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到了城里的医院,做了检查,确认过身体没有问题,众人才总算彻底放下心。
走出医院,临近傍晚,忙了这一通大家都饥肠辘辘,叶莲娜阿姨提议大家在城里找家餐厅吃过晚饭,再回醉醺醺村。
刚好附近街区就有一家格鲁吉亚餐厅,庭院里有露天花园餐厅座位,几人拍板定下来就去这家。
路上路过一辆冰淇淋,达丽娅为了表达歉意,主动要请大家吃,“你们先去找个座位,我和列夫来买!”
晴空阳光,小城风闲,奶黄色的波点冰淇淋车,身着长裙的女孩们抚着在风中飘舞的长发,身姿摇曳走过斑马线,暑假里出门玩闹的孩子们骑车追风驶过街角,一切就像是小妞电影中该配上歌唱爱情的主题曲的美好的场景。就像是命定的情节,等待冰淇淋的空闲,一手叉腰,倚靠在冰淇淋车旁的达丽娅,不经意间被街角一闪而过的光芒晃了眼睛。
达丽娅循着光源望去,竟然是一家不大的珠宝工作室,小小的店面,小小的玻璃橱窗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受到命运的指引,达丽娅鬼使神差走去这家店。一尘不染的玻璃橱窗映出她的面庞,她低头凑近了去看橱窗里那颗私人设计的戒指,海蓝宝、橄榄石和粉色蓝宝石镶嵌、围绕成花环的模样,在阳光下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夺目光辉,让达丽娅想到了仲夏节的花环。
玻璃橱窗上映出的姑娘的神情格外认真,陷入了沉思。在她还没注意时,玻璃上又映出另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满眼都是她,打量着她入神的模样,从她身后走到她身侧,陪她一起注视着那枚花环戒指,玻璃上是两个年轻人郑重的脸庞,仿佛注视的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他们视如珍宝的未来。
达丽娅眼睛一眨,瞧见玻璃上那个带了点雀斑的脸庞,对他会心一笑,带着俄罗斯姑娘的豪爽,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对戒指伸出了左手的无名指。列夫心领神会,登时喜出望外,笑弯了双眼还不够,连眼角都是满溢的笑,活像个戏剧演员,单膝下跪,右手按在左边心口,埋头弯腰致意,而后一跃而起,拉起达丽娅的手,两人朗声大笑,拽开工作室的门,依偎着跑了进去。
对面冰淇淋车的老板见状,也被他们的幸福感染,笑了笑,把已经挖好的冰淇淋先放回冰柜里替他们保存。
不多时,俩人迎着阳光走出工作室,达丽娅抬起左手的戒指对准太阳,仿佛是要和太阳比一比幸福的光辉,又像是对天宣告自己的快乐。列夫抓起她的手送到唇边深深一吻,不远处的教堂像是心有灵犀,适时响起晚祷的钟声,两个年轻人受到了鼓舞,列夫激动地抱起达丽娅原地转了一圈。俩人迫不及待,正要手拉手一起去格鲁吉亚餐厅,对面响起老板及时的笑嚷。
“年轻人,你们的冰淇淋!”
“哈哈哈哈哈哈……”
俩人这才意识到早把这事抛诸脑后,笑呵呵去接过冰淇淋纸袋付了钱,老板一脸慈祥把手合在心口,“哦,祝你们幸福!”
“经过就是这样!”花园餐厅里,在玫瑰芬芳的环绕下,达丽娅和列夫十指相扣,亮出手指上的戒指,“列夫买下了戒指向我求婚,我答应了他!”
敢爱敢恨的俄罗斯人又一次刷新了三位中国姑娘的认知,距离得知达丽娅有男朋友、打趣她恨嫁、到她答应求婚刚过去不到三个小时。她们仨端着冰淇淋,目瞪口呆,直到最上层的冰淇淋球化塌了滴到手背上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叶莲娜阿姨已经上去拥抱了他俩。
叶莲娜阿姨激动地搂住达丽娅和列夫,在他们脸颊上分别吻了两下,“这太出乎意料了,祝福你们,我的孩子!”
维卡和伊利亚也冷静地上去分别和他们握了手,道过祝福。达丽娅转过身,对刚刚反应过来的柳漪她们一拍手,“就是这样,祝福我?”
柳漪后知后觉,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生活的浪漫呢?如果没有对这段感情信心和对眼前这个人的坚定不移,达丽娅也不能够如此坦然做出这样快速的决定,早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当然!”柳漪她们学着叶莲娜阿姨的样子上去拥抱了达丽娅,并和列夫握了手。
“好,孩子们,除了两位男士开车不喝酒,姑娘们今天要陪我好好喝一杯的!”叶莲娜阿姨大手一挥,叫来服务员开了一瓶红酒。
直到晚上八点多,一行人才开着车回到村里。驶过一家家温馨的窗后灯火,达丽娅在车上兴奋谈论着对婚礼和婚纱的构想,柳漪坐在座位上,葡萄酒的微醺让她有了丝丝困意,白夜里大气的散射使天空通宵明亮,那一弯半透明的新月,像一瓣秋月梨,散发出柔和的光泽,遥遥地挂在天边,和敛了金光的太阳遥相辉映。
柳漪抬手在车窗沿着那弯月亮的弧度画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伊利亚在旁时不时望一眼她,并不需要她做什么,只是她背对着他的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他都能想见她柔美的笑颜。而她手下的月钩,让他适时想起那一次她耳朵上佩戴的月光石耳坠,再没有比月亮更适合她的了。
两辆车在教堂门口停下,瓦西里神父在庭院里清点建材,随着夏天一点点地过去,这间小教堂也在一天天重修过半。
“哦,孩子们,你们回来了!”老神父含笑看着他们挨个从车上下来,走上去摸摸柳漪和方雨菲的头,“卡佳,娜塔莎,身体怎么样?”
见她俩都说了没事,反复确认过她们的脸色,老头儿才露出满意的微笑。柳漪在他身边闻到一股清晰的酒气,想必他们走了之后,这个白胡子小老头和伊戈尔警长他们没少喝酒。
达丽娅和列夫牵手走到他面前再把求婚的好消息分享给瓦西里神父,不出意料,老头儿特地拿出十字架握在手里,格外郑重地给他们赐福。
“我们想好了,就在村里结婚,具体日期还要等问过我们父母之后再决定。”列夫和达丽娅相视一笑,“但是一定在您这里举办仪式,如果这间教堂到时候修好就在这里,如果来不及我们就去村里的大教堂。”
“哦,哦,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亲爱的孩子们……”瓦西里神父的激动溢于言表,再次上去拥抱了他们,“上帝永远保佑你们。”
三人进教堂细谈婚礼仪式流程,其他人也进了教堂休息。柳漪和程斯妤灌了两杯水醒醒酒,方雨菲又拉上尼古拉小神父在祈祷室里打游戏。
“不都说这里是和上帝沟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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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柳漪一手撑在祈祷室的门框上,兴致勃勃看他俩杀得昏天黑地,“你们就和上帝沟通这把吃鸡了没?”
方雨菲头也不抬,“他老人家要是有点良心,看在我起早贪黑、勤勤恳恳给他打工的份上,起码保佑我把把MVP吧。”
“哎,伊利亚呢?你们看到他了吗?”柳漪才想起刚才起就没见到他。
“没有。”
柳漪走去庭院里,篱笆外的车窗里不见他,银莲花花丛里也找不到他,找遍了教堂都不见他的影子,最后转到教堂后,那里有一处小池塘,塘里的睡莲此时已经合上,塘边长满了龙胆花。等她寻到那里时,天光暗了许多,逆着光,只看到池塘边的龙胆花丛里站在两个人影,扶着椴树一点点走近,才看清那是伊利亚和维卡。
想起维卡这些时日对伊利亚的关注,柳漪心头“咯噔”一下,身体就下意识掩藏在椴树后面,听晚风把他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吹来。
他俩站得不远不近,背对着她,许久没有说话。维卡身边有丝丝缕缕的烟雾缭绕,想必是在抽烟,蓦地,伊利亚对她伸出手,维卡迟疑片刻,把手中刚抽了一口的烟递给他,伊利亚接过只是夹在手指间,并没有去抽。
如果说原本只是有点在意,她对伊利亚有天然的信任,可只是暮色下两个背影间的这一个动作,让她心里一沉,感到一种揪心的疼痛,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可他们俩做出来,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和美好。
她怔愣愣打量他们的背影,在暮色下模糊不清,像极了她最喜欢的画家,安妮·玛吉尔的油画,可那明明是她幻想中爱情和回忆的样子。
“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过分……你不一定能接受,可我是真诚的。”
“我希望你能够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我完完全全是出于我的热爱。”
爱,Любовь,一个她多么熟悉的词,是吗?她果然是爱他的。俄罗斯姑娘的爱是直白、大胆且热烈的,这里的姑娘,维卡、达丽娅,无比在向她证明这一点。
不,并不止俄罗斯姑娘,伊利亚也是。柳漪又一次想起在五月的公园里,他带着怒气的冷笑。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呢?为什么不是你将我对你的好感,误解为我对你的好?”
柳漪的脑海里响起他当时说过的这句话,她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只是她太迟疑,太后知后觉而不敢承认,仿佛将他对她的好感解释为他的好,她就能在安全的地方再做一段时间的缩头乌龟。
而这样的她,在那天的伊利亚,和今天的维卡面前,显得胆怯地可笑。
柳漪的脸色越想越苍白,她内心再一次升起了逃跑的恐慌,她害怕下一秒她就从风里听到他的一句“好的”,哪怕只是一句模棱两可的“我会考虑”,都会瞬间摧毁她迟来的爱情,再或者看到他暮色里的影子,轻轻点了点头,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就在生出转身离开的冲动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又跳脱地闯入她的思维。
等等,这是什么古早爱情故事情节,听到别的女生对心上人告白,转身心碎逃跑的戏码?我难道是什么狗血爱情的女主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