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岱口干舌燥地坐在对面，温寺悄悄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想到今天多倒的那些盐，要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但对慕岱所说的报复一事，她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反驳得倒也理直气壮，“我没有。”
慕岱语气凶狠，“那你拿走我的水做什么？”菜的口味也越来越重，不带着饭他根本咽不进去。他用舌头在口腔壁戳了戳，意外捣下来块沾在上面的固体，他下意识一咬……菜里的盐根本就没拌开！！
这话很难解释，温寺沉默了一会，见慕岱的脸色越来越差，终于鼓起勇气反驳他，“……你一定要喝水吗？”
这声质问令慕岱陷入短暂的沉默，“你要是不喜欢亲密无间，还我，给你换其它机器人。”
温寺小声拒绝：“不要。”
她很喜欢那两个机器人，不打算给任何人。温寺闷闷不乐地将手里的水放回到慕岱旁边，学校里并不缺水，就算她不给慕岱也能拿到水喝。
慕岱咸得直蹙眉，顾不上说话，一口气将整瓶水喝完。他虽然喝得急，却没有水从唇缝间漏下，温寺只能看见他湿润的唇瓣和一鼓一鼓的喉咙，有水正顺着食道往下流。如果……她想，如果在那鼓起的喉咙处划一刀，喝下去的水是不是就全漏出来了。但易引发痔疮的饭菜以后也很难喂进去了。
温寺收回目光。
喝完水，慕岱又扒拉了几口饭，这才和温寺说话，他语气很差，似乎并没有原谅刚才温寺拿水的事情，“中午你要不要回教室睡觉？”
温寺想睡，刚要点头，却听慕岱下一句说道，“想睡也不许去，来补课。”
温寺目光偏了偏，从慕岱的腰间往下移，“你也去吗？”
慕岱打了个哈欠：“当然。”
“要是我不去的话，你会去做什么啊？”饭盒里的菜剩了大半，温寺不由多看了几眼。
慕岱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但也实话实说，“打会球吧，或者出去玩。”
“下午不来上课了吗？”温寺有些失望。
慕岱伸出手指摇了摇，郑重说道，“温寺，我的人生不需要上课。”
“为什么啊……”温寺不太懂。
“不想去。”慕岱语气轻松。
他不想上，所以就不需要上。很简单的道理。
为了让慕岱多坐一会，温寺决定牺牲自己的午休时间去补课。
她回教室拿了试卷本和笔，跟着慕岱去了专门的教学室。一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主动问温寺现在的学习进度，她被突然发起的近距离交流吓了一跳，僵硬地站在原地，抖着手把上次考试的卷子递了过去。
只一会儿功夫慕岱便坐不住了，歪着身子躺到一边玩手机，轮流在几个群胡乱聊着天。温寺沉默地看了两眼他的屁股，突然生起了将凳子粘在上面的想法。
慕岱请的是教育机构的老师，为了让他们续订后面的课，老师讲得格外热情，经常以问答的形式向温寺发起交流，吓得温寺眼眶红了又红，到最后只会摇头点头。
她用力抿着唇，强撑着熬完了一整个午休。预备铃响起时老师还在讲话，慕岱放下手机主动打断，见温寺低着头闷不吭声的，让老师先走了。关门声响起后，他敲了敲温寺面前的桌子，“走吧，要迟到了。你觉得这个补课的程度怎么样？”
温寺抬眼看来，慕岱动作一顿，“你怎么了？”
高强度的交流让温寺身心俱疲，尤其在这个过程里慕岱根本没有坐着，她正是难过的时候，任何一句关心都可能让她忍不住哭出来。温寺努力憋住，自顾自站起来就想离开。
“温寺！”慕岱攥住她的手腕，克制着音量，“你不想补课吗？”
“你……”才说一个字温寺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用力擦掉，改成给慕岱发消息，对方的手顺势放开，眼睛却还紧紧盯着她。
温寺发完消息，手机跟腕部一起垂了下去。
——不想
温寺觉得这点时间她不如多给慕岱打两个电话，一对一讲课对她来说还是太折磨了。
慕岱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还有呢？”刚刚他明明听到了一个你。
温寺继续打字。
——你说过陪我的
快上课了，温寺没再和他说话，擦干脸上的眼泪就往教室走去。
他没陪吗？慕岱眉心紧皱，有些烦躁。难道要他坐在旁边陪着上课？可他不是说过他不需要上课了吗？
直到朋友们推门而入，问他去不去操场，慕岱心里的烦躁都没有散去。
校外已经停了辆车，有人摇下车窗正在朝他招手。慕岱独自一人出了校门，不用他说，学校里聚着的朋友就自动散去，纷纷回各自的教室上课了。
“慕哥，今天去哪玩？”
慕岱顿了顿，“马场吧。”
“好嘞。今天阿巧病了，就只有我们几个，慕哥要是嫌人少，就再喊几个人来吧，这样也热闹些……”
“调头。”慕岱冷不丁开口。
“啊？”
*
慕岱每次进教室都会引起轰动。极莱和他一样有后台的学生也不少，但像他那样直接不来上课的基本没有。慕岱这样，说好听点是家里惯着，难听点就是被放弃了。
但多的是人愿意巴结他。没什么特别原因，单纯给钱大方。哪怕是根本不认识的人，聊几句给他哄开心了慕岱也会给钱。
这次即使教室后面吵得要掀翻房顶了，温寺也没有回头。一节课过后她才小心侧过脸，本想悄悄看看慕岱还在不在，却一下子和他撞上了目光。
温寺率先移开，低下头继续看书。她以为这次会和上午一样，慕岱坐个一节课便走了，却没想到对方硬是待到了放学。
有许多人上前和他搭话，慕岱听一会发呆一会，末了让他们先走，他要再待一会。
温寺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书本装进去拿出来好几次，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温寺背上书包，一步一步往教室后门走。慕岱没有书，桌上只压了张空白的纸，被按得皱巴巴的。
走近时他们的视线自动黏在了一起，温寺站在桌前，慕岱身体后靠，仰着头看她。
“你不是说……不上课吗？”温寺想，早知道他会来坐一下午，中午就好好睡觉了。
慕岱盯着温寺的眼睛，“这样算陪你吗？”
温寺一怔，反应过来是因为中午那句话，“我没……”
慕岱恶狠狠地看她：“那你哭到一半就走是什么意思？”
温寺默默道，“要上课了。”
慕岱凶道，“我是在问你这个吗？”
在教室硬坐了一下午，慕岱哪儿都觉得难受，他起身踢开椅子，因为久坐腿有点麻，险些给自己踢倒了。他阴恻恻地看着那几排椅子，又转向一声不吭的温寺，阴沉道，“你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了？”
椅子划过地面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温寺缩了缩肩膀，抬头看见慕岱凶狠的眼神又迅速低下，这一眼便落到了对方的裤子那。
她绞紧手指，眼眶还有些红，“明天早上……我想和你散步。”
慕岱觉得这种说不过就若无其事翻篇的行为极其不要脸，怒道：“？这件事过去了吗你就提散步？”
他瞪她，“几点？”
温寺想说五点，但慕岱的目光太吓人了，她默默改口，“五点半。”
慕岱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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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白眼：“我疯了才会在五点半和你散步。走了。”
出了校门，温寺看见慕岱又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远了。她站在原地看了会，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里才收回目光。
慕岱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
*
凌晨五点散步，纯有病。
凌晨五点二十九散步，纯有病。
凌晨五点半散步，选这个时间自有它的道理。
凌晨五点三十一散步，纯有病。
当慕岱五点三十准时抵达公园门口，直到三十一也没见到温寺时，他觉得自己有病。
抱着再等一分钟就走人的想法，慕岱硬生生站了十分钟才等到温寺。没等对方站稳，他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温寺是跑着过来的，气还没喘匀，“我来晚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是我来太早了。”慕岱冷着脸，脚步停了。
“本来不会迟到的，但自行车链条半路断了，我只好跑过来。”温寺的声音可怜兮兮。
慕岱这才仔细去瞧温寺，看见她额心和眼下均布满细汗时微微一顿，“早饭吃了？”
温寺摇头。
慕岱嗤了声，“饿着吧你。”
“车放哪了？”慕岱没好气地问。
温寺报了一个地址，慕岱边听边输入，输完后反应过来，抬起头诧异地看她，“你跑得还挺快。”
“我让人带去修了，好了会推过来，”慕岱收起手机，见温寺的视线落在他斜侧方，不由看过去，他那群朋友仍远远跟着，“你还是觉得近？”
温寺默默摇头。
慕岱低头点了几下手机，让朋友们离得更远了点：“走吧，往哪散？”
温寺其实不太想散步，她怕走的这几步路促进慕岱排便。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我们先往那走。”
抱着早上不知道要散多久吃了容易影响消化的想法，慕岱也没吃早饭，他跟着温寺随意走着，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坐到了长椅上。
慕岱：“……”
温寺仰头看他，邀请道：“你也坐。”
想着对方刚刚跑了三公里，慕岱勉强原谅了这个五点半来公园坐着吹早风的行为。
温寺在兜里掏掏，瞅了瞅慕岱，然后一鼓作气拿出手机，朝他说道，“我们打游戏吧。”
慕岱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挑眉看她，“原来您今天带了手机来啊，刚刚怎么不发个消息通知一声啊。”
温寺沉默一会，语气严肃道，“我们打游戏吧。”
慕岱冷笑声：“我打游戏习惯很差，要让我不满意你就等着挨骂吧。”
温寺选的是慕岱昨天在食堂玩的游戏，她昨天晚上试着玩了会，感觉不难。
进入游戏后，温寺向慕岱发起了一对一格斗竞技，秉着不以等级和经验欺负新号的想法，慕岱开启了等级修正，又先让温寺三招。
失败二字跳出屏幕时，慕岱有些诧异，转而眼里露出惊喜，兴奋道，“再来。”
一局又一局，两人玩得忘乎所以，温寺回神去看时间，发现已经六点半了。
她突然扭过头去看慕岱，目光愣怔。今天……他没有在六点准时拉屎。
不对。温寺在心里纠正自己，慕岱只是没有去厕所。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往下看去。
由于温寺突然停止操作，慕岱非常名不正言不顺地赢了游戏，他不满地抬起头，“怎么不动了，你睡着了？”
说完，他便发现温寺正盯着他的裤子看，鼻子一耸一耸，似乎在闻着什么。
慕岱：“？”
温寺什么味道也没闻出来，只好问慕岱，“你拉在裤子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