟练的嘛。”

    叶玉祁二十多岁,面目清俊,下颌留着短须,一身长衫斯斯文文,是标准的读书人模样。他抬眼看到叶时雨,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泛了红,却仍正色道,“曲解!礼曰,君子抱孙不抱子,此言孙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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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

    叶时雨赶紧截住他的话头:“停停停,大哥我错了,求别念了!我逗你玩呢,别较真呀。”

    她大哥自小爱读书,是镇上出了名的端方君子。中了秀才后,乡试屡试不第,他便绝了科举的念头,安安心心在镇上的学堂做了夫子。他这人平日里最是守礼,说话从不逾矩半分,但万一被他逮着了错处,能念到你耳朵起茧。

    “胡闹。”叶玉祁站起身,示意她过来坐,把手里的婴儿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怀里,说了句“你抱着”,便冲苗茹点点头,快步出了屋子。

    叶时雨瞧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疑惑地看向苗茹:“大嫂,大哥这是怎么了?脸红什么?”

    苗茹嗔她一眼,唇角却忍不住上翘:“你说为何?”

    叶时雨这下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肩膀直抖。怀里的小婴儿被晃得"咿咿哦哦"地抗议,她忙低头看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坏笑道:“小侄女,你说为什么呀?哦,肯定是因为六姑姑教了你爹怎么给你娘通乳,他害臊了。”

    小丫头窝在她臂弯里,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黑眼珠又圆又亮。

    "对了,我小侄女名字取了没?"

    苗茹"嗯"了一声:"取了,你大哥取的,叫云舒。"

    "云舒?"叶时雨把这两个字含嘴里品了品,越品越觉得好。

    叶玉祁的长子叫光霁,光风霁月。如今女儿叫云舒,云卷云舒,宠辱不惊,去留无意。两兄妹的名字连在一起,有股子说不出的旷达通透。

    她忍不住点头:"大哥不愧是读书人,名字取得真好。光风霁月,云卷云舒,听着就叫人心里敞亮。"

    正说着,苗秀莲在外头喊:“满满,鱼脍好了,来端。”

    叶时雨应了一声,又低头在云舒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才依依不舍地把孩子递回给苗茹,起身出去。

    灶间案板上摆着只粗瓷碗,里头盛着片得薄如蝉翼的鱼肉,白中透粉,浸在浅褐色的腌汁里,上面密密铺着姜丝、葱末、蒜蓉,还有茱萸碾成的红酱和花椒碎,酸醋混着辛香扑面而来。

    叶时雨深吸一口气,这味道太正了!

    前世她在将军府别院,最想念的就是家乡这一口风味独特的佳肴,奈何皋都的厨子怎么都做不出记忆里的味道。后来顾知庭特意从西南请了位厨子过去,才略略慰藉了她的思乡之情。

    苗秀莲的手艺好,鱼片得薄透,腌渍的时辰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叶时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手抱起麦黄,一手稳稳端着那碗鱼脍,脚步轻快地往家跑。

    鱼脍的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到家门口时,她实在忍不住了,放下麦黄,拈了一片鱼肉送进嘴里。齿间一合,先是酸醋的凛冽冲开味蕾,紧接着茱萸姜蒜的辛辣翻涌上来,最后是鱼肉本身的鲜甜慢慢泛开。

    她眯起眼,心满意足。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陆瑄走了出来,一身青色襕衫,头发用一根青玉簪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温润,气度闲雅,与叶时雨满身尘土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对照。

    两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