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此道离仙 > 11. 恶草留芳
    自作别凉州后,扶尘与楚逸二人一路朝行夜落,循着虫骸指引的东方疾行而去。

    当真是天地千里,快哉一风。

    就这么匆忙赶路了几日,越近东海,越觉高空之上雷声阵阵,竟几番遭遇不期而至的卷风骤雨,雨线麻密,落在人身上生生刺疼。

    眼看这天况不再适宜驾风疾行,楚逸提议不妨在运河码头处寻一艘出海的商船,沿着水路查探一二。

    “也不知怎的,这次航程就莫名快了许多,还真是顺利啊……”

    甲板上,风和日丽。

    客商和船家看着眼前碧波平澜的江景,拍手感叹。

    立在近旁的楚逸、扶尘会心一笑——殊不知,是扶尘暗中掐诀使了御风术,悄然为船只加持,得以见风劈风,助水开水,这才一路畅行无阻。

    “逸修,这几日恢复得如何了?你体内的两股脉息相斥,当勤功调理才是。”扶尘侧目过去,关切地问。

    因那蛊凌儿所修之术颇为邪性,与扶尘渡入的灵台山纯正灵力交触抵斥。互搏之下,楚逸肉身之躯难以承受,体内经络如被冰火交替,气血翻涌时冷时热。

    幸而有扶尘在身边,教授一些导气归元、周天运转的调息之法,才让他得以将两股迥异的力量逐步消化。

    眼下,他浑身气脉充盈,体内丹基初启,静心内视只觉百会处松快清明,遂轻轻点头向扶尘道:“想我行武十数年,只道筋骨体魄为力道根本,并自傲于在常人之上。如今亲窥道门,方知体内五气八脉别有洞天,难述这修行之道的奥妙神奇。”

    扶尘见楚逸面色红润,气息较前几日匀畅了许多,当下也放宽了心。

    二人又听船家兴致颇高,指着东边与人闲聊起:“前头不远便是泊霞浦啦!那地界,啧啧,可是块聚灵宝地了不得!相传海岛上的仙人啊,外出周游时惯爱在此歇憩,你们到那儿要是捡到什么精贵灵草,可就发财啦!只一株就值当这一船货呢!”

    胖客商听罢,眯眼笑道:“那咱还辛苦跑什么货,都改行得了呗!”

    另一相熟船客接话:“属你美着吧,真有这等好事,船家哪还会陪我们劳神赶趟儿!”

    众人哄笑,只当是段解乏的野闻趣谈。

    扶尘与楚逸却交递了一个眼神——若真有连仙人都眷顾的灵蕴之地,或许,那缕妖力的主人一路东进,也断不舍得错过。

    片刻后,待甲板上人散去些许,二人走到船家跟前,拱手见礼道:

    “素闻东海多琼山仙岛,灵草生发于岸畔,我等游历四方,对山水灵趣心向往之。不知船家可否指点个具体去处,也好教人得幸一观?”

    说话的是扶尘,声音如晨春的风,自带一股清和,令人心生亲近。

    船家见二人风姿清举,气韵相偕,当即两眼放光:“你们、你们真信我说的话!?”

    楚逸徐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无趣难行,你既说得绘声绘色,我们信一下也无妨。”

    “我真见识过!”船家如遇知音,搓着手话也变密了:“前次吴郡的高门陆氏,从我这托运一只翠顶雪身的孔雀,稀罕得很。谁知那雀儿半途受惊,脱笼飞下船,还不慎给折了翅,我们正急得没法交代,得亏是从泊霞浦里出来一位仙姑,用灵草将它立时治好嘞!”

    楚逸眼中一丝微亮,顺着话头:“果然是人间奇事,看来我等若不亲见一番,当真要抱憾终生。”

    船家热络道:“您二位既有此心,等船在前头‘定安口’下锚,往东南方向一直走,穿过一片幽深难缠的藤障便到了,那地方虽偏僻难走,却是遍地奇萱,二位没准儿真能寻到灵草灵药。”

    “只是,”他忽然想起什么,收起嬉态,轻声嘱道:“别惊扰了境中善心的仙姑才是。”

    扶尘、楚逸相视一眼,颔首谢应,自是有数。

    **

    不多时,商船经定安口泊靠了岸,二人依船家指点向东南角行去。起初还偶有人行,路径也尚宽,可越往里走,越是蕨棘丛生。

    那粗长的藤蔓纵横交缠,俨然形成一道天然屏障,荒静得再无人迹。

    四周,唯余几只惊雀,闻声不见影。

    “这藤蔓织密成这样,难怪体型稍大些的飞禽强穿过去会羽翼折损。”

    楚逸说罢,欲拔出剑开道。

    手腕刚动,却被扶尘抬手拦住:

    “先等等。”

    楚逸不明就里:“怎么了?”

    扶尘缓缓扫尽眼前错杂之景,开口道:“典籍中曾有记载,聚灵之地,为使灵气不外泄,多有先天屏障锁气。若以劲力破之,只会引其反噬。倒是寻常凡人,无半分锐气在身,不经心意下反是能误闯而入。”

    楚逸收剑回身,看向他道:“那依兄台之见,该如何过去?”

    扶尘并未立刻作答,只垂眸捻起一片脚下的枯枝,莞尔道:“收了你的剑意,像个寻常路人一般走过去罢。”

    楚逸一怔,转瞬便已会意。他将按在剑柄上的手彻底松开,深吸吐纳间,方才蓄满的锐气也随之消弭。

    扶尘亦自行摒祛了护持在周身的灵力,向前一步,指尖轻触上横亘纵还的藤蔓。

    刹那间那藤蔓如被唤醒,数条藤梢狂乱蠕动,三两下便攀缠上扶尘的手腕。

    楚逸正想制止,但见扶尘掌心摊展,将那藤蔓的密枝温柔托起,任凭它们的肆意疯长。

    渐渐,那缠在前臂的藤蔓未感受到敌意,犹犹豫豫又消退回到本来的位置。缓缓向两旁收拢,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扶尘回头,温尔示意:“走吧。”

    “这也算佯装误入?”

    楚逸轻耸着肩膀,掌心向上,摊住一团虚无的空气跟在其后。那把自己摆弄成“门帘”的藤蔓也“照例”探头嗅了过来。

    “——啪!”

    这一下不偏不倚,重重抽打在他掌心。

    “扶尘兄,”年轻剑客甩了甩被抽得发麻的手掌,一脸无语,“你们灵台山的典籍里,就没记过这‘门帘’……还有点脾气?”

    曲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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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越过局促的藤墙后是一片粉瑛重重。

    似是感受到有人闯入,不知来处的潮风煽动起两旁如盖的樱树。枝梢微颤,奇香四溢,降下大片花雨,湮没了扶尘、楚逸向外延展的视线。

    眼前景致足够幻美,二人心中却油然生出一股压抑感。

    楚逸勉力透过花雨向上空望去,犹疑道:“这地方……不见日月星辰,好生古怪。”

    扶尘展扇,将落花拂开一片,视野稍明后打量起头顶那混穹,沉声道:“既唤有‘泊霞’之名,若无日月天光更替,何以见霞可泊……怕是有些蹊跷,你我多当点心。”

    二人穿过落瑛粉雨,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

    浦里的天光不与外同,此时也渐渐暗了下去。

    扶尘心中已然大觉不妙:这空气中虽仍浮着一丝极淡灵气,更多的,却是夹杂着一缕腐朽阴寒。

    而这股腐朽,转眼亦被修行根基尚浅的楚逸察觉——只因方才一路尚且繁茂的奇花异草,此刻竟死气漫袭!目所及处,尽化作枯腐颓败之态。

    他正想采一株细辨,浓雾中倏有幽光一闪,一根飞针破空疾至,直取拈花手畔!

    二人机警掠开,楚逸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之际,雾霭中已渺渺晃过一道芳影,闻得呵斥,她非但不避,反倒是一副好声气,遥遥道:“你们是何人,怎会在此地?那东西触肤见骨,可沾不得。”

    扶尘与楚逸二人余光一瞟,那枚银针刺入枯蕊,果真已尽染乌黑浑色。

    扶尘执扇一揖,向着那片氤氲朗声道:“方才多谢姑娘示警。在下扶尘,与侠友楚逸游历至此,因听闻此地灵蕴非凡特来一观,不知姑娘是……?”

    那姑娘恬静一笑:“这里是我的家啊。”

    她趋步靠近,雾气在她两侧随之弥散而去。

    二人这才看清雾中芳影的真容:

    一袭藕衫白裙,发间束着一缕同色丝绦,单肩挎着个素色百宝袋,袋口微敞,隐约可见各式药囊小瓶整齐码放其中。

    她肩侧的垂发上,还缀有几片零落粉瑛,一望便知,是刚从那片樱林里行走过来。

    藕衫姑娘打量了二人一眼,又望向满地残花腐草,清秀的脸上不免挂出几分愁色:“二位来得不是时候。这泊霞浦里连遭几场恶雨,灵气大不如前,也不知何时才能复旧如常。”

    “恶雨?”二人异口同声。

    回想起此前御空疾行,他俩一入东界便连番遇上好几场罕见暴雨。那雨势密如针箭,砸在身上如芒刺背,至今还历历在目。

    “是啊,”她语调温婉,轻声续道:“一直以来,这里可都是日月偕辉,霞光五色的极灵之地呢,用浦里的花草制成上品灵药,高门贵派愿以千金来求。”

    “这么说来……”扶尘一丝了然含笑:“姑娘便是那位善心治好孔雀的仙姑了。”

    “仙姑?”那姑娘垂眸,忍俊不禁道:“孔雀是治过,仙姑却不敢当。我叫燕微,祖辈东游定居在此,便世代以采萱制药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