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邢辉听闻远处隐约的鞭炮声，又看了看自己每天划的正字，才惊觉马上要过年了。
柳云舒适地躺在邢辉给她缝的坐垫上，看着他在房子里转来转去找活干，一会儿去找红色的纸剪窗花，一会儿去打水扫净屋里的灰尘。
她看着邢辉晃来晃去，好不心烦，一跃而上，趴到了他的头顶。
邢辉一个踉跄往前扎，堪堪稳住了身体，他举起手抓着柳云的爪子，“快要过年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柳云把她的大尾巴垂了下来，绕在他的脖子上。
以前过年，最多就是召集狐族上下所有的妖，在除夕晚上一同对着月亮修行，吸收日月精华。
在特定的节气和日子里，对修行格外有帮助。
除此之外，没有多少像人类一样繁杂的仪式。毕竟传承通过血脉中的本能延续了下来。
“要不要喝点酒庆祝一下？”邢辉提议。
他偶然发现了这个屋子的前主人在院中埋下了好几坛酒，平常没有机会，如此良辰美景倒是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到了晚上，月上中天，从山上远眺，一朵一朵的烟花在黑夜中绽开，火树银花，从远处传来影影绰绰的亮光。
邢辉挖出了一坛酒，一人倒了一杯。月光下，酒液映出了人的影子。
柳云没有去想会喝酒的狐狸是怎样的奇怪，她伸出小巧的舌头，一点一点把酒液卷进嘴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这晚辈的酒倒是可以入口。
思绪远去了，她有点忘了为什么会停留在这里，为什么会和一个小屁孩住在破破烂烂的屋子里。
她像是跌落在了云里，魂兮梦兮，落在了一片白茫茫中。
邢辉正在想怎样开口，好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就听到锅碗瓢盆被挥落的声音。
“还有吗？”柳云摇摇晃晃地走向他，声音突然变成了清丽的女声。
虽然早有准备这只狐狸非比寻常，邢辉没有多言，又倒了一杯酒。
她喝地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豪放了，柳云懒得再用舌头一点一点地卷，酒液凭空被吸入她嘴中，一会功夫便见底了。
她抬起一只爪子，肉垫软软地落在邢辉手上：“再倒一杯，孤渴了。”
“大人，你醉了。”
邢辉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轻轻笑了笑。
“不准笑，快给孤倒酒。”
狐狸上半身抬了起来，扒拉着邢辉的手臂，他只好俯下身子托住她，免得摔倒。
酒劲确实上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味，除此之外，间杂着一股奇特的味道。
邢辉以为自己闻错了，他往旁边嗅了嗅，又往前嗅了嗅。
狐狸身上确实有一股异香，熟悉地把他拉回一个遥远的雪夜。
“大人，您身上是什么味道？”他又斟了一杯酒，温和地递给了那只雪白的爪子。
狐狸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没有几个人受得了这个味道，凡人一闻到便会魂不守舍，□□焚身，重则得上疯病，浑浑噩噩了此余生，”
狐狸偏头看了看他：“你倒像个怪胎，不受什么影响。不对，多年以前也有一个，你应该认识。”
大约回想到了什么，她有些蔫蔫地说：“人类真是没什么意思。”
邢辉有些讶异，见她忽而低落的神色，心知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跟着她沉默了一会，天阶夜色凉如水，这个季节，风里仍带着凉意。万物生灵不敢高声语，唯有远处的村子里有稀稀落落的鞭炮声。
酒味渐渐淡了，那缕幽香更加明显。邢辉突然福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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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怔怔看向了那双湛蓝的眸子：“莫非大人便是云何小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今夜的狐狸难得吐露出许多话来。
那双妖异的眸子不甘示弱地看着他，上挑的眼线比平常更添几分风情：“小崽子，你真有意思。”
这熟悉的语气，这恶劣又勾魂的笑容，邢辉几乎肯定，这确实是云何小姐无疑。
“大人救我于危难之中，无以为报。只是我们仅有一面之缘，我何其有幸能得此青睐？”邢辉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倒真有些像个小孩了。
狐狸有些不耐烦起来：“岁月漫漫，我不过是找些乐子。”
她甩了甩尾巴：“小小年纪装什么老学究。”
大概是潇洒惯了，她学不来人类克己复礼，文邹邹的那一套，霸道又高傲地用尾巴甩了甩邢辉的手臂：“别把你那机灵劲儿磨没了。”
邢辉不再多言，麻利地斟了一杯酒，心中的欢喜染上了眉梢，月儿映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无意中默认了与他的初见，似乎想到什么，邢辉上扬的眉眼又平静了下来。
他顺了顺像绸缎一样丝滑的毛发，狐狸难得没有排斥，舒服地眯起眼睛。
若是有一天没有了乐子，便会离去吗？
邢辉突然觉得过去的生活似乎离现在非常遥远，明明一个月未到，却像是已经走过了千山万水。
如果她真的离去了，还能回到过去的生活吗？
“大人以后少饮些酒吧，听说酒乃散气之物，对妖对鬼尤其不好。”邢辉神色平和，目光深邃。
狐狸笑了一声：“你可知我是谁？”
“若是有一天知道云何之外的名号，再来劝我吧。”
在星与月零落的风光中，一人一狐各怀心思，大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