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卮荔现在浑身滚烫、意识模糊。看来这次的药效,比上一次都还要猛烈。

    明明已经处于理智崩盘的边缘,应该放低姿态,就算是求人,也该有一个求人的样子。可是此刻,那双被欲望充斥的眼睛里,却充斥着冷漠与居高临下的傲慢。

    李黛青看着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眉毛一挑:“你是在求我?”

    泛红的浅褐色眼睛,顿时变得凶戾起来。

    李黛青笑了声:“霍少,我李家虽然不如霍家,但我李黛青,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如果你是在求人,那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霍卮荔充血的眼睛,更红了。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呼气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我说——”

    李黛青弯下腰,抬起另一只手,点在了霍卮荔发烫的额头上,“求我。”

    霍卮荔瞳孔一缩。

    眼睛里,如繁星般波光点点。

    李黛青趁机挣开被他捉住的手,朝后退了两步,拿起刚才趁机从霍卮荔兜里摸出来的手机。

    “霍少,你手机开机密码是多少?我打给你家里人,让他们派人来接……”

    李黛青看着手机,那个“你”字还没有说出来,头顶的光线便是一暗。

    霍卮荔朝她扑过来,将她的两只手举过头顶,按在了身后的桌台上。

    霍卮荔的脸,出现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李黛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慢慢眯起:“霍少,你要做什么?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嗜好?”

    霍卮荔那对好看的眉毛,死死拧成一团:“不准,联、系、他、们。”

    “行。”李黛青从善如流地点头。

    看霍卮荔这个样子,估计下药的人跟霍家有关。李黛青不想卷进霍家的争斗中,自然不会拒绝。

    然后,问:“那你现在怎么办?你要联系什么人?是那天的那个下属,还是让我送你去医院?”

    霍卮荔皱着眉头,不说话。

    老实说,他现在还能保持基本的清醒,都是凭借他那超强的意志力。

    近乎九成的意志,都被拿去压制药性了,只剩下一层,用来跟李黛青对话。此刻,他只看到李黛青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跟他说话。但是具体说了什么?好像是说了什么,他也听见了,但是,就是没办法分辨那些话的意思。

    李黛青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开口:“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她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冷漠。明明是她被按在桌台上,霍卮荔控制住了她的手,但是,她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却没有受制的窘迫,反而像是她在“俯视”,有一种抽离的、局外人的感觉。

    “不管是联系你的下属,还是送你去医院,又或者别的要求。”

    李黛青声音轻缓,仿佛一片羽毛拂过耳畔,霍卮荔难受得皱起眉头。李黛青道,“你现在,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任何的一个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李黛青是狡猾的。

    上一世,霍卮荔阴差阳错,替她挡了女主4号追求者撞过来的车,最后跟着她掉进翻涌的大海里。她欠他一条命。

    这算是李黛青在上一世里,唯一欠的一个人。

    她这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所以这一世,她需要把欠霍卮荔的那条命,还掉。所以说,她是狡猾的。

    她利用上辈子欠霍卮荔的一条命,来换取此时此刻,霍卮荔向她提的一个要求。

    一条命,换取她的一个要求?

    怎么看,都是霍卮荔吃亏。

    可是这辈子,她不再受剧情控制。她会提前找到放冷枪的“第四人”,解决掉麻烦。这辈子,她不会被绑架,霍卮荔也不会因她而死。这么算起来,霍卮荔也不算吃亏。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了十岁的“暴君”。

    她心似铁,但霍卮荔作为上辈子,陪她同死的人,跟其他人比起来,在她心目中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同。

    所以,她给他选项。

    送医院?还是联系他的下属?

    那双浅褐色眼睛里,清醒和欲望在不断挣扎、交替。最终,变成了一片混乱。霍卮荔埋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嘴。

    浓密卷翘的睫毛颤动,深褐色眼眸里露出惊讶。

    随即,李黛青笑了声:“原来,你选择的是我。”

    ……

    次日。清晨。

    李黛青扯过外套,披在身上,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只不过上一次是她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看到霍卮荔西装笔挺地站在大床前;这一次,是她披着外套,靠在沙发上,看着霍卮荔西装笔挺地站在沙发前。

    李黛青打量着沙发前的霍卮荔,犹豫着要不要也问他一句——“你醒了”?

    霍卮荔却在这个时候开口,打断她的走神:“感谢你昨晚的帮忙。”

    他说这句话的口气,优雅地就跟在说,“感谢你昨晚请我吃饭”,或者是“感谢给我递了一杯酒”,而不是指“感谢你跟我上-床”。

    紧跟着,又开口:“李黛青小姐,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李黛青挑眉:“不用。”

    然后接了一句,令霍卮荔听不懂的话,“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霍卮荔:“嗯?”

    李黛青摇头,看向他:“真不用。”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才收回来:“行。”

    李黛青看到霍卮荔转身,走到包间门口,以为他就要离开了。结果,霍卮荔打开门,跟守在门口的人说了一句话。李黛青还来不及看清楚,外面的人是谁,霍卮荔就把门关上,重新回到包间里。

    他将一杯水放到了李黛青面前的桌台上。

    霍卮荔:“李小姐,想必你也不想留下什么意外吧。”

    霍卮荔的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没有阴霾的笑,好像有光从他的身体里透出来。灿烂、绚丽、美丽,但少了一点温度。

    他摊开另一只手,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粒药。

    李黛青眼睛微睁:“避孕药?”

    霍卮荔笑着点头。

    她当然不想跟霍卮荔留下什么“意外”。

    李黛青从容地伸手,从霍卮荔掌心拿过那一粒药。期间,指尖触碰到他的手掌。

    李黛青将避孕药放进嘴里,然后又拿起水杯。就在她准备喝水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昨晚,那个算命的巫婆跟她说过的话,什么“男人生孩子”。

    于是,便仰头对霍卮荔道:“霍少,你要不要也来一粒?”

    霍卮荔一脸莫名地望向她。

    “啊,没什么,我开玩笑的。”李黛青赶紧低头喝水。

    霍卮荔见她喝了水,朝她扬了扬眉:“那么,再见。”

    李黛青微笑:“再见。”

    霍卮荔打开门,依旧没有让外面的人,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便又将包间的门关上了。

    守在门外的,是他的下属顾禾,以及两个保镖。

    “走吧。”

    霍卮荔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抬脚朝楼下走去。

    他还要去处理昨晚,被送去医院的两个人,以及……再一次作死的赵丛林。

    包间里,李黛青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

    “应该是不会再见了。”她低声道。

    还了债,彼此两清。从此,霍卮荔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两个人再也没有牵扯。

    李黛青从包间里出来,给守在门口的清洁阿姨递了一叠清理费,然后便去了楼下的监控室。

    出来前,她给夜色酒吧的老板打了一个电话,希望能够看一看昨晚的监控。

    重生后,她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让她在机缘巧合之下,帮了夜色酒吧老板吴总的一个忙,让对方记了恩情。然后这个恩情,都用在了昨晚和今天的监控室。

    “那就多谢了。”李黛青对电话那头的吴总道。

    至于昨晚,她跟霍卮荔在包间里发生的事?

    想来不用李黛青提醒,霍卮荔那边就有办法让对方不敢宣扬出去。

    不过,宣扬出去了也没什么。

    上次在酒店,她不希望她跟霍卮荔的事泄露出去,那是因为她还要靠她跟男主的口头娃娃亲,拿到那笔属于她的“培育金”。现在,她跟男主的口头婚约解决了,她就不需要再刻意隐瞒。

    当然,也不会刻意宣扬。

    毕竟霍家?始终是个麻烦。

    “好在不会再见了。”李黛青这样想着,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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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蓝色妖姬”从她眼皮子底下跑掉了。李黛青想查查监控,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很快,坐在电脑屏幕前的保安,就锁定了她要找的人。

    “就是他。脸再放大一些。”李黛青道。

    保安按照她的要求,将“蓝色妖姬”的脸放大。屏幕里,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脸被厚刘海遮住,鼻梁上则架着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

    李黛青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那天来酒吧,找工作的小子吗?”突然,坐在屏幕前的保安开口。

    “大哥,你认识他?”李黛青问。

    保安:“认得。说是想来应聘酒吧服务生,结果,胆子小,连话都说不清楚。经理不喜欢他,就没要他。”

    然后,李黛青又找到夜色酒吧的经理,打听情况。

    经理倒还记得一些。那人来的时候说,他哥哥病了,他需要一份工作,为哥哥分担压力。不过,那人性格木讷、内向,不会讨客人欢心,经理就没要他,也没有留联系方式。

    李黛青:“那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吗?”

    经理想了想:“好像姓池,叫池一盏。”

    “池一盏?”

    李黛青若有所思地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人叫住。

    “小姐,等一下——”

    李黛青转过头,看到是之前给小费的清洁阿姨。

    李黛青给了一笔不少的小费,清洁阿姨见到她,高兴得很。

    “小姐,这是不是你掉的东西?我刚才打扫包间的时候,在沙发底下找到的。”清洁阿姨将一个两指宽的红色“幸运符”,递给她。

    是昨晚的那个巫婆给她的。

    “是我的,谢谢。”李黛青接过“幸运符”,随手揣进兜里,然后告别清洁阿姨。

    这个时间点,酒吧街很清净,路上连行人都没几个。李黛青想再去昨晚,池一盏消失的地方转转,找找线索。

    没走多远,她就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她不动声色地走进酒吧后门的一条巷子里,躲在墙角,等人跟过来,趁人不备,将肩上的包砸到那人身上,再趁机拧住那人的手腕,将人按到地上。

    那人背在身后的、黑色双肩包的拉链,在混乱中被砸开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

    李黛青的话停下来,看着那张刚刚才在监控上看过的脸。

    那人趁机挣开她的手,想要逃跑。

    “池一盏。”李黛青叫住他的名字。

    对方停下来,身体僵硬。

    李黛青从地上捡起她的包,背到肩上,抬脚朝人走去。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公司地址,知道我住的地方?又为什么要给我送蓝色妖姬?”李黛青走到池一盏身后。

    池一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一张张照片从他双肩包坏掉的缝隙,掉了出来。

    池一盏吓得赶紧蹲地上去捡,想要将掉出来的照片,全部塞回去。

    可是,李黛青还是看见了。

    那些照片的主人,都是她,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她。

    有她在咖啡店的照片、在公司门口的照片、有下班在面馆吃面的照片、有走在路上的照片、有站在小区门口的照片……

    甚至,还有昨晚她坐在巫婆摊位前,算命的照片。可那个时候,她明明刚把池一盏给追丢了。

    这些照片,全都是来自偷拍。

    跟踪、偷拍、匿名寄花……这完全是变态行为。

    池一盏在李黛青的注视下,捡照片的手指越来越僵硬,眼镜下的脸也越来越苍白。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将地上散落的照片,全部塞回双肩包里。

    李黛青面无表情地盯着蹲在地上的男人:“你为什么要偷拍我?”

    刚问完,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问一个变态,为什么要偷拍她?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李黛青又想到一种可能。

    池一盏依旧蹲在地上不说话。

    李黛青于是换了一个问题:“那我们认识吗?”

    不曾想,这个问题令对方有了反应,那颗留着厚刘海的头慢慢抬起来,镜框下的眼睛瑟缩又坚定。

    “认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