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李岌所料,接下来一路畅行,再无阻碍。
似乎幕后之人就此与他休战了。
但李岌深知,无论是崔毕那个老狐狸,还是这个不知底细的敌人,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权力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现在他活了,那就该轮到他下手了。
李岌快马入宫,遵循规矩先向当今天子,也是他的皇祖父陈情,说明这数月以来发生的情况,并报声平安。
天子多年来子嗣稀薄,活到盛年的儿子仅李岌父亲一人。自幼立为太子,寄以厚望,少时就允许太子监国听政。
然而父子理念不合,使得两人之间多生嫌隙,更有难言之事终致二人彻底反目,太子连夜起兵逼宫,未遂而遭废,连带李岌都被过继给宗室亲王,不许认父。
这两年,因天子年事已高,没有称心的继任者,这才又想起了李岌,恢复他皇太孙的身份,立为储君。
但李岌知道,他的这位皇祖父仍旧对自己多有厌恶,不过是看在无人可选,而他能力尚可的份上,才将权柄交还废太子一脉。
入了宫,就是照常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他演技一向精良,熟谙入戏之道,哪怕是他祖父那样的多疑之人,也须信他八分。
只是长途奔袭后再演,实在累。
应付完皇帝,又要入夜了,见主子没有要回东宫的意思,鱼肠立马领会:“殿下稍等,这就备车马去宋家。”
李岌顺带指了指一旁的薛河:“也找人把薛侍卫送家去。”
薛河却有些局促:“多谢殿下,臣……可自行归家。”
李岌冷冷盯了他一阵,盯得薛河寒毛直立,而后又像无事发生一样,咧嘴一笑。
“那就按长源说的,路上小心。”
薛河告辞后,鱼肠也带着车来了。
李岌吩咐他派人盯好薛河的梢,便要登车。
鱼肠却欲言又止:“殿下,您入城时就让通知宋家,那边也派人来邀您,现下肯定做了留宿的准备,您确定要去吗?”
李岌知道他为什么要问。
宋家的宋之全是他父亲一派的。那年父亲失势后,宋之全也被打击得不轻,七八年过去了,还是在御史中丞的位置吊着口气苟活。
现在看李岌重新起势,铆足了劲向他效忠,更想攀一门婚事,将自己适龄的女儿送来稳固关系。
李岌也清楚,宋家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后来在他受尽磋磨时做缩头乌龟,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不信他们,也不信任何人。
“去,还是做做样子,他们没雪中送炭,就别指望锦上添花。”
李岌踏入车厢,一股熟悉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一瞬间,青石山上水汽与枝叶的青翠气息氤氲在狭窄的空间里,勾起了记忆。
是那个禅姑每晚给他点的香。
李岌顿住,问道:“这车有人用过?”
鱼肠吓了一跳,心想居然被负责车马的厩牧署坑了,后怕道:“是属下疏忽了,听他们说前几日晏平县主那里车马紧张,把厩牧署的暂借去了,没来得及收拾吧。”
李岌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鱼肠清楚,厩牧署的人很快要倒大霉了。
晏平县主近几月才从封地应诏入都,在宫城内的太真观清修,万一不懂规制也是有可能的,但厩牧署绝对不会不懂。
敢明晃晃逾制,是真不想要脑袋了。
不过……
去宋府的这一路,殿下竟然就这么忍了这股旁人留下的气味,闻起来还像是庙观里带来的,这实在出乎鱼肠的意料。从前三丈之内不许禅士近身的人,现如今能这样?
他暗自揣摩,难道在云水观的那段时日,让殿下对禅士改观了?
这念头一出,鱼肠立马起了身鸡皮疙瘩。
不可能。
以那种深仇大恨,就是九天仙女下凡了都不可能。
车很快进了崇仁坊,宋府门外有家仆提着灯专在等候。
李岌一入府,宋之全就携家眷迎上来嘘寒问暖,李岌调动着剩余不多的耐性与之周旋。
不消李岌看,都知道隔着一道屏风,宋之全的独女宋玉颜正满心满眼期盼着自己,指望得他青眼,入主东宫成为太孙妃。
李岌才懒得管她。
尽管他不喜他们,但现下最主动示好的就是宋家,自己也一样需要御史台的助力。
就像他说的,做做样子而已,不忠心的人不会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实质的好处,所以栓牢他们,要换一个方式。
简单用过饭食,又饮了些酒,见李岌有了醉意,宋之全示意女儿上前为客醒酒。
宋玉颜殷勤端来一碗六班茶,请李岌饮下。但多番遭人暗杀的经历让他刚喝两口,就觉察出味道的不对。
这父女俩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看到宋玉颜按都按不下的热切眼神,李岌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明了。
就内里无名生出的一股邪火,加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他假装十分不适,宋玉颜就顺坡下驴,自告奋勇为客引路,让他入室休息。
见李岌把贴身的侍卫鱼肠都遣走了,独自躺在榻上。宋玉颜壮了胆,颤颤巍巍上前,动手解开李岌的玄色袍衫。
一颗,两颗,三颗——
手腕突然被人反扣,电光火石间,就被拧向一个刁钻的角度,宋玉颜死死忍着剧痛,不敢出一点声。
远处微弱的灯火照亮了躺在榻上的男人,他双眼深沉如夜,目光决绝狠厉。
“滚。”
冷水迎头浇来,宋玉颜心凉了半截。
所幸光线幽暗,他应该看不清,宋玉颜慌慌张张照父亲教的法子,捏着嗓子哭道:“殿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那股恐怖的力量松开,宋玉颜匆匆奔逃出去。
等鱼肠回来时,就见到李岌蜷在一角,浑身散发出一股阴沉暴戾的气息,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忍受什么折磨。
“殿下,没在宋家找到媚药的解药,现下只有车厢先前剩的几支残香,属下觉得可能有些许清心的作用,”鱼肠沉声道,“殿下恐怕要……”
“出去。”
李岌言简意赅,却掩不住声音已经变了调。
鱼肠听得心惊肉跳,赶忙从袖中拿出火折子点香,闭上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密闭的房室内,先前黏腻不可言的气味逐渐被遮盖下去,一股独属于禅观的幽幽清香发散开来。
确有效果,起码心里的怒火被压下去,他可以思考了。
李岌事先并不知,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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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女能胆大至此,公然下药,料想他势单力薄,舍不得抛开宋家,于是富贵险中求,用了下作手段。
可殊不知,这也是送到李岌手里的短处,一旦不成,作为代价,宋家以后就会任他拿捏,而自己也不用再花力气应付他们送来的女眷。
把柄,才是真正掌握这种人的方法。
现在,他抓住机会,收服了第一只座下之犬,往后,还会有更多。
李岌第一次感到格外畅快的餍足感,夜色里,他沉沉笑出了声。
随权力的愉悦一同而来的,还有另一种不可忽视的膨胀的欲望。
中了媚药,需要□□,或是找个人泄出。
他厌憎代表利益交换的女人,那些人不忠不诚,根本没资格被他临幸,他也一贯警惕疏远女色之事。
可自幼远离,不代表从未想过。
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用着放心,忠诚纯粹,只捧着一颗心来的……
不知为何,眼前跳出了一具嫩白纤细的身体,身体的主人以臂抱胸,羞得满脸通红,但玉臂之下,犹见云山傲然,红梅微绽。
这已是今日第二次想起那禅姑了。
李岌横生出几分薄怒,可越想扫去脑中那个场景,身体的反应就越诚实。
白似雪,粉似霞,水润,滑腻……
细节逐渐在脑中放大,挤占掉剩余的理智,药效来势汹汹,连周身萦绕的禅香此刻都幻化成蛊惑人心的滟情女鬼,在他耳边呢喃。
“薛郎,你在后悔……”
“后悔当初只看,却没有享用,对吗……”
“我才是薛郎你要找的人,别不承认……”
“闭嘴!”
李岌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了低吼,那些声音却笑得越发起劲,也越发妖娆。
“可是,我们就是你的心声啊。”
一语毕,某种难言的冲动仿佛冲破了禁锢,他终于忍不住沉沉呻吟出来。
一室之内,残香早已成灰,艳糜的气息如缕不绝。
而一室之外,宋家父女焦灼等待着,宋玉颜手中还捧着药罐,里面是刚熬成的可舒缓药效的汤药。
她一再哀求,但见贴身服侍的鱼肠坚决拦着不许靠近,就知道没得挽回了。
父女两人皆丧着脸,只觉前路渺茫,这哪是结亲家,分明就是结下大仇了。
谁知下一刻,房门打开。
李岌脸色稍霁,但目光依然阴鸷,他扫视过面前来赔罪的二人,淡道:“宋侍郎,你家招待着实不周啊。”
宋之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宋玉颜紧随其后。
宋之全低声道:“殿下,臣对下疏于管教,竟让怀有贼心的奴婢把算盘打到殿下头上,臣已抓住此婢,押在庭中,任由殿下处置。”
说完还偷偷觑了一眼。
“贼婢之过,怎能怪及宋侍郎?”李岌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按律处置,也算给宋侍郎一个人情。”
“臣多谢殿下谅解,必定尽心竭力为殿下办事。”
宋之全的冷汗都滴下来了,好在,这仇算是没结下。
“那可巧,”李岌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孤恰有一个小忙,非宋侍郎不能帮。”
他靠近耳语,宋之全听完后直接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