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自习室只剩下温杳一个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认真低头学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玻璃上映出温杳低垂的眉眼和手边保温杯。
原本教室里还有零零散散十几个人,但入冬之后大家走得早,十点刚过就开始有人收拾书包离开。
到十点半的时候,整个阶梯教室只剩下温杳一个人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低头继续写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把最后一道翻译题写完,合上笔盖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Z的消息。
Z:【还在自习室?】
温杳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云朵跳跳机:【刚做完一套真题,准备回去啦!今天学了四个小时,感觉自己进步超大哦!】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条。
云朵跳跳机:【我一定不会让你小看我的。】
对面回得很快。
Z:【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
温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又一条新消息弹了进来。
这次是飞鱼,她看着那个备注名,指尖顿了一下才点开。
飞鱼:【朵朵,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我没有提前跟你说就直接过来,确实不尊重你,转账的事也是我不够考虑你的感受,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还是想等你愿意的时候再见你,多久都可以……晚安!】
哎!
温杳顿时感觉十分无奈
这傻孩子,忒轴忒实诚了吧!
遇到原主这样的网恋对象也是倒了大霉。
昨天送的生日礼物她拆都没拆,原封不动地收好,等着哪天想法子找机会还回去。
她都把话说成那样了,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是敷衍了,就他还在这儿道歉反思。
温杳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要尽快还完飞鱼的账,了结这段网恋。
这样的真诚让她的欺骗无地自容。
温杳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余额:40680.8元。
是这段时间的兼职和原主名牌包包和衣服回收的一部分钱。
那原主欠飞鱼多少?
温杳打开备忘录翻到飞鱼的账单记录,一笔一笔开始计算,算完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
瞬间感觉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人生无望……
三十二万!
她又算了一遍,没算错!
三十二万……
第二个网恋对象的欠款就是三十二万,那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呢?不包括霍砚戈在内的其余五个大佬,每个人加起来又是多少?
以前她只顾着霍砚戈,根本没算其他人的账单。
现在看来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温杳把八个网恋大佬的账单全部找出来,所有欠款全部重新加了一遍,包括霍砚戈在内,总共二百八十多万。
她看着那串数字,整个人瞬间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进椅背里,脑子懵了!
两百八十多万……
她现在的存款是四万出头,按正常兼职的速度,一个月攒五千,一年六万,还清这笔债需要四十多年。
到时候她六十多岁了,这辈子最值钱的时间全部搭进去还不够。温杳趴在胳膊上瞬间啥都不想干了!
趴了好一会,温杳抬起头来盯着窗外的夜色,经过重新思考得出一个结论:靠打工还债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她猛的坐起来,目光坚定,必需要找一条更快更有效的路子,一条不违法的、能在短期内赚到钱的路。
七位大佬一个都等不起啊!
温杳重新拿起手机,给飞鱼发了两条消息。
先把人安抚住再说。
云朵跳跳机:【收到了,谢谢你愿意理解我,我也很珍惜这段关系,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缓缓…你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温杳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回去,拉好拉链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墙上的时钟,十一点过十分!
完了!不知不觉过了门禁时间了!
温杳愣了一下,飞快抓起帆布包就往外冲。
自习室的灯在她身后自动熄灭,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格一格亮起来。
宿舍楼大门已经锁了,她站在铁栅栏门前喘了两口气,然后绕到旁边敲了敲宿管窗口的玻璃。
窗户开了半扇,宿管阿姨披着外套探出头来,充满睡意的脸上写着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几楼的?”
“三楼,301的,阿姨我学习忘了时间,通融一下……”
温杳双手合十,表情真诚到就差原地鞠躬了。
宿管阿姨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见她态度好又确实是一副刚从自习室跑回来的狼狈样子,没有多为难她,拿了钥匙过来开了锁。
“下次注意时间,十一点关门是规定,不是闹着玩的。”
“记住了记住了!谢谢阿姨!”
温杳侧身挤进门,快步往楼梯口跑。
回到宿舍,温杳推开门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动作,宿舍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江梦和李莎莎已经睡了,呼吸声平稳地从上铺传来。
沈清颜还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映着她的侧脸,年年蜷在她膝盖上睡成一团小小的橘色毛球,尾巴尖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温杳轻手轻脚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在桌上摸了一块面包拆开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面包嚼了两口咽下去,又灌了一口凉水。
沈清颜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怎么这么晚?”
“在自习室待的忘了时间……”
温杳含糊地回了一句,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
她拿着洗漱用品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毫无形象可言。
嘴角忙得都没怎么打理自己了。
温杳低头拧开水龙头,热水冲在手指上的时候才觉得整个人缓过来了一点。
脑子里还转着二百八十万,她到底要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笔钱还清?
钻进被窝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Z发来一条消息。
Z:【早点睡,明天还有课。】紧接着是第二条。
Z:【晚安。】
哎!
自从查出沈清颜的身份后,霍砚戈连她每天上什么课都知道。
感觉被盯上一样,虽然盯得不是自己,却更加让她惶恐不安!
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还清账单。
温杳看着那两个字,按着语音键轻声说了一句:“晚安啦!”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不管怎样还是要把大佬哄好。
第二天温杳是被猫叫声吵醒的。
年年正趴在沈清颜的椅背上用爪子扒拉她的发绳,沈清颜在给它倒新买的羊奶粉。
江梦蹲在旁边拿手机录像,李莎莎边查着什么边呢喃:“幼猫什么时候打疫苗”。
宿舍里的气氛暖融融的,温杳坐在床上靠着墙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上午十点左右,京市东郊一家高档网球俱乐部的室内场地上,霍砚戈正握着球拍站在底线后,白色的运动T恤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出肩背流畅的线条。
他微微弯腰,手腕一抖送出一记精准的反手斜线,对面接球的陆遇被压到边线附近勉强回了一个半高球,霍砚戈向前两步抬手就是一拍,球落在底线内侧弹了两下滚走了。
“不打了。”
陆遇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朝他摆了摆手笑着认输,“你这技术还是留着自己练吧,比不过比不过……”
霍砚戈把球拍放到场边的休息椅上,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弯腰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两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圈,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旁边球场上有几个女生一直在往这边看,眼睛亮晶晶,捂着嘴一脸花痴样。
姜悦就在此时穿着一身白色的网球裙走了进来。
她长发扎成高马尾,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广告拍摄现场出来,一只手拎着网球拍,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走进霍砚戈所在球场区域的时候放缓了脚步,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砚戈!”
她像是刚看到他一样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喜走向霍砚戈。
“好巧,你也在这儿打球?”
霍砚戈把毛巾挂回椅背上,拿起外套和手机,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走了。”
他侧身从她旁边大步离开,看都没看她一样。
“哎!等等我……”
陆遇见了,才喝了一口水就赶紧拿上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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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追上。
姜悦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来。
她看着霍砚戈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通道入口,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把网球拍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都这么久了,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她眉头紧皱,正想着拨电话过去,电话铃声正好响起。
正是她想的人,她滑动接听,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姜小姐,查到了!云朵跳跳机的全部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姜悦的嘴角重新扬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开口:“找个地方谈。”
四十分钟后,市区某家酒店的私密茶室里。
姜悦坐在靠里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对面坐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全部在这里面。”
他说。
“云朵跳跳机,本名沈清颜,A大英语系大三学生,照片、学籍信息、社交账号记录、近三个月的聊天对象分类、以及她那个男朋友——宋启扬。”
姜悦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纸翻开查看。
第一页上贴着沈清颜的证件照,杏眼弯弯笑容恬静,和她印象中网恋对象该有的样子确实吻合。
她往下翻了几页看到几个转账记录的截图,金额从小到大排了一串。
她把那一页抽出来多看了两眼,然后冷笑了一声把纸拍在桌面上。
“云朵跳跳机果然是捞女!线上吊大佬的钱,线下养小男友,这不就是标准的杀猪盘吗?”
姜悦表情嘲讽,语气轻蔑。
对面那人没接话。
姜悦继续翻看,翻到后面附着的宋启扬资料时目光停了一下。
纸上写着宋启扬的社交账号关联了好几个女生的私信记录,时间线和他跟沈清颜交往的日期大量重叠。
姜悦盯着那一页忽然笑了一声,把纸抽出来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她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边花着女朋友的钱,一边还在外面聊着别人……”
她把纸放回桌面上,指尖点了点那张照片,“沈清颜和宋启扬,果然一路货色,一个在网上钓男人养小白脸,一个拿了女朋友的钱去哄别的女生,两个都是下三滥的东西!”
姜悦往后一靠,端起那杯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眼底的神色慢慢变得幽深冰冷,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幅度。
她抬手招了招,让对面的人凑近一些,然后偏过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那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把桌上散落的资料收进文件袋里站起来:“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茶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姜悦独自坐在卡座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沈清颜那张证件照上,然后拿起手机翻出霍砚戈那个纯黑色的头像,眼底满是辛灾乐祸。
“霍砚戈,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心爱的网恋女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放下手机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透的茶慢慢喝完。
此时,CaféSéduire咖啡馆里,正是下午茶的高峰时段。
温杳穿着深咖色的围裙在吧台后面忙着接单,刚把一杯热拿铁放到托盘上递给邓平,转身去接下一单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店门的方向。
宋启扬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包装纸是那种夸张的亮面红色,衬着他今天特意穿的白羽绒服和浅色牛仔裤,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精心准备的、刻意张扬的气息。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面,目光精准地落在正在擦杯子的沈清颜身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把花递了过去。
“颜颜…”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深情。
“昨天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发脾气……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觉得特别对不起你,这花是专门给你挑的,你是我女朋友,我应该对你耐心点,有什么事都陪着你,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珍惜你。"
沈清颜握着擦杯子的布怔了一下,她看向一大束红玫瑰上,又抬起来看了宋启扬一眼,表情复杂没有接话。
温杳站在旁边端着准备送出去的托盘,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什么意思?
宋启扬平时连十五分钟的路都不愿意多走,今天怎么忽然捧着这么大一束花来道歉……
肯定没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