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下,马上就到。”

    再一次,柳漪坐在笔录室外面的长椅上。伊利亚站在她面前,陪她一起等待。

    好吧,这次刚等了三十秒,柳漪就一整个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不是她没有耐心,而是现在这个站位,她的眼睛,恰好正对上他的裆部。真不是她是色魔!但她也不是全然无知的小女孩,面对这种情况,脑子里总会回荡起“先生平时喜欢放左边还是放右边”这种魔性问题,她的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而且当事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柳漪深深叹了一口气,索性仰起脸向上看去,正对上他低下头来。四目相对,伊利亚还颇感意外地愣了一下,而后注视着她的脸,满心里都觉得柳漪像是个可爱的小动物,也许是小猫咪,也许是小兔子、小狗什么的,也许都有,就是让他看着就不自觉地露出傻傻的笑容。

    他就这样毫不设防地在她眼前笑开了,又一次击溃了柳漪的良知,摧毁了好人的理智。柳漪竟无比在意起他帽檐下汗湿的发丝来,鬼使神差地伸直了右手送去他眼前。

    伊利亚看着她的手伸来,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及至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额头,他才反应过来,也鬼使神差地摘下来帽子,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柳漪用手轻轻抚去他额头上的汗水,小心翼翼给他整理好凌乱的发丝,而后甜甜一笑,收回手,“好啦。”

    “咳咳!”做笔录的警察目睹此情此景,确实是两个人都鬼上身才能在大庭广众做出来的,他重重咳了一声,尴尬道,“我们进去吧。”

    俩人不约而同地红了脸,柳漪更是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乖巧应了一声,“好。”

    “过程我们已经清楚了。”做笔录的警察转过身来,很是欣慰,“谢谢,不得不说,女士,你真的很有勇气!”

    伊利亚走去柳漪身边,扶她起身,“感觉怎么样?我送你回去。”

    “等一等。”柳漪面露难色,有些不好意思明说,“能不能使用一下你们警局的洗手间?”

    “当然。”

    伊利亚领她出门,站在墙边,抬手指向走廊尽头,“直走,那边就是。”

    柳漪径自去了洗手间,伊利亚走去窗边等她。身后一声关门声,给斯维塔做笔录的女警玛丽娜走出来,伊利亚叫住她,“玛丽娜,拜托你一件事。”

    高挑靓丽的女警一手执文件,一手叉腰站定,爽利道:“嗯哼,直说,我还有事要忙。”

    “今天伤人案的一名证人,刚做完笔录,去了洗手间。”伊利亚难得有些犹豫,舔了舔唇,道明本意,“她双手手臂都受伤了,我怕她有什么不方便,不好意思对我讲明,能不能拜托你去看看她?”

    “当然。”女警一摊手,从他面前走过,一下福至心灵,坏笑转过身来,“这么说是她了?”

    伊利亚明知她的意思,还要摆出一张冷脸来装傻,“什么?”

    “能别在我面前做戏吗?”玛丽娜冲洗手间递了个眼神,“他们说冷冰冰的伊利亚·弗拉基米罗维奇被一个丢了包的中国姑娘勾走了魂,今天当事人又来我们警局了,就是她?”

    “咳咳。”伊利亚紧绷着脸低头清清嗓子,抬起头看她,睁着故作无辜的眼睛,不置可否,对走廊尽头一指,“她去了很久了。”

    玛利亚收回眼神,用一副“老娘就知道”的眼神“啧啧啧”上下把他一打量,踩着低跟鞋一路兴奋地“哒哒哒”跑过去,两只拳头不住挥舞,口中小声念叨,“我来看看,我来看看!”

    柳漪出来一照镜子,才发现自己一头卷发乱糟糟的,十足狼狈,回想自己就用这一副尊容在伊利亚面前晃悠到了现在,不禁无地自容,很是在意。对着镜子用受伤的手整理了两下,发丝反缠在纱布上,更是懊恼。偶然一动视线,身后忽然现出一个高挑火热的身影,正倚墙抱臂笑嘻嘻观察着她。

    柳漪差点吓得一趔趄,老实巴交对镜子里美女的倩影打招呼,“您好!”

    “你好,叫我玛丽娜就好。”玛丽娜眨眼而笑,明明寻常的动作竟能被她做得一颦一笑都如此风情万种,柳漪暗自在内心惊叹,陷入美色沉迷,可能是失血过多晕晕乎乎的,还是等人家开口问,“你呢?”

    “哦,柳漪,你可以叫我卡佳。”

    玛丽娜走去她身后,两人瞧着镜子,玛丽娜履行职责,询问:“有什么麻烦吗?”

    “我只是整理一下头发,马上就走。”柳漪还当是自己占用了人家的洗手间,赶忙要走。

    “慢着。”玛丽娜从洗手台上的一只塑料盒子里抽出一把塑料梳子,按住她的肩膀就帮她梳理起长发,还研究起来发质,“嗯……你们东亚人的头发真的很有韧性,像我的头发就太软了。”

    言罢魅惑地在她耳边低语一句,“伊利亚叫我来看看你。”

    柳漪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哦,哦,谢谢。”

    玛丽娜还想从她这里套点八卦,循循善诱,“你好眼熟,你是不是来过我们警局?”

    “嗯,第一次是二月份的时候,我被偷了手提包,是伊利亚接的警。”柳漪心想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是第二次,今天我被人袭击,下楼的时候是他救了我。”

    “哦~罗曼蒂克。”玛丽娜一边给她梳头,无比顺畅地嗑起了同事的CP,想着帮忙多拉点好感度,“维特罗夫警官是这样的,他虽然才来了三年多,但是名声一直很好,别看他冷冷的,其实很热心,也乐于助人。”

    柳漪把这话听进了心里,不由得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起来,勉强笑笑,“嗯,是的,他很热心,帮了我很多次。”

    “好啦!”玛丽娜搁下梳子,拍拍她肩膀,“加油,顺利的话,下次我们警局联欢的时候,说不定你也能来参加。”

    柳漪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是“作为家属”,登时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就道了谢逃出去。

    再见到彼此的两人都有点不自然,柳漪匆匆看了他一眼,“谢谢。”

    两人接上斯维塔坐上警车,往宿舍驶去。一路上车里格外沉默,再无别话,柳漪陪斯维塔坐在后座,斯维塔反复打量他俩,耿直的俄罗斯大妈受不了这么莫名其妙的氛围,又是一贯的冷幽默起手。

    “我说,罗密欧,要不然你跟我回去办一张宿舍证吧,以后进出也方便,我们这儿可没有凯普莱特家的阳台。”

    柳漪脸上烫得她怀疑自己的体温又要飚到39℃,抬手挡住脸,又把头埋了下去。伊利亚在后视镜里看见她的反应,以为是冒犯到了她,不动声色轻轻躲避了斯维塔的调侃。

    “我去宿舍是办理公务。”伊利亚垂下眼,眼中有一丝落寞。

    面对这两个嘴硬的年轻人,他们不领情,斯维塔也不扫兴,只是撇撇嘴两手一摊,自顾自给自己的冷笑话加了结尾,“好吧,罗密欧与朱丽叶幸好不是这样,否则这出戏剧可不是4天的时间能结束的。”

    已经过了十点,夜色深沉。柳漪一回到宿舍,立刻受到了程斯妤的超高规格接待。程斯妤点头哈腰地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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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伺候慈禧太后一样,托起柳漪的手臂,推开门把她往床边引,“来,快坐下。”

    程斯妤倒了杯热水给她,“能不能拿,要不我来喂你?”

    柳漪失笑,接过杯子喝了几口,“别,别,求你,正常点。”

    程斯妤一屁股往床上一坐,长舒了一口气,感慨地盯住柳漪不放,满眼动容,一脸疲惫和后怕,“真好……你不知道刚才我一个人在这里多难受,脑子都是恍恍惚惚的。你这一回来,我才觉着是真的劫后余生了。”

    柳漪坐过去,小心抬起伤臂,虚虚揽住她,头枕在她肩膀上,嘟囔着安慰道:“都过去了,我们都没事。”

    程斯妤看一眼她的伤处,眼里泛起泪花,“你不知道,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刚才你去医院没回来的时候,脑子里都是电梯门关上,我扔下你走的那个场景……我不敢想象如果你受了重伤或是……我该怎么办……”

    “你傻呀!”柳漪和她拉拉手,有意露笑,不要她内疚,“那时候你不走,咱们就被一锅端了!你走了,还能第一时间给警察指路。”

    斯妤晓得她这是不想自己难过,另谈别话,“我听309同宿舍的其他人说,郭慎,就是那个伤人的,是怕自己再吸下去吸瘫了,又戒不掉,长期压抑,压抑出毛病来了。”

    “唉……”谈起这事,柳漪就想起第一个被捅伤的男生,“你说,咱们要是早点上报给宿管或者警局,会不会就没有这事了?”

    程斯妤心有余悸,“不好说,万一他当时就发疯了呢……”

    察觉到柳漪内心的责任感和负疚,斯妤斩钉截铁否决道:“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你不要瞎想往自个儿身上揽事!”

    柳漪知道她也是为自己着想,笑笑不再去想这件事,程斯妤接了个电话起身要下楼,“太晚了,来不及自己做,幸好还有个华人厨房外卖营业,我给你点了一盅鸡汤,你好好补补。”

    喝完鸡汤,深夜睡前,柳漪又接到了伊利亚的问候。

    伤口怎么样?)

    挺好的,你早点休息。(笑脸)

    简短的问候,却教柳漪回想起今晚发生的种种,继而顺势想起他们相遇以来的种种,夜不成眠。柳漪仰躺在床上,房间里她和程斯妤中间只留了一小盏台灯,俩人都未完全从紧张中恢复过来,身体早疲累已极,却无半点睡意。

    沉寂半晌,柳漪侧过身低声问了斯妤一个问题,“斯妤,你说……他对我,是不是只是他身为警察的缘故……”

    程斯妤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迷瞪瞪反问回去:“什么意思?”

    爱情中的人最是多疑,柳漪把手搁在额头上,“回想起来,他大部分对我的好,都是因为我是个身在异国他乡、需要帮助的人,而他正好是一个有正义感的称职警察。”

    “而我也因为我是个身在异国他乡、格外需要帮助的人,所以对他的好产生了误解,把它误解成了……好感。”

    “啊?!”程斯妤听完这一串话,像被燎了尾巴毛的猫,一个挺身坐起,横眉怒目,“你是有什么毛病?你今天伤到脑子了?”

    柳漪思绪纷乱,越想心越往下沉,“你敢打包票说一定不是吗?”

    “不是……我……”程斯妤险些被她绕进去,“我们为什么要打这个包票?”

    柳漪又给自己的结论上了一层论据,快要说服自己,亮出手机屏,“况且俄罗斯人不都是打直球吗?你觉得如果他对我有好感,会拖到今天都没有一点表示,连消息都是问候为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