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父母双亡,你以后作何打算,可有亲朋好友?”
“没有。”邢辉摇了摇头,是一种没有期待感的平静。
柳云眼下不再犹豫,她微微弯下腰,捋过了鬓间一缕秀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跟着我怎么样,我家有很多和你聊得来的小朋友。”
邢辉有些无奈道:“大人,我已经成年了,虽然看起来是个幼童。”
“咦,对了,你可想变回去?我对你的来历有了些猜测。”
柳云总是这样,不经意间说些什么,就能轻而易举地引起惊涛骇浪:“你的身世,所谓的诅咒,你想知道吗?”
“这……有什么代价吗”邢辉少见地,眼中有一丝不安。
柳云随意地把玩起刚刚吹落的花瓣,她把它们拢在手心,又吹了口气,花瓣从天而降,散了邢辉一身。
“什么代价?非要说的话,就当是给你赔罪了吧。”
邢辉有时候很佩服她这股潇洒劲儿。
但他没有贸然开口,有些呆愣愣地回想着他逝去的双亲。即使家贫如洗,他们也尽全力地呵护自己,在最小最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恶语相向的时候,用善意和温柔排解邢辉的苦难。
在温柔下长大的孩子,是走不进彻底的漆黑的。只有几个过于思念他们的晚上,他忍不住恨恨地质问上苍:为什么好人这样早逝,为什么奸佞活得这样逍遥!
如今,当真的有人可以解答的时候,他想,他有些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邢辉在沉思中,双手下意识紧紧抓住了衣裳,牵动起许多的褶皱。
柳云笑着叹了口气,半蹲下身子,掰开了他的手指:“你可以多相信一些自己的祖先。你的身上流着他们的血液。即使在天上,他们也会努力地庇佑着你的。”
邢辉缓缓抬起头,眉头连带着那一抹郁色徐徐舒展开来,他第一次不再回避,目光直直迎上她的眼睛。
夕阳彻底落下了山头,夜晚的凉风拂过了他的面颊。
他想,柳云小姐的手竟比常人的温度高上许多,仿佛藏了一团无声的火,烧得他满襟寒蝉都成了虚设。
“邢氏这个分支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告诉我吧大人,我有必要知道。”
柳云见他一眨眼的工夫便从消沉中振作起来,亮亮的眼睛里,像是有着太阳的热忱。
她忍不住捏了捏邢辉软软的脸颊,打定主意在他变回来之前再享受一番:“不错,我带你去个地方。”
邢辉还未反应过来,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大年初一便来到了邢氏祖坟,他笑着叹了口气,这倒是有些应景。
碎星几点孤零零地挂在山头,悠远冷冽的山风穿过寂静的碑林,唯有邢辉与柳云二人共尝黑夜的冰冷。
“连来带去,算来已有三百年了。”
柳云看着最远处那个字迹最为模糊的墓碑,悠悠开口道。
邢辉惊讶地看着她,他这一支邢氏确实历史不长,自另开族谱以来正好三百年。
只是……柳云小姐怎么会知道。
一瞬间,她周身形成了一种难言的气韵,好像透过目光,能看到经年的岁月。
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笼罩了邢辉。
“邢瑶青,三百年过去了,我来看你了。”
邢辉的心脏像是被略过的只鳞片羽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虽然只有那么短短一下,整个人却震颤了起来。
邢瑶青,是他这一支邢氏的最开端。
柳云,究竟活了多久,和他的祖先有什么关系?
最远处的墓碑在黑夜里笼罩着一层毛茸茸的白光,那光线并不刺眼,像是十五的月亮,温柔地和云朵打招呼。
在这光线下,邢辉更清晰地看到了柳云,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面无表情,只是平常就冰冷的眼眸里多了一丝超脱于悲悯的无情。
接下来,邢辉听到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在柳云尚有一丝孩童的好奇心时,也曾对未知充满兴趣,人类便包含在其中。
然而尘世间种种短暂又隽永的离别,渐渐的让柳云失去了兴趣。
还没有遇见,她便已经看到离别了。
还未看到烟花绽放的璀璨,她已经看到了黑夜漫漫的冰冷。
总之,当柳云遇见邢瑶青的时候,她并没有相交的打算。
“咦,这只狐狸好生漂亮。”
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正在无所事事地在山上闲逛,唯有其中一个孩子被雪白的狐狸吸引了注意力。
“哪有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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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昨夜看书看傻了吧?”
其他几个小孩左顾右盼,找了好久,愣是没看到狐狸的影子。
那个孩子像是被惹急了,他站到了柳云旁边,喊道:“不就在这里吗?”
狐狸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个小孩。
其他人若有所思地为了过来,点了点头,托着下巴:“是了是了,确实有一只狐狸。”
“是了是了,这狐狸可真大。”
“是了是了,邢瑶光真是个大傻瓜,哈哈哈哈哈”
一帮人哈哈大笑起来,快要笑岔气。刚有人说道:“咦,哪来的香味?”
一群人便突然状若疯癫起来,有的人口吐白沫,嘴里念念有词。有的人止不住地大笑,笑到口水止不住地流到地上。
邢瑶青茫然无措,不知所以。
这时候,柳云悠悠开口道:“真是没意思。”
“求仙子放他们一条生路。”邢瑶青回过神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郑重行了个大礼,表情肃穆。
柳云终于有了表情,她挑了挑眉:“你能看见我,听到我已是少见,竟然还不受影响吗?”
她定定看了他一样,蓝色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魂魄都吸进去:“原来是有修行的缘分,但也算不得万里挑一。”
邢瑶青顿了顿,又行了个大礼:“求仙子网开一面,放过无知小儿。”
“既是如此,也便罢了。”
柳云当然不可能和小孩一般见识,说实话,太过轻易就能控制人类,有时候让她感到了空虚。
脆弱,复杂,欲壑难填,容易被掌控的人类,真是千年不变啊。
“小孩,我送你一份机缘吧。”
邢瑶青虽然在修行一事中懵懵懂懂,多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日后在你性命攸关之时,可以呼唤我,我会出现一次,只有一次。”
邢瑶青愣了愣:“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修行之人,这点还是要会的吧?”
邢瑶青的脑中突然闪过不少信息,原来只要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身影,注入所有的精神,便有呼唤的效果。
只是不知为何,邢瑶青有些想知道,她的名字。
有可能,今生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