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毒医仙”生存指南 > 7. 木屋
    一只巨甲虫从叶时雨面前飞过,鞘翅扇动间,泄出一股难闻的气味。那巨型竹节虫被惊动,上半身蓄力弓起,展开布满鲜艳花纹的翅膀,胸腹处猛地弹射出一道晶亮液体。

    细线如丝,破空而来,叶时雨下意识后仰,她闻到一股刺鼻的酸味。叶晨风用力将她拽向一侧,堪堪躲过那道毒液的袭击,只可惜,他自己的手被毒液溅到。

    嗤!一声轻响。叶晨风闷哼出口,腰间的猎刀已出鞘,空中一道银弧划过,竹节虫的头部连着前半截身子被齐刷刷削断,掉落在地,剩下半截身体还在树枝上抽搐着,断口处渗出青绿色液体。

    叶时雨回过神来,一把抓过叶晨风左手手腕,细细查看。毒液沾到了他手背,浆洗过的粗布手套很硬很厚,依然被腐蚀出一个洞,露出里头被灼伤的皮肤,泛着红,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叶晨风咬着牙没出声,额角却有细汗渗出来。

    “很疼么?”

    “痒,比疼难受。”

    叶时雨迅速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往伤处倒上药粉,又拿出一粒解毒丸,塞进他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先把毒压一压。这里不方便处理伤口,咱们先出去。”

    话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出去”是哪边。

    这片林子不小,树冠浓密遮了天。她进来时只顾着找草药,根本没留意方向。抬头四顾,满目绿意,光斑从四面八方漏下来,完全辨不出东南西北。

    “沿着溪边走。”叶晨风按了按手背上那块红肿的皮肉,咬着牙说,“跟着水流走,总能绕出去。”

    两人沿着溪流方向穿行。叶晨风仍打头阵,走在前头砍断挡路的蕨草和藤蔓,叶时雨跟在后头,边注意脚下的路,边留意叶晨风的状态。他的脚步比方才沉了些,时不时还用力按压那块伤处。

    “哥,手背如何了?”

    叶晨风故作轻松地说:“无事,就是有点麻痒,忍不住想挠。”

    “咱们走快点。”

    约莫过了一刻钟,溪流骤然宽阔起来,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温热,热气从地缝里往上涌,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叶时雨用力嗅了嗅,脑子里的猜测在拨开前方一丛垂挂的藤萝后,得到了证实。

    是温泉。

    她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放眼望去,谷底错落分布着六七个温泉池,大的不过丈许方圆,小的只堪比一只大浴盆。白雾蒸腾而起,氤氲成一层流动的乳白薄纱。

    她目光掠过那一池池冒着热气的水面,很快便落到了两个池子上。

    一个在上游,一个略靠下,都明显被人精心修整过。池边铺了一圈圆润的鹅卵石,踩上去不会硌脚。靠岸一侧放置了一张石桌,桌面平整干净。临水处用青石板砌了三层台阶,宽宽绰绰伸进水面,石板表面光滑发亮,显然常有人靠坐在上面。

    叶时雨心里微微一动。有人住在这里,且至少两人。

    这里温度高,水汽足,温泉周边的泥土里整整齐齐生长了一大片草药,间距均匀,没有杂草。她下意识蹲下去细看,指尖伸到一半又生生缩了回来。这些药苗长势太好,分明是有人特意栽种的。

    她强忍下心中渴望,转开视线看向叶晨风:“哥,让我看看你的手。”

    叶晨风脱下手套,伸出左手。药粉被毒液浸透,黏在创面上结了薄薄一层黄痂。

    温泉里的硫磺有解毒杀虫功效。叶时雨拉着他坐到最近的那个修整过的池边,解下水囊俯身舀水。水温刚好,略烫但不至于灼伤。她攥着水囊,将温泉水一点点浇在他手背上。

    药粉冲走后,露出底下铜钱大小的创面,皮肉被腐蚀成了暗褐色,边缘泛起一圈细密的水泡,有几颗已经破裂,渗出淡黄色的清亮液体。好在毒液量不大,腐蚀深度有限,没伤到筋骨。

    叶时雨松了口气,再次舀水冲洗。

    叶晨风眉峰微蹙,但始终没有吭声。

    反复冲洗三遍后,叶时雨摸出一包解毒药粉,就着温泉水化开,拿细麻布蘸着那药水反复擦拭创面和周围的皮肤。她又取出一柄短刀,先在温泉里洗过,再用药水来回抹了两遍。

    “忍着。”

    两个字刚落地,她手腕便动了。刀尖极轻极稳挑破那一圈水泡,挤净积液,然后将那层被腐蚀的皮肉一点点剔去。她呼吸压得低,刀尖下几乎不见多余的血渗出来。

    叶晨风额角青筋直跳,但始终没喊一声痛。

    “好了,这几日不要沾水。”叶时雨在创面敷上厚厚的止血生肌药膏,用细麻布一圈圈裹好,这才长舒一口气。

    叶晨风等她打完最后一个结,忽然开口:“陆大夫还教了你这些?”

    叶时雨手上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药粉和细麻布收回腰包,低头理了理衣摆:“陆大夫懂得多,平时除了教我辨药理,外伤处理也讲过一些。”

    “是吗?”叶晨风也没说信不信,只低声道,“那他还挺厉害。”

    叶时雨没敢接话。哪里是陆安平教的,他擅长的明明是内科。外伤倒是也能处理,但绝没有这样老辣利落。

    她是前世在将军府别院,跟着那位老军医学的。听顾知庭说,那老军医是整个南境军中最有名的殇医,精通各种刀箭创伤和毒虫蛇咬,连太医署都曾请他去给医学生们授课。

    学成后,为了让她练手,顾知庭亲自带她去了伤兵营,为将士们处理伤口。这也是她手法如此纯熟的原因。

    叶晨风没再追问,活动了下包扎好的左手,站起来环顾四周:“继续往那边探探?”

    “好。”

    穿过那片温泉池,谷地收窄,两侧山丘渐渐合拢,脚下的小径绕着山脚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块巴掌大的平坦谷地,三面环壁,一面是来路。

    谷地正中有一座小院。手腕粗的树干密密匝匝围了一圈高大的院墙,上头缠满带刺的藤蔓。外墙根下还种了一圈刺篱植物,有蛇退草、刺泡、枸杞树等,长势凶猛,枝条交错成一个天然屏障带。

    院门是厚木板拼的,门上挂了把铜锁,锁面干净光滑,没有落灰。

    兄妹俩沿着院墙走了一圈,隐隐闻到了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叶晨风想了想,拉着叶时雨攀上一侧石壁,由上至下观察那座小院。

    院里搭着一座小木屋,全由原木搭建,墙角的榫卯接缝严丝合缝,看得出建造者手艺极精。屋顶铺着厚厚的树皮瓦,有几处已经生了青苔,但整栋屋子骨架挺直,没有丝毫倾颓之态。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晾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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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药根,墙角立着一把锄头,锄柄被握得油光发亮。灶台搭在木屋一侧的棚子底下,一口黑锅扣在灶台上,灶膛还剩着两截没燃干净的木柴。

    木屋前有一片青石板铺的空地,打扫得很干净,只几片落叶在打转。一侧的晾衣绳上挂着两件粗麻衣裳,另一侧搭了个凉棚,下面支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桌上搁着只粗陶碗。

    风吹过,窗下挂着的竹管风铃轻轻碰撞,叮咚作响,空灵而清越。

    叶晨风抬手叩了叩门,大声问道:“有人吗?在下与舍妹途径贵地,想讨碗水喝。”

    谷底空旷,他的声音撞在岩壁上弹回来,激起一阵回响,然后归于沉寂。

    叶晨风转头看向叶时雨:“要不要破门进去?”

    “不行。”叶时雨看向小院旁边的园子。那里扎了竹篱笆,左侧种了些寻常蔬菜,右侧则是一垄垄的药苗,品类繁多,有些她还叫不上名字。有几株甚至泛着隐隐的暗紫色,看着像是含有剧毒。

    每一株药苗都被修剪得恰到好处,泥土湿润,显然今晨刚浇过水。旁边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挖了两排小坑,只等着把药苗移栽过去。

    她道:“这些药苗今日还浇过水,说明主人就在附近,或许只是临时出门,没准一会儿就回来了。咱们未经允许便闯进去,不妥当。”

    叶晨风没有再坚持,退后一步,站到了她身侧。

    叶时雨静静望着那片园子,心里闪过无数念头。山谷、温泉、木屋、药圃,所有线索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一位懂药擅医的人隐居在此,且多半不是一人。

    前世顾知庭没跟她提过密林,自然也没提过密林后的温泉和木屋。他走遍南夷十三州,每一处有奇人异事的地方都会当故事讲给她听,但唯独漏掉了这里。

    是刻意隐瞒,还是连他也不知情?

    “哥,咱们先回去吧。”叶时雨做了决定,“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就得摸黑走夜路。林子里什么东西都有,太危险。明日我再来一趟,看看能不能等到主人回家。”

    “嗯,我明天陪你一同来。”

    叶晨风看到那些药苗后,就知道自家妹妹绝不会轻易撇开这个地方走远。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唯独对药材痴迷,如今眼前明摆着有位通医道的人隐居再此,她又怎肯空手而回?

    两人顺着来路往外走。

    穿过那片蒸腾着白雾的温泉湖时,叶时雨回头望了一眼。热气氤氲,小木屋被那座山丘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痕迹。

    她忽然想起前世老军医一次喝多了酒,拍着桌子跟她讲起年轻时在西南深山行军的经历。老头儿醉眼朦胧地说,有些山里的隐医脾性古怪,不喜人打扰,若有人冒冒失失闯进他的地盘,他能让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当时她只当那是醉汉吹牛,一笑了之。现在想想,或许那老军医说的是真的。

    穿过密林,夕阳正沉入山脊线,在地上投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影。两人沐浴在暖融融的夕照里,神色莫名变得慎重。

    叶时雨忽然开口:“哥,你觉得那木屋里住的是什么人?”

    叶晨风笑了笑,伸手替她拈走肩上沾的一片枯叶:“世外高人吧。不必紧张,明日见到就知道了。”

    她开始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