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寺其实是觉得尴尬的,慕岱的目光将她包裹时也感到了一丝心虚,背后敲闷棍的行为还没成功就被当事人发现。她抿紧唇不回答,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硬着头皮砸过去,可铅球却因方才骤然停滞的动作脱了手,咚一声掉到地上。
瓷砖碎了,纹路呈星射状往外散开,细小的碎片立刻崩得到处都是,还有块砸到了慕岱的裤子上。
慕岱看着那个已经滚到一边的球,开口时嗓音平静,“温寺,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什么、癖好?”温寺心虚地问。
慕岱沉吟片刻:“得不到就毁掉……之类的。”
“没有,”温寺松了口气,诚实回答,“我只是想砸晕你。”
慕岱看了眼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砖,沉默会,“然后呢?”
“关在这里,”温寺和他商量,“不会很久的,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放你走。”
慕岱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意外,“玩腻了就放我走,是这个意思对吧?”
他盯着温寺眼底还没完全散去的水雾和那抹红色,自嘲地笑了笑,忽然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腻?”
温寺声音越来越小:“不是这个意思。”
慕岱面色铁青:“怎么,还要我给你委婉翻译一遍吗?那你想做什么,你说。”
想让他得痔疮。想*他。
温寺不敢说,闷不吭声地将铅球抱起来,问慕岱,“你愿意留下来吗?”
“不愿意,”慕岱冷冷看她,“你可以打死我。”
温寺皱了皱眉,显然也意识到铅球的威力太大了些,她放回去。明明铅球没有砸到慕岱脑袋上,他却也像晕了般坐在那,不趁机离开,也不反抗,只有眉心微微皱着,像在思考。
温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打算细想,她手一伸就探到了慕岱的口袋里。
对方睨她眼,没阻止。
温寺将手机夹出来,一副为他好的语气,“你消失了没有家人会找你,那这个也不需要了,我帮你保管。”
慕岱叩击着桌面的指节骤然停下,定定看向温寺。那一瞬间他眼里流露出的自嘲比方才更盛,可很快又消失了,他咬着牙道,“谁说不会,现在就有人在家里等我。”
察觉到温寺望来的目光,慕岱嗤了声,“我是没有家人,但有朋友。”
温寺直接就把手机递还给他,“那你和他们说,你不回去了。”
他是有病吗自己发消息?慕岱大大翻了个白眼,没接。
温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哀求道,“住下来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慕岱拧着眉,打量她的神情,“这次你又要玩什么游戏?”
温寺小声反驳:“不是游戏。”
她打开柜子,边翻找东西边说道,“我家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温寺拿铅球前看了眼手机,温向文说他要出差几天,等下周三再回来。温寺打算以不习惯为由,让别墅里的其它人都先离开一段时间。
“所以,”温寺将厚重的铁链掏出来,往慕岱腿上缠,“你怎么喊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她仰着头,下巴和慕岱的膝盖平齐,说,“接下来你只能和我待在一起。”不能偷偷拉屎,不能偷偷运动,不能偷偷喝很多水。他们将像那两个机器人一样亲密无间,完全控制着另一方的拉屎全过程。温寺高兴地想,还是这样比较方便,不用日日提心吊胆。
慕岱垂眼看着温寺动作,没有反抗,任铁链一圈一圈缠在脚踝,只在温寺弄疼他时大幅度晃动铁链提醒她。等温寺松手时他抬起腿看了看,不是很满意这么粗暴的方式,却也没说什么。
他扭头去看课桌上的书架,之前送的“亲密无间”在书架正中心摆着,机器人投下的阴影将隔板上的亮光切割开来。
“温寺,”慕岱忽然喊她名字,“这是最后一次。”
温寺正在研究把铁链的另一端绑在那里比较好,闻言转来,慕岱正抬头看书架,下巴随着转动的水晶吊灯闪出忽明忽灭的光。
“我可以陪你玩,但等你家人回来,你要放我走。”慕岱不容拒绝道。
温寺有些犹豫,“我不能保证。”
慕岱立刻瞪向她,怒道,“谁和你商量了,我是在通知你。”到时就彻底桥归桥路归路,哪怕他身边再次空无一人,温寺再次淋成落汤鸡,慕岱都不会上前了。
温寺抿紧唇,勉强应下,“好吧,我尽量。”
“还有,”慕岱说,“我不会全天都在这,我得和朋友出去玩。”
温寺立刻拒绝,说话时仍有鼻音:“不行,你只能待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慕岱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松动的痕迹,可在这件事上温寺格外坚持。半晌他别过脸,“算了。手机给我。”
温寺握着手机不吭声,她低着头蹲在床边,许久都没有动一下,若是忽略她手上拿的什么,慕岱都要怀疑她在偷偷哭。
垂下的铁链滚过亮色,头顶的水晶灯仍在摇晃,慕岱看那抹水色亮光从铁链上一路划过,意识到什么。他沉默会,说,“我总得发消息让家里的人先离开。”
然后他就见温寺伸手在眼睛上擦了擦,放下铁链过来了。
温寺红着眼眶站到慕岱旁边,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有滴未擦去的眼泪滚下来掉到慕岱的手腕上,他垂眼看了片刻,往群里发了条消息。
——你们可以回去了
手机屏幕被摁灭,温寺吸吸鼻子,小声问,“不和他们说你接下来几天都不在吗?”
慕岱盯着腕部的水痕,“有什么好说的?我那么多朋友,当然想找哪个就找哪个,不找谁还要解释吗?”
温寺声音哀怨:“所以你不理我也不用解释。”
慕岱顿了顿,“我想知道的事你不也没给我解释。”
温寺不说话了。她抠抠手指,转身当没听见。慕岱冷笑一声,将手腕上的水渍用力擦掉了。
今天的作业还没写,温寺看眼被慕岱霸占的书桌,拿书垫在膝盖上写起了作业。慕岱无语地动了动腿,将铁链扯得哐哐作响,“你什么癖好,把我绑在这里就为了看你写作业?”
温寺抿紧唇:“不交作业学委会来问的。”她现在其实想睡觉。
“今天不是周五?”慕岱纳闷道。
温寺默默放下笔。忘记了。
慕岱站起来,手不适地扯了扯衣领,“桌子给你,我要洗澡。”今天开热空调时他一直在流汗,现在闻着一股汗味。
他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叫什么来着,金丝雀,对。
“新拖鞋,新衣服,牙刷牙膏,生活用品都要新的,”慕岱蹬蹬脚,颇为不满,“铁链太重了,明天你换个轻点的。系结的手法也重新学学,烂得要死。”
这些温寺都没有问题,有些她也提早准备了。慕岱满意地拿着睡衣,短暂释放的脚踢踏着新拖鞋往浴室里走。
要关门时,慕岱看了眼温寺,“你怎么还在这里?”
温寺的目光落在花洒边的马桶上,忧心忡忡道,“你会偷偷上厕所吗?”
慕岱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现在的金丝雀连厕所都不让上了?
温寺:“我想看着你洗澡。”
慕岱嘴角一抽:“你直接说这句不就行了?”还找那么烂的借口。
“那能看吗?”
慕岱红着耳朵赶她,“不能!”
温寺扒着门,不放心地叮嘱他,“你千万不要偷偷上厕所。”
“……出去!!”
温寺依依不舍地回到书桌继续写作业,隔着一道门她始终放不下心,便过去敲了敲,“你有偷偷拉屎吗?”
里面顿时传来乒铃乓啷的动静,“……写你的作业去!”
温寺回去了。没一会她又敲门,“你有没有……”
“没有!”里面的声音恼羞成怒地打断她。
过了会,温寺又走过来,“你已经洗了十分钟,真的没有偷偷拉屎吗?”
“没、有!”
温寺再次敲门时里面爆出一声怒喝,“你自己进来看!!”
温寺立刻压下门把手,慕岱的声音顿时惊慌失措,“你急什么!”
没拧动,温寺委屈地收回手,“你锁门了。”
里面传来很重的踩地声,像故意似的,很快门被从里面打开。慕岱裹着浴巾,脸被水汽熏得很红,透出昳丽艳色,他火冒三丈地瞪了温寺一眼,“进来!”
温寺拿起小板凳,屁颠屁颠地进去了。
重新站到花洒下时,慕岱冷静了。他后悔刚才的一时冲动,温寺敲门就敲了,他不答就是,怎么还让她进来了。
慕岱硬着头皮去看温寺,对方坐在角落,正朝他看。
……这浴室也太小了。
穿着浴巾洗澡不仅脑子有病,而且身体也难受。慕岱只想速战速决,他一边提着浴巾,一边伸手进去搓。
莫名的,他觉得这场景怪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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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一举一动都透着别的意思。
慕岱脸上的红色一路蔓延,他匆匆洗完,和温寺讨价还价半天,才勉强商定出一个两人都接受的方案。
温寺拿着小板凳坐到马桶和慕岱中间,背对着他。
虽然看不见了,但他们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慕岱感觉他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他怒气冲冲地穿睡衣。
温寺还是有点不放心,忍着不扭头,“你不要偷偷拉地上。”
“……闭嘴!”
慕岱气狠了,出来后就把铁链往旁边用力一踢,怒道,“洗澡十分钟怎么了?!很久吗?”
温寺盯着他的脸,“你的皮肤都热红了。”
慕岱低头看了看,然后就恶狠狠地瞪她,这明明是气的!他的耳朵更红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慕岱咬牙切齿道,“给我弄一个没有马桶的浴室,我明天就要!”
这话点醒了温寺,她可以给马桶上个锁。
慕岱阴沉着脸,语气很不自然:“我不穿旧衣服,今天的已经扔了。你多买几件。”
温寺数了数自己的余额,说好。
慕岱的脸色这才正常了点,“我在哪睡觉?”
温寺带他去了隔壁储物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地上铺的两层被子,连个床都没有,门也只有一扇,整个房间一览无余。慕岱拧眉看了会,“厕所怎么上?”他才不想专门去温寺房间一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温寺顿时看过来,目光里透着明晃晃的哀怨,慕岱觉得自己读懂了她的意思——你还想上厕所?
慕岱怒了,人家正经养鸟还在笼子里放俩盆装饭装水呢!谁家囚禁是这样的!
“家里不是没人吗,你就不能找个正常的房间给我?”
温寺:“我不想你离我那么远。”而且等温向文回来难保不会发现。还是这间属于她的储物间更安全。
慕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要睡床。”
温寺犹豫不决。
慕岱又重复一遍,“我要睡床。”
温寺妥协了:“那我的床分一半给你吧。”
慕岱看她一会,抱着恶心人的心思同意了。他恶狠狠地想,他要在床上打滚跳跃,要唱歌打呼,让温寺从此睡不了任何一个安稳觉!
回到房间后,温寺又往床上放了个被子,她对比了下颜色,悄悄地把原来的被子往自己这儿挪。
“我要蓝色的。”慕岱看穿了她的动作,哼笑声,眼里恶劣的光怎么也藏不住。
“……”温寺依依不舍地把蓝色被子推过去。她沉默地躺下去,沉默地翻过身,不和慕岱讲话了。
成功扳回一局,慕岱高高兴兴地躺下来,顺手关了灯。虽然有些不适应,但一想到等会就能故意打呼把温寺吵醒,他就忍不住翘起嘴角。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温寺睡着。
可慕岱的眼睛一闭上就睁不开了,困意袭来的时候他想,明天再吵吧,今天就先睡——
咚。
一股力道从腰侧袭来,将慕岱重重踹到了地上,他从睡梦中惊醒,捂着发疼的腰腹和屁股,在地上呆坐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温寺也被这沉重的一声吵醒,她摸索着开了灯,见慕岱坐在地上,想也没想就翻身滚到床的另一边,边打哈欠边探出头,“你怎么不睡床啊?”
慕岱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哀怨。
温寺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听到的声音,明白了,她拍拍刚刚睡的地方,语气非常贴心,“你睡里面,不容易掉下去。”
她说完就钻回被子里继续睡觉。
慕岱刺人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他恶狠狠地瞪着被子外面的脑袋,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床尾到了另一侧。
他将自己的四肢摆整齐,闭上眼。
他劝自己放宽心,温寺应该只是习惯睡在外面——
咚。
又是一股神秘的力量,这次落在了慕岱背后,他的肩膀重重磕在墙上,沉闷的痛感钻进骨肉,硬生生将他疼醒。
*
温寺又睡了一个好觉,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却见床下坐了一个人。慕岱穿着睡前那套睡衣,一条腿伸长,另一条屈起撑着胳膊,正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
天亮了。
“你怎么坐在地上啊?”温寺裹着被子问。她刚睡醒,声音也是。
“温寺,”慕岱顶着满身伤痛,平静开口,“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