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crush是俄罗斯小熊警官 > 3. рябь 涟漪
    伊利亚警官露出一丝笑意,那颗淡淡的小痣又翘了上去,像伴月的金星闪烁在夜色里,落在她眼底,他一手扶住车顶,微微倾身挡住身后的风雪,呼出一口热气,低声道:“中国姑娘力气大,俄语也很好嘛!”

    言罢抬手示意她关窗,柳漪失笑,依言升了窗,口中的热气和车内的暖风呼在窗上,凝成了一片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庞。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抹了一把,却正露出他垂下的蓝眼,一下让她失神,她的手恰好抚在他眼角的位置,仿佛是在触摸墙上一张小小的油画,只画出一双一见难忘的眉眼,隔世惊艳,足够动人。

    伊利亚也没料想到她的动作,自己眼中的笑意还没收敛,雾气抹去,一片模糊中,现出她格外清晰的半张脸,一双柔波潋滟的眼睛,在冰天雪地的莫斯科依旧涣涣如春水,正对上他。

    他们在风雪中上下对望,彼此都轻轻愣住了。

    正在这时,车灯照了过来,拉长了雪地上的影子,同事接走了那对情侣。伊利亚几下草草拂去身上的雪花,侧身坐进警车。柳漪忧心忡忡望了窗外一眼,积雪已经厚得没过脚面,完全看不清路面,天也彻底黑了,兴许有些夸张,但她肉眼看去七八米外就模糊一片看不清路,甚至辨别不清对面来车,挡风玻璃上只看的见对面的车灯照出一团光晕,天地间无数的雪花围在车边飞舞。这样的天气,在国内是绝对不能上路的。

    柳漪隐隐害怕起来,这种天真的能上路吗?她不由寄希望于这辆老福特福克斯的性能,然而她又一次低估了俄罗斯人的车技。

    柳漪事后在回忆起这段经历的时候,只有这一节是无比模糊而零碎的,她疑心如果不是一种创伤PTSD的自我保护,就是她当时在车里被晃得失忆了。车门顶上的把手她还是第一次用到,并且柳漪由衷地感谢这项发明,她两只手死死拽紧了把手,整个人就像吊起来一样贴在门边,两眼死死盯住前方,她也不知道这位伊利亚警官是如何看清来车,她眼前尽是一团又一团车灯照过来,一辆又一辆车贴着脸从风雪里陡然冲出来,自打上了路,她的心跳就没下过一分钟120下。

    燕山雪花大如席,这样的车好像不止他们一辆,俄罗斯人好像是不怕死的,但她怕得很。没路灯的地方她怕死得不明不白,有路灯照亮了更是死得明白地怕,轮胎都在打滑,脑浆子都快摇匀了。

    幸而上了主路,风雪收了阵势,深沉的夜色与路边树林的掩映中,显出莫斯科大学主楼的幽影。斯大林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轮廓,巴洛克结合哥特式的尖塔,既像是魔法世界的城堡,又像是雪夜的教堂,庄严而肃穆。

    伊利亚打着方向盘,还有工夫做起她这个外国人的导游,从后视镜里看看她,话意外接上了她的思绪,“那是‘莫斯科七姐妹’之一的莫斯科大学主楼,斯大林式建筑的代表。”

    柳漪憋笑,“警官先生,那是我的学校,谢谢。”

    不多时,拐了几个路口,车在警局门口停下,警局是几栋老式斯大林风格的橘色建筑,少有灯光,雪夜里显得格外幽深,到了警局。停了车,六个苦主陆陆续续下来,脚都有点儿发软。这是柳漪第一次进局子,不得不称之为一次“独特”的体验。雪早已深过脚踝,她小心翼翼迈着步子,走在队伍后面,时不时仰头打量着雪花,伊利亚没忘记取出她的登山包背上,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中国姑娘眼里不好意思流露的新奇。

    柳漪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庆幸自己来前预备的是防水防滑的雪地靴,就听背后传来伊利亚低沉的声音,“女士,你是第一次来警局?”

    “先生,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人。”

    柳漪说完自己都笑了,自动在脑中把对话翻译成汉语,一股子古早译制片的味道,想象着那个腔调,自己该摇头晃脑夸张地说,哦,警官先生,您不知道,我向主发誓,我可是完全遵守律法的良好公民!

    不知不觉,伊利亚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行走,沉默的当下,耳边全是二人把雪踩得“嘎吱”“嘎吱”的声响,伊利亚像是终于想出了一句玩笑话,“那你千万不要乱走,万一进了什么机密的房间,我们就不让你走了。你知道的,一些从苏联时期就有的,特别的房间。”

    柳漪失笑,她听出这是逗她,假意板起脸,“警官先生,您未免太看不起我了!你们敢抓我,我就只能找大使馆解决了,您也不希望搞出外交事件吧。”

    “是莫斯科大学教给您的辞令吗?”

    伊利亚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拍拍后背的包问她:“你买了什么这么重?”

    “生活物资,这样的天气出来一次总是不太容易。”

    伊利亚把话问回正题,“你丢失的包里都有些什么重要物品?”

    “护照、入境卡、银行卡,还有中国的人民币。”柳漪回想着,“人民币是我来俄罗斯前,我爸爸给我的生日礼物,是连号的,也许对你们调查有帮助。”

    想起父母,思念涌上心头,柳漪倒是当真忽地心被针扎了一样刺痛,眼眶发酸,忍不住诉苦:“为什么要偷走这个!那是我父母的心意。还有护照丢了,补办也很困难。”

    眼前的姑娘白色貂毛帽子,白色的羽绒服,几乎要融在风雪里,唯独莹白的脸上,鼻尖冻得发红,看着怪可怜的,伊利亚无奈,难得有些激动,叹息道:“你真是个傻姑娘!最难办的是你的入境卡,可能之后你还得来找我!”

    伊利亚凑得近些,低声道:“你的人民币金额大概是多少?”

    来时父亲给的是两千整,但还有些用剩的零钱一并在里面,几个月都不曾动过,一时也记不起准确的数目了,只得道:“大概两千多,不到三千吧。”

    “待会儿他们问你经过,既然你记不清,可以把金额说得高一些,不要太夸张,这样他们会更重视。”

    柳漪还没来得及回味这话中的用意,一阵狂风陡起,吹得前面的人纷纷弯下了腰,柳漪躲闪不及,帽子被吹飞落在雪地上,她连忙跑去捡。兴许是怕她冻伤脑袋,伊利亚顺手把她的羽绒服帽子给她拉起戴上。

    柳漪掸去帽上的雪珠,稍稍打湿了一角,好在是白色的皮毛,不是很显眼,伊利亚客套了一句,“帽子很漂亮。”

    “唉,九千卢(八百多人民币)买的,动物毛的,很暖和。”柳漪想了想,不知道水貂毛该怎么说。

    柳漪抬头,第一次在伊利亚脸上看到了欲言又止的神色,“怎么了?”

    伊利亚警官叹气,“你买贵了,不值这么多的。”

    “我知道。”柳漪愈加委屈,“当时刚来俄语还不适应,不敢还价,而且老板太凶了,买了才后悔……”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柳漪觉得自己就像个冤大头,但伊利亚竟一句接一句嘱咐起她来。

    “近期商场附近来了一伙吉卜赛团队,盗窃甚至抢劫,抓住了几个,但人数还不少,一直在活动,非常危险。”

    “你的运气好,遇上的是单人活动的小偷,没有受伤。那个姑娘是直接被抢走了笔记本电脑,她不愿意松手,手都划出血了。”

    “你们留学生是很显眼的目标,尤其是中国女性。一定要小心财物,当心人身安全,不要落单。”

    许是在异国他乡遇到如此善意,柳漪心口暖暖的,不由得有些窝心,“我之前还在地铁站被十几岁的青少年骂过,让我滚回去。”

    伊利亚点点头,严肃道:“是有这样非常不理智的人,你不要在意他们的想法,保护好自己,也要学会适当反击。”

    柳漪道:“反击了。”

    伊利亚这下倒有些意外,“什么?”

    “苏卡~”柳漪抬眼无辜地看着他,小声坏笑,和当初追着斯拉夫teenager跑了两条街,在后面狂骂“苏卡不列”“以及纳辉”,把中指当感叹号使的判若两人。(苏卡不列、以及纳辉是俄语骂人的话)

    伊利亚失笑,举起手,“Хорошо.(好的)”

    “不过,我被骂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事后想起来,还是有些难受的。”

    “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伊利亚挑眉,“所以您刚才丢了包不难过,现在难受要哭了吗?”

    “没有,没有。”柳漪笑出声,连忙摆手,打趣他,“您的思维很快啊!”

    伊利亚笑着不作声,替她拉开大门,“先请。”

    一行人进了大厅,昏黄的灯光下,众人不约而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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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在门口掸雪,柳漪分了纸巾给大家擦雪擦水。伊利亚把登山包卸下放在角落的椅子上,柳漪以为他要去工作,走过去道谢,就要把包拿走。

    伊利亚拦住她,“等等,女士。这个太重了,我先帮你保管,等你离开的时候再还给你。”

    “蒙库什,带他们去二楼。”

    伊利亚背起包去了一楼的办公室,不忘叫上程斯妤一道随他去寄存她的那只登山包,被他叫蒙库什的同事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柳漪跟在后面,才发现这位同事个子不很高,但身材健硕,虎背熊腰,长着一张迥然于斯拉夫人的面孔,反而更接近蒙古人的长相,想必是少数民族,看上去反而有几分亲切。

    大概是察觉到柳漪的视线,蒙库什很是大方回头大声笑着搭话:“我是图瓦人,是不是很像中国人!去旅游能给我优惠吗?”

    蒙库什指指二楼走廊上的一排椅子,让他们先坐下等候,自己先进了办公室汇报情况。走廊里一片寂静,一路颠簸下来,大家都倍感疲惫。柳漪解锁了手机,发现这儿的信号极差,不知道是莫斯科的网络信号又犯了病,还是这儿的警局大楼里有信号屏蔽。好在电话还能打出去,她打给了驻俄使馆,告知了情况,详细问过了补办护照的流程,总算是先了却了一桩大事。

    等了约摸半个小时,伊利亚和另一位中年警官,想必是负责盗窃抢劫的警官,一起进了隔壁的房间做笔录。中年警官坐去办公桌后,大楼里暖气很足,伊利亚摘了乌沙卡帽,脱去了厚重的外套,棕金的发丝向后梳着,额前是忙碌间隙落下的几绺发丝,身上是一件合体的白毛衣,勾勒出宽阔的肩膀线条,一路延伸至劲瘦的腰,整个人显得很是清爽。他先叫了柳漪和程斯妤进去,让柳漪填写了一些基本信息,详细问了被偷的经过,和丢失的物件。柳漪一一作答,还展示了相册里包的照片。

    中年警官记下,又问了丢失的人民币金额,柳漪瞟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伊利亚,按照他的建议把金额报大了一些,“记不太清,应该在三千多到四千左右,有两千元是连号的一百元纸钞,其他都是零钱。”

    “好,那麻烦您给我们写一份供述。”

    “什么?”柳漪懵然,“怎么写?”

    伊利亚走上前解释:“她是外国人,我写一份让她抄写吧。”

    伊利亚接过纸笔,写好供述一并递给柳漪,“你可以先看大致内容,如果不明白可以用手机翻译,可以问我。抄好之后在下面签上你的姓名和日期,你的中国名字,护照上的。”

    柳漪接过一看,当即傻眼,虽然伊利亚大概想照顾到她这个中国人,已经写得尽量不那么潦草,但俄罗斯人丧心病狂的弹簧圈圈式连笔比老中医的药方还可怕,是她轻易认不全的。

    柳漪硬着头皮抄了两个单词,就指着单词,抬起头看向他,“这是什么?”

    “我已经写得很清晰了。”伊利亚拒绝承认是自己写字太潦草,冷脸回答。

    柳漪摆烂,“我是外国人……”

    “女士,您是莫斯科大学的大学生。”

    一旁的警官看不下去,伸手对着外面排队的两组人,催促:“伊利亚,麻烦两位可以快一点吗?”

    伊利亚拿她无法,深吸一口气,接过笔重写,“我用印刷体给你抄,可以吗?”

    那敢情好,柳漪装作不懂俄语的样子,大着舌头胡咧咧,“哈拉少,哈拉少!”

    随后柳漪接过来,确认过内容,美滋滋照抄了一份,签上名。

    伊利亚立在她身后,注视她的笔尖从纸面上流畅地划过去,就像音符从琴键上流淌,留下留学生工整而秀美的字迹,他沉声把那个姓名念出声:“ЛюИ,ЛюИ……”

    “И.”到最后,他只念着她的名字。

    听上去竟有种莫名的意味,柳漪嘴硬,“这是音译,可不是俄语里‘和’的意思哦。”(И是俄语里“和,与”的意思)

    柳漪心中顿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嗔怪着仰面看过去,却听他格外认真地问:“那告诉我,‘И’在中文里是什么意思。”

    “Рябь.(涟漪)”

    就像一道柳枝拂过水面,在他心里留下荡开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