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鸢看着桌上只摆着花生瓜子,她顺手抓了一小把瓜子磕了起来。
旁边凳子被挪动,有人坐到了许鸢旁边。
来人伸手拿了一小撮瓜子,应该也是嘴馋或者是累了想要休息。
桌对面喝酒的男子放下酒壶,他瞥了一眼对面,又看向了不远处的人。
“那不是西双门的副门主吗?”喝酒的男子声音慵懒,“你怎么坐这来了,小孩坐在后面。”
“我知道,我又不是来喝酒的。”
许鸢听见旁边人不满地嘟囔,周围嘈杂声不断,但是她依旧听出了几分熟悉的声音。
许鸢转头看去,秦年楼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楼年清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欢悦:“许愿姐姐,好巧啊。我刚刚一眼就看见你了。”
许鸢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呢?”
“来这还能是什么。”楼年清笑道,“我师伯跟樰大夫是旧友,我们被邀请来这里的。”
许鸢想起了那位不给楼年清加肉的师叔,又问:“那你师伯呢?”
怎么就这么把你丢这了?
楼年清瘪了瘪嘴,伸手指向许鸢右侧。
楼年清的语气略带不满,“搁那睡觉呢。”
许鸢顺着方向看去,与她隔了两个空位的,在这喧嚣中熟睡的藏蓝色长衫的蒙面男子。
刚刚许鸢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样子,只是从他背后路过时,他低垂着脑袋,听见了很浅的呼吸声。
换了方向,许鸢看清了男子的样子。
楼年清的师伯他靠背的椅子上,脑袋垂下并朝左歪去,他的眼前绑着一条黑色发带,遮挡住了眼睛,这样可以挡下阳光的刺眼。
年轻的蒙眼年轻男子的脸庞在黑色发带下更显白皙,唇红齿白,如墨般根根分明的发丝随风摇曳,令他人眼神忍不住为其停留驻足。
许鸢的注意力被他的手吸引而去,他的手白皙且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很是好看。
他双手交叠将一本没有书名翻开的旧书放于腹前,书本因为熟睡之人的呼吸小幅度起伏着。
周围喧嚣不断,他在座椅上安然入睡了,与这易家环境格格不入。
许鸢不禁怀疑,“你师伯......真的睡着了吗?”
楼年清点头,“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响动,吵不醒他的。”
许鸢困惑:“你师伯和易家相熟,为什么不找个厢房给他休息?”
楼年清同样也困惑,“樰大夫也说了,师伯说不用,在这就够了,反正他睡得着,不然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可能是看俩夫妻拜堂?”楼年清挠了挠头,“师伯让我新娘子到了叫醒他,虽然我挺不理解师伯的。”
距离花轿抵达还有一段时间。
许鸢和楼年清便交谈了起来。
“你师伯叫什么名字?”
“闻徐遇。”
许鸢没有想到这个名字有什么出处,又问:“你师伯看上去很年轻,为什么能成为你的师伯呢?”
“辈分呗,我师伯是祖师从小养大的徒弟,我师傅后面才拜师的。”
楼年清师傅拜师时,人已经二十五岁,而当时的闻徐遇也才七岁,因为先入师门,所以成为了师兄。
所以,楼年清需要喊师伯。
许鸢挺好奇。
二十多岁的人喊一个七岁小孩叫师兄的画面。
许鸢:这辈分还真是......令人有趣的原因。
厅前簇拥的几人笑声越发爽朗,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去,许鸢和楼年清同样也是。
某个靠着椅子睡着的人只是手指小幅度地动了动。
许鸢隔着几个人头,看见了西双门的人拿出了一个盒子,布被掀开,盒子被打开,围观的人都不免惊讶了一瞬。
“雪莲花?”
楼年清站起身,双手挡在眉眼上,眯着眼看向前面。
他质疑道:“真的假的?”
对面喝酒男子闻言笑道:“小孩子,那可不是普通雪莲,那可是雪山之颠生长有百年的雪莲,可是极为珍贵的药材。”
许鸢听男子说,樰大夫喜欢游历江湖,收集各种珍贵药材。而西双门曾经去过雪山,这雪莲花是意外获得的珍贵药材,这在江湖上并不是秘密。
雪莲花珍贵,西双门拿这个作为易家公子娶妻的贺礼,可谓是诚意十足。
楼年清一脸不相信,“西双门这么好心?”
许鸢听出了楼年清语气中的嫌弃,“你认识西双门的人?”
“不认识。”楼年清眼神不满,声音压低地解释:“就是路上起过冲突,一群眼高于顶、令人讨厌的家伙。”
据楼年清解释,他们来的路上遇见西双门的人比较嚣张跋扈,还喜欢出言嘲讽弱小。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楼年清不太喜欢西双门的人。
“这西双门为什么要讨好易家?”
回答许鸢的是一人慵懒困倦的声音,他的声音格外清冽好听。
“西双门掌门近来久病难医,听闻樰大夫有一门独创针法,名为‘暮春十六针法’,可将濒死之人救活。”
这也就是为什么西双门会如此诚意满满的原因?
许鸢偏头看去,闻徐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眼前的黑布被他扯下,露出了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
四目相对,闻徐遇朝许鸢微微颔首。
闻徐遇目光再次下垂,重新落在了手中的书上,修长的手指捏起书页缓慢翻页。他语气平淡地谈起一桩陈年旧事,“西双门掌门格闩自从杀了徒弟缘诀清理门户后深受打击,这些年多方寻找珍贵药材吊着性命,直到樰大夫此针法闻名于世,便多方打听。”
樰大夫并不常在凛城,这也导致西双门扑空多次。
如今是绝佳的机会。
“难怪了。”
许鸢刚说完,她听见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她看向旁边。
闻徐遇合上书,他起身非常自然地挪开许鸢旁边空座。他从桌上盘中拿出一个苹果,并淡定地坐下。
“咔嚓——”
清脆的声响,苹果皮上还有清洗后的水珠。
许鸢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沉默地看着闻徐遇咬了一口他手中的苹果,若无其事地低头翻书。
许鸢不免好奇,究竟什么书令闻徐遇如此入迷,她目光看向书的内页。
系统给了许鸢能够看懂这个世界文字的能力。
闻徐遇手上这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书籍,也不是晦涩难懂的医书,只是一本非常普通的话本。
翻开的那页最后写着几段话,吸引了许鸢的注意。
——
爱字一词,最是难解。
明明说着再也不见,恩怨两消。
一场救命之恩困住了他,也同样困住了她。
闻徐遇注意到了旁边投来的目光,他抬眼平淡地看向许鸢,并将书递去,声音平静地询问:“喜欢?”
许鸢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闻徐遇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好,不过这本写得一般,不好看。”
“一般?”
许鸢看着闻徐遇拿着书不离手,还以为是很好看的小说剧情。
闻徐遇低头继续看,神色平淡地开口:“嗯,拖沓。看了头疼,困。”
故事剧情太拖沓把闻徐遇看困了,他这才大庭广众睡着了。
然而这位被吵醒了,第一时间起来的行为就是再翻开这话本继续看。
不理解,但尊重。
许鸢:“一般为什么还要看?”
“无聊。”闻徐遇将苹果放下,又翻了一页,“打发时间。”
许鸢不免有些佩服旁边这位老人,他能在这吵闹的环境下睡觉看书。
“别理我师伯,他就这样。”
旁边的楼年清一脸习以为常。
紫红的夕阳逐渐覆盖凛城,易家府外头鞭炮齐鸣,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外头。
是新娘到了。
“许姐姐,我们去看新郎新娘!”
楼年清很是兴奋,他起身跑向门外。
许鸢起身准备跟着去看,她还从未看过古代的婚礼,只是在电视剧里看过。
她回头注意到旁边依旧低头看书的闻徐遇。
想起了楼年清刚刚的话,许鸢开口提醒:“新娘子来了,你不去看吗?徐大夫?”
徐大夫?
闻徐遇翻书的手顿住,抬起了头看许鸢。
“要去的。”
闻徐遇平静点头,目光转向远处两道红色的身影正在簇拥之下前往前面的大厅。
许鸢听见闻徐遇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不过好像,我们等一下看的不是拜堂。”
话音落,前方传来嘈杂声。
许鸢望向新郎新娘的方向,她发现人群后面一个黑影踩着瓦砾飞来,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包裹。
许鸢皱眉。
而黑衣人在踩上瓦砾发出响动的那一刻,府内许多的江湖人就已经注意到了。
有人最先飞身上房梁,试图出手抓住黑衣人,黑衣人躲闪极快,面对挥来的刀剑,也丝毫不慌,直接将背上的包裹甩了出去。
布被隔开了一条口子,黑衣人迅速朝下方甩去,一手握拳,运力击打包裹,包裹被敞开,里面的东西飞散开来。
“唰——”
白纸纷飞,四散开来。
红绸白纸,极为壮观。
许鸢伸手抓住一张飞来的纸,她发现上面还有字。
——
西双门掌门及其长老修炼邪功,以人命精气,续邪功心法。如今命不久矣,西双门滥杀无辜,荼毒无辜百姓。
许多人被纸上内容所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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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在此散播谣言?!”
西双门副掌门万沙暴怒,将手中的纸捏碎,他大步走出大厅。他看向屋檐上还未逃走的黑衣人,直接一个运气踏空而去,一手握拳,挥向对方。
黑衣人出手抵挡,两拳相撞,挥出的拳风将远处红绸骤然吹起。
西双门剩下两名门内弟子也去帮了副掌门的忙,三人围攻一人,黑衣人从容应对。
四人都没有用武器,都是使用拳法和腿法。
在场懂武功的人都从四人打斗中看出来,这四人功夫师承一脉。
许鸢已经确定了那个黑衣人的身份。
是文临。
许鸢看了眼手中的纸,又看向前方激烈打斗的四人,心中困惑不已。
以一敌三终究是亏,为什么要如此费尽心思,只是在婚礼散播这个事情呢?
这不一定是这种情况吧?
许鸢没注意到,她那桌喝酒的男子此刻酒也不喝了,他一手倚靠在桌子上,撑着脑袋,眯着眼睛观看前方四人的打斗,手中的酒壶变成了刚刚洒下的纸。
“真是有意思。”
......
四人从房顶打到院中,院中的其他人都四散开来,没有人想要主动参与这场西双门的争斗中来。
桌椅被掀翻,红绸被扯断。
一场热闹的婚礼,如今成为了三人破坏得乱七八糟。
葛柒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抱着往后退,因为看不清楚路,她想要摘下喜帕,可手却被一只大手握住,耳边传来安慰的声音。
“别摘下来。别怕,我在。”
新郎易岭皱着眉,他护着自己的新娘迅速后退,避免被四人波及。将新娘扶到安全的地方。
易岭视线落在了那以一敌三的黑衣人身上,他手上黑色的布因为打斗被扯开,银色的护腕出现在众人面前。
文临抓着其中一人,用脚踹走另一个靠近的西双们弟子,对方却抓住了他的脚。
抬头,万沙的拳头挥来。
千钧一发之际,文临迅速推开一人,左手手腕微动,有细小的暗器迅速从护腕上方射出。
万沙脸色一变,迅速用护腕抵挡,整个人向后撤退,躲开了紧接着射出的三发暗器。
“叮当——”
万沙低头看向地上掉落的四根细针,再次看向几步远外踹开弟子的黑衣人。
万沙脸色难看,“诀别护腕?!你究竟是什么人!”
文临将护腕外层的布全部扯开,露出了一大一小两护腕,而周围人都看向了文临左手的玄铁护腕。
销声匿迹多年的另一只玄铁护腕,居然会以这种情况出现。
“缘诀弟子。”
文临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如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一个早被谎言掩盖的真相。
“你们西双门毁我师傅声誉,夺他内力武功,害我师母走火入魔而死,我与你们西双门——不!共!戴!天!”
“你真是胡言乱语!”
万沙暴怒。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敢不敢让我在这将你们西双门那肮脏龌蹉的事情都讲出来,让大家看看,我究竟是不是胡言乱语!”
文临抬起右手。万沙看清了他右手护腕上刻着的名字,他眼神一闪而过的慌乱。
万沙双拳握紧,直接再次挥拳朝他而去。
不能让他开口!
而这次,周围的看客有人握紧身边武器,都准备出手阻止。
但是,有的人更快。
“让开!”
一柄剑破空而来,一条细长的鞭子被人从高处甩下。
“唰——”
“啪——”
将二人强行隔开。
许鸢向后看,她旁边刚刚喝酒的男子此刻站在桌子上。
他脸颊微红,嘴角上扬。
“有话好好说,看看这好好的酒宴给弄成什么样子了。”
而刚刚那柄剑,就是他投掷出去的。
而另一位挥鞭之人,是从正厅走出的一名女子。
“是樰大夫?!”
被称为樰大夫的女子表情严肃,手握鞭子隔在二人中间,声音不容他人拒绝的冷漠。
“这里是易府,不是各位解决江湖恩怨的地方。”
万沙愤怒上前一步,与樰大夫四目相对。
“此人毁我西双门清誉,我必不能让此人乱说。”
“万副盟主,你这就不对了。”
投掷剑的男子跳下桌子,笑脸盈盈地靠近,四周的人都为他让开了路。
“这有疑怎可不解?你这想要痛下杀手,未免有些掩人耳目了吧?”
万沙看着男子,黑脸询问:“你是谁?”
“忘介绍了。”
男子弯腰捡起扔来的剑,站到了樰大夫身旁,声音愉悦地说:“除秽阁安吉,在此问候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