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曼气得不停地砸东西,花瓶、相框、小摆件……所有被她看见的东西都被她狠狠地砸在地上。
转身间,李曼曼看到了客厅里挂着的一幅油画——
油画里,一个穿着素色圆领袍、头发花白的老者跪在坟墓前,火焰熊熊燃烧,烧掉了老者手中被泪水洇湿字迹的祭文。
这是林莺十三岁时的画作《祭十二郎文》,是她第一次尝试用油画的笔触去画国内的古典文学,当时这幅画作得了好几个奖,让林莺被誉为绘画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李曼曼和林新回都因此而脸上有光。
正是因为这幅画作,林新回才下定决心,决定供养林莺学画,给她请了顶级的名师,又从那时起就让林莺在英语的基础上学习意大利语,开始准备送林莺去意大利读艺术。
也就是那时李曼曼舍不得让林莺那么小就去意大利,怕她在意大利出事,否则林莺连国内的高中都不会读。
之后的林莺小有名气,林新回也愈发喜欢这个让他脸上有光的继女,便做主将林莺的成名作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李曼曼曾不止一次地以这幅画为骄傲,因为这幅画的存在代表着林莺在这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中立足。
可是此刻,李曼曼只觉得眼前的画作如此的刺眼——
若不是林莺,她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老三!
她这辈子没被这样叫过!
李曼曼愈发委屈起来。
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家境殷实,在二十多年前那个很多人都吃不饱饭的时代,父母能将她供上大学,已然是小康之家了。
在大学她和林新回这个富家子弟相爱,大学四年她都被林新回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父母舍不得给她买的奢侈品,林新回成箱地给她送,满足了李曼曼的虚荣心。
她唯一吃过的苦就是林新回的父亲要让林新回家族联姻,林新回没办法拒绝父亲的要求。一开始林新回还会为了她据理力争,结果没想到,她的父母得知此事要为她撑腰,却不幸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就此丧命。
李曼曼还没来得及一哭二闹三上吊,林新回就先一步以为他和李曼曼没有未来了,给了李曼曼一笔钱,再也不敢见李曼曼。
当时的李曼曼气得要死,又不敢说她不在乎父母的死、她只想和林新回在一起,只能含着泪接受了林新回给她的经济补偿,回到老家过起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亲戚觉得她小小年纪就被男人抛弃又死了爹妈很可怜,给她介绍了个公务员,就是林莺的生父林闲。
林闲也真是个好人,家境殷实,脾气温和,包容她所有的小情绪。林新回这个富家子弟偶尔还会对她耍脾气、要她哄,林闲却是完完全全地将她捧在掌心。
嫁给林闲的那几年,李曼曼连洗衣机都不会开,因为林闲根本不用她做任何的家务,林莺也是林闲在照顾,连喂奶都不用李曼曼自己动手。
也是林闲将李曼曼照顾得太好,以至于林闲为了救人而去世之后,李曼曼在家连做饭都不会开火,家里的水卡电卡找不到,停电了都没办法缴费,第一次用洗衣机,结果没弄明白,导致了洗衣机漏水把楼下淹了,赔了好大一笔钱。
被林闲养废的李曼曼带着女儿林莺,将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就在这个时候,她偶遇了妻子患癌症去世的林新回。
两人再一次王八配绿豆,看上眼了。
扪心自问,李曼曼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好人,在朱帘刚去世的时候就动了再一次让林新回给她当饭票的心思。但说一千道一万,她李曼曼不是小三。
可现在,因为自己的女儿被扒出来代画,李曼曼直接被安上了小三的名头,还被人蔑称为“老三”——她真是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李曼曼忍不住恨声道:“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讨债鬼!为什么不跟她的死鬼爹一起死了!”
要不是林莺占着她的子女宫,她怎么会一直到现在都没给林新回生下一个男孩儿,给林新回传宗接代,导致偌大的公司只能给林皑那个丫头片子继承?
这对姐妹就是克她来着!
“那也是你生的。”林皑不满的声音传来,“李姨,小莺是你的女儿,哪有当妈的这么说自己的女儿的?”
李曼曼的声音仿佛淬了毒:“我可没有这样的讨债鬼女儿,她给林氏带来了多大的损失?若是可以,我宁可没生过她!”
林皑:“……”
林皑都被她气笑了:“李姨,首先,小莺有没有招人代画,你这个当母亲的不知道吗?她从小到大这么努力地画画,熬了多少个夜晚,手上都磨出茧子了……旁人不知道她的辛苦付出,把她当成那种不学无术的玩咖,你这个母亲还不懂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我……”
李曼曼一时语塞。
林皑又道:“更何况,这件事这么大热度,好像不是因为小莺吧?”
这话简直是在李曼曼的心口上戳刀子,李曼曼当场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恨不得跳脚:“小皑,我和你爸爸都和你解释很多遍了,我不是小三,我和他都没有对不起你妈妈!”
林皑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妈妈刚去世,他就和你搅和在一起了,就算你不是小三,他也对不起我妈妈。”
“你……”
“好了。”
一道男声突兀传来。
李曼曼和林皑一同回头看去,就见张妈不知何时打开了门,林新回就站在门口,面色不愉,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李曼曼立刻变了一张脸,瞬间哭得梨花带雨:“新回,小莺的事我真的不知情,她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去了趟意大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也不知道是谁将她教坏了……”
林皑真的要受不了了:“李姨,这件事还没有定论,你就先给小莺判了死刑?小莺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我……”
林新回走到沙发上坐下,皮鞋后跟点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撞击声。声音不大,却成功让整个客厅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曼曼和林皑都不敢再说话了。
林新回坐到了沙发上,比了一个手势,张妈战战兢兢地端上茶壶与茶杯,李曼曼抿着唇将张妈挤到一边,亲自给林新回倒茶,张妈在她身后翻了个白眼。
整个别墅内就听见林新回品茶的声音,不大的声响却弄得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待林新回将茶杯放到茶几上,一声轻响让空气都凝滞起来。
林新回这才慢悠悠地问:“小莺被曝请人代笔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李曼曼顿时哭诉起来:“新回,我也不知道啊,小莺小时候那么乖,我怎么知道她会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林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李姨,一点捕风捉影的事,连个实锤都没有,你怎么先给小莺定罪了?”
“我只是……”
“好了。”
林新回声音不大,却让别墅再一次空寂起来。
林新回对林皑说道:“小皑,这件事我是不信的,小莺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她有没有天赋我最清楚。更何况这些事情不重要,就算真找了枪手也没什么,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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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扬起下巴,下了最后通牒:“不能让别人知道。”
“爸爸,小莺她……”
林新回摆摆手,打断了林皑的解释:“小皑,爸爸年纪大了,不懂互联网了,被时代淘汰了,但你还年轻,你们年轻人最懂年轻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爸爸相信,你会将这件事处理好的。”
林皑的心都抑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林新回这哪里是相信她,分明是给她下死命令——舆论处理得好,她就能继续当她的澜海集团总经理,为继承公司铺路。
但若是处理得不好……那林新回就会收回对她的培养,重新寻找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她则会因为舆论处理不当而引咎辞职,从此以后,她的作用就只剩下了联姻。
真到了那一日……
林皑一凛,对林新回保证:“爸爸,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林新回笑着对她点头,看着宛如一个普通的慈祥的父亲:“小皑,爸爸相信你。”
林皑笑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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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屿先去了林莺的画室,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关于林莺去处的线索;他又去了林皑说送给林莺的公寓,但林莺也没有在哪里。
林莺在临海没有多少去处,林家的别墅她肯定不会去的,工作地点又只有她的画室。
现在画室无人、林皑的公寓里无人,那林莺还能去哪儿?
犹豫片刻,沈栖屿按照记忆,将车开向一栋老房子。
沈栖屿记得林皑说过,林莺的亲生父亲生前是公职人员,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去世之后,留下了几十万的存款和一栋位于市区的老破小。
几十万的存款被李曼曼挥霍一空,这套老房子在李曼曼和林新回结婚之后也曾想过卖掉,是林莺执意不肯,才留下了这栋老房子,最后李曼曼将这栋老房子过户给了林莺。
林莺现在唯一能去的,就是这栋老房子了吧?
但当沈栖屿赶到那栋老房子的时候,他还是失望了。
林莺生父留下的老房子位于长林区,是几十年前的旧房子了,但因为地段在市区,市价也值个几百万,而且周边居住了很多租房的打工人,周边还算热闹。
但沈栖屿按照林皑给出的地址来到这栋房子之后,却失望地发现,这栋房子的门和把手上都还满是灰尘,根本没有人进来的痕迹。
沈栖屿没有钥匙,不抱希望地敲门:“小莺,你在吗?”
几下都没有敲开。
“你找谁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栖屿转头,看见两个穿着睡衣的女孩,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垃圾,大概率是要出门扔垃圾。
沈栖屿解释道:“我……我和我女朋友吵架了,我找不到她了,所以来她家敲门试试。”
“你女朋友?”女生怀疑地看着他,“可是,这里没人住啊?”
“有人的,”另一个女生解释道,“之前我听中介说过,对门住的是一个很有钱的女生,每年给她打钱,让她定期请保洁来打扫房间。中介问她这栋房子租不租,说这个地段的房租一个月起码能租六千块,我一个月工资到手也就这么多……结果那女生说不租,她也不来住,就是委托中介定期请保洁来打扫房间……好像说是出国了。”
说着,女生看向沈栖屿的目光都警惕起来:“人家主人出国了,你怎么说她是你女朋友?”
另一个女生更是后退一步,目光警惕地将手机开锁,沈栖屿瞥了一眼,她手机界面是拨号界面,上面显示的数字是“110”。
沈栖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