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皑走了,林莺却迟迟静不下心。
林皑的话让她的脑子很乱,一时之间根本理不清头绪。
一整天发生的事本来就让她很烦躁,林皑的话更是触动了她紧绷的神经——
沈栖屿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一直缠着她?
难不成是爱?
林莺自己都想笑。
她和沈栖屿一共才在一起多久啊?
一个星期。
她一个星期就把沈栖屿甩了,难道还指望这一个星期的情分,沈栖屿能对她五年都念念不忘?
……是沈栖屿在报复她吗?
……是沈栖屿恨她吗?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林莺痛苦得几乎不能呼吸。
排笔在画布上留下一笔又一笔浓墨重彩的痕迹,林莺却只觉得眼前一阵迷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只知道这样不停地画下去,能让她不再感受窒息般的痛苦。
当阳光再一次照射进屋内的时候,林莺才怔愣地停下了画笔。
——天亮了。
一整夜的不眠不休,林莺迷茫地抬起头,猛然发现,她画了一晚上的,竟然是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月色朦胧,林莺仗着没有人管她,悄悄跑到了沈栖屿的家。
那是林莺第一次见到那么破的房子——破破烂烂的筒子楼,老旧又脏兮兮的楼梯,走廊上是不知道哪家哪户的锅碗瓢盆,混合着一股令人忍不住皱眉的气味。
林莺的生父是公职人员,在他还在世的时候,林莺的家境虽不如现在继父提供给她的优越,但也算得上是小康之家。
在林莺的记忆中,“家”永远都是明亮的、干净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的家处在这样肮脏的地方。
她敲开沈栖屿的家门,当沈栖屿开门的时候,林莺看到他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当时的林莺笑他:“沈栖屿,见到我你怕什么啊?我是母老虎吗?”
沈栖屿没说话,只是请她进屋。
沈栖屿的家打扫得很干净,也很温馨,廉价的装修抹不去暖黄灯光带来的人间烟火,是林莺许久都没有感受到的人气。
茶几上放着一瓶不知道什么的花,很香。
沈栖屿给她倒热水,说家里没有蜂蜜,让她担待一下。
林莺却搂着沈栖屿的脖子说:“没有蜂蜜,那我想要一些更甜的东西。”
她吻上沈栖屿的唇。
沈栖屿没有拒绝。
沈栖屿的动作比想象中的还要激烈。
那一晚,林莺说:“沈栖屿,我把我自己交给你,你……”
少女声音羞涩:“你要了我吧……”
……
第二天,林莺提出了分手。
那一晚的花香现在还在林莺的记忆中盘旋,但那晚的甜蜜早已蒙上了暗色的阴影,不停地凌迟着林莺的心。
林莺伸出手,迷茫地抚摸着刚刚画好的油画,未干的油彩沾了她满手。
林莺无声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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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林莺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摸了好久才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下午四点了。
她竟一觉睡到现在。
大脑清醒了一会儿,林莺看到昨晚的画作,沉默片刻,拿起排笔准备毁掉这幅画。
但当沾满了油彩的排笔即将落在画作上的时候,林莺却又舍不得。
画作上的是林莺记忆中沈栖屿温暖的家,暖黄的灯光,放在茶几上的花,沈栖屿给她准备的靠垫,给她买的橘子。
少年少女赤/身/裸/体,感受着彼此炙热的温度,好像对方就是他们的全世界。
这是一幅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画作。
但林莺舍不得毁掉它。
沉默片刻,林莺将这幅画收好,锁在了柜子里。
洗完澡后,林莺出门下楼,走到厨房的时候,恰好看到佣人张妈在厨房,便问道:“张妈,有吃的吗?”
张妈笑了笑,问:“二小姐要吃什么?”
林莺揉了揉肚子:“什么都行,不要辣的,不吃香菜,不放醋。”
张妈笑着点了点头。
林莺转身去了客厅。
但她不过刚走了个拐角,就听见张妈的声音:“什么都行……不要辣的……不吃香菜……不放醋……这么多事,还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
张妈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林莺恰好听得见,也知道张妈大概是故意让她听见的。
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不惮于得罪她,因为得罪她也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林莺沉默着离开。
最后张妈递上来一碗清水面,放了辣椒,加了香菜,倒了醋。
林莺一口都吃不下。
张妈捂着额头笑:“哎呀,二小姐,你瞧我这记性,你刚和我说过的,我转头就忘。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我这就重新给你做一碗。”
“不用了。”林莺摇摇头,转身去冰箱里拿了杯牛奶,“我喝杯牛奶就好了,不麻烦你了。”
张妈笑了笑,没说话。
林莺准备上楼。
但一只脚刚踏上楼梯,林莺忽然回头,对张妈说:“张妈,你要是真的干不动了,可以提前退休。”
张妈的脸色一僵。
林莺恍若未见,继续说道:“毕竟你也这么大岁数了,别人像你这个年纪早就颐养天年了,你又何必出来辛苦工作?”
张妈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直到林莺的身影消失不见,张妈才恨恨地骂了一句:“小贱人……和你那个狐狸精的娘一样。”
“你在说谁?”
声音突兀地在背后响起。
张妈被吓了一跳,她哆哆嗦嗦地转身,就看见李曼曼沉着脸站在楼梯口,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珍珠项链在李曼曼的脖颈处散发着火彩,恍得张妈睁不开眼睛。
张妈哆哆嗦嗦地说:“太太……”
“你是家里的老人了,比我的资历还要老,我也确实不好开除你。”李曼曼冷冷道,“这样吧,这个月的工资就先算了吧……你看呢?”
张妈脸色僵硬地点头,还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多谢太太,多谢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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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莺叼着牛奶的吸管进了卧室随手打开手机。本来是为了看一下有没有重要消息,却发现她收到了一封陌生的邮件。
【Subject:关于请林莺小姐到UnforgettableMomentsCoffee一叙的邀请】
【From:歌颂夜莺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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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亲吻玫瑰的夜莺[LY&SQY@LOVING.com]】
【Content:】
【今晚八点。】
【你来,我等你。】
【不来也行。】
林莺呼吸一窒。
这两个邮箱……
这是她高三那年很火的一个邮箱,专门为情侣设计,一个身份证一生只能申请一个邮箱,邮箱一申请就是情侣邮箱,邮箱的域名LOVING曾风靡一时,让不知多少情侣趋之若鹜。
但后来这个邮箱落寞了。
像是每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沈栖屿邀请她去咖啡馆做什么?
还是晚上八点。
谁家正常人晚上八点喝咖啡?
但林莺看着手机上的提示,竟删不动这封邮件。
……手机卡了,该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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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坐在UnforgettableMomentsCoffee,思来想去只能得到自己有病这个结论。
……算了,和沈栖屿说开了也好,既然分开了,那就分得体面一些。
“等我很久了吗?”
沈栖屿坐在她对面,抬手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五分,林莺小姐,我提早到了十五分钟,没有迟到。”
林莺垂眸不敢看他:“是我来早了。”
沈栖屿问:“想喝点什么吗?”
林莺摇头:“太晚了,喝不下咖啡。”
其实是她下午四点才醒,现在真的不困。
沈栖屿的眸色阴沉了几分,见林莺低头不看他,他更是肆无忌惮地散发着他的阴郁。
但口中说出的话却很是轻松:“这家虽然是咖啡馆,但也不是只卖咖啡,我给你点杯柠檬水,可以吗?”
林莺点头:“嗯。”
很快,服务员送给林莺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沈栖屿在一旁说道:“我特意嘱咐她们用的蜂蜜,不是那种调味的糖浆……尝尝?”
林莺不好意思拒绝沈栖屿的邀请,浅浅喝了一口蜂蜜水。
沈栖屿确实没说错,是纯的蜂蜜。
温热的柠檬水下肚,林莺的紧张淡了些。她这才抬起头看向沈栖屿。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西装,却没有扣扣子,露出里面的绿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的扣子也没有扣好,从林莺的角度看去,甚至能看到沈栖屿的胸膛。
那个朦胧夜晚的一幕幕忽然出现在林莺的脑海中。
沈栖屿温热的胸膛,沈栖屿灼人的呼吸,他抱着她时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道……
林莺刹那间红了脸。
她赶紧低下了头。
对面的沈栖屿笑她:“就这么不想看见我?看我一眼就连忙低下头?怎么,我是什么脏东西吗?”
林莺连忙抬起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这才发现,放在沈栖屿面前的是一杯满冰的冷萃。
以前的沈栖屿从来不喝咖啡。
他真的变了好多。
咖啡馆的音乐变了调,林莺听不出和之前曲调的哪怕一点的相似之处。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栖屿却不放过她,“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远走高飞……林莺小姐,”
他将这个称呼念得咬牙切齿:“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