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有。
自从上次在影院憋了一个多小时，又等过温寺的电话后，慕岱的拉屎时间就没有以往规律了。
现在到六点他不一定能感受到屎意，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晚点早点无所谓，不便秘就行。
当然，若人类什么时候能将拉屎进化掉，慕岱是举双手极力赞成的。
他捏着手机，理所当然地无视了温寺方才的问题，只问她，“要来玩吗？”
温寺将指腹在玻璃上轻轻压了压，她遮住光，看见慕岱正仰着头望这边，在等她的回答。
她扭过头，饭桌上的人又多起来，明明他们已经吃完了，却还是能坐在那里继续交谈。正巧温玉箫打完电话推门而入，温寺想上前，却看见她也往那边去了。
温向文也收拾了东西打算过去，刚站起身，方才还在窗边看外景的温寺默默靠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
温寺说话时有些犹豫：“我想下去玩。”
来的时候温向文确实听说附近有科技展览，去看看也好。他低头看眼手表，“等我半个小时，我和你一起下去。”
温寺连忙说不用，攥着手机的指尖有些用力，“有同学在。”
温向文沉默会，这才注意到温寺手上的通话界面，到底还是没拘着她，“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便大步往饭桌那走去，温寺将最后几口蛋糕吃完，从包厢内出去。电梯里信号不好，通话自动断了。温寺刚走出电梯，慕岱的电话就打来了。
“同学，到哪里了啊？”前两个字被咬得格外重。
“……”温寺默默走路，小心地穿过人群，她回忆着方才在窗边看到的方位，却在大堂门口看见了等在那的慕岱。与此同时，慕岱摁断了电话。
等温寺走近，慕岱把许愿石放进她手里，自然地拉住手腕，往展会上走去。
这里人也很多，温寺紧张地环视周围，怕不小心撞到人，慕岱却没那么多顾虑，直带着她来到方才那地。十几个闪着光的机器人围成一圈，正伴着音乐跳舞。圆圈中央则像一个小型的课堂，黑板前的机器人正在教机器猴微积分，作为奖励，机器猴每学会一个知识点就可以加入外围的机器人，和它们一起跳舞。
温寺下意识听起了机器人讲课。
“会爬树吗？”慕岱看了眼周围越发拥挤的人群，问道。
温寺将目光从黑板上收回，小声道：“会。”
慕岱带她走到之前看上的树边，挑眉：“你上去。”
见温寺有些犹豫，他又伸出手道，“掉下来我接着你。”
温寺默默地看了眼慕岱的裤子，利落地爬上去，慕岱拍拍手，赞不绝口道，“身手不错啊同学。”
慕岱却没有要上去的意思，他悠闲地靠在树边，“我在这看就挺好的，我就喜欢人多的地方。”
温寺看他一会，腿勾住树枝，上半身挂下去，“我拉你上来。”
树上突然垂下个脑袋，慕岱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耳朵有些红，“我又不是上不去！”
温寺伸出了手。
慕岱重重啧了一声，握着温寺的手狼狈上了树。
这里对温寺来说是个很安全的地方，她可以安静地听课，每个人都离她有一定的距离，不会突然有人和她说话。就是蚊虫比较多。
不过慕岱坐不住，才十分钟就嚷嚷着下去了，他说自己只是不习惯，让温寺继续坐着。温寺想了想，也跳下来，跟慕岱一起坐到外围。这里人少一点。
机器猴刚刚又学会了一个知识点，正高兴地边跳舞边和群众互动。
现在虽然是晚上，但还是有些闷热，慕岱不知从哪拿了把扇子，正一下一下扇着，他时不时看眼温寺，等了会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热？”
温寺摇摇头。
慕岱顿觉没趣，从后方摸出把扇子扔给温寺，“拿着玩吧。”
扇子是展览会主办方发的，上面列了几个机器人的信息，温寺粗略看完才拿起来扇风。她确实不觉得热，只扇了两下便没继续了。
慕岱见她兴致缺缺，站起来，扇子豪气地一指，“走，带你去别的摊子上看看。”
本次展出机器人的摊位不少，甚至还能看到机器狗搏斗的表演。设计者拿着话筒，正在向人们介绍这个作品，“养普通的狗需要考虑的方面有很多，卫生饮食皮肤毛发等等，稍一不注意就得往宠物医院跑。但如果你养了一只机器狗，以上那些就都不是问题。它只需要风雨无阻地遛弯，既能帮你锻炼身体，又不需要你跟在后面清理狗屎。它不会随意对人大喊大叫，就算遇到别的狗也能进行友好交流。”
有人提起兴趣，大声问道，“它有缺点吗？”
“有的。不能进水。这点我们正在改进。”设计者轻咳两声，介绍起每只机器狗的不同来。
温寺的目光落到另一边，那里正在展示机械鸡。
设计者：“相较于普通的鸡，机械鸡有个优点，它只会在你设定的时间打鸣。有了它，再也不用担心邻居上门说你吵了。”
“这和闹钟有什么区别？”有人问。
设计者神情严肃，“机械鸡的强制执行力比闹钟强。拿起床闹铃为例，一旦它开始打鸣，你就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醒来并迅速关掉它，否则它就会飞过去啄你，我们对机械鸡的喙进行了特殊处理，不会咬伤人，但特别疼。当然，除了起床，你也可以设置别的目标。比如吃饭，比如工作，它都会很好地监督你的。”
慕岱见温寺一直在看那只鸡，摸了摸下巴，“喜欢？”
温寺摇摇头，“你不要买那个。”
慕岱：“？为什么。”
怕它监督他规律拉屎。温寺在心里说道。
慕岱当然不会买，他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买个会啄人的闹钟算怎么回事？
逛了差不多半小时，慕岱突然神秘兮兮地打了个响指，让温寺在原地等他一会。温寺不明所以，但依旧谨慎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慕岱很快就回来了，脸上喜气洋洋的，手即将献宝似的背在身后。
“伸手。”慕岱眼底带笑。
温寺照做。一个巴掌大的机器人被放在了她的手心。
慕岱得意道，“这个是我专门请人改装的，我猜你肯定喜欢。”
他眉眼间透出狡黠，将自己手里的机器人露出来，两个机器人长得很像，唯一的区别便在肚子。一个瘪点，一个鼓点。
慕岱将手指在机器人瘪瘪的肚子上用力一戳，温寺手上的机器人便吭哧吭哧地举起双手，以马步蹲了下去。
随后机器人屁股处裂开一道口，一个黄金假大便掉了出来。
温寺看呆了。
看见她的表情，慕岱笑得乐不可支，伸出手指将金灿灿的机械大屎从温寺掌心捏起来，热情地向她演示，“两个机器人位列一体，设计者为它们取名亲密无间，是不是很符合？屎由黄金制成，可以循环利用。像这样，从它嘴里喂进去，再点一下脑袋，便固定住了。”
温寺听得非常认真。她想，确实很亲密。一方可以完全掌控另一方的拉屎次数与时间，真是一段令人羡慕的关系。
慕岱又按了下手里的机器人，温寺掌心立刻被拉了一个大便，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一气呵成。他得意洋洋地继续展示，“它们还会唱歌跳舞呢。”
慕岱伸出手指在机器人脚踝一点，两个机器人迅速化身变形金刚，身躯在闪闪发光的屎和人之间来回切换，一起跳了个激情洋溢的大便舞，跳的同时嘴里还喊着歌，“拉屎拉屎！我要拉屎！拉不出来！拉不出来！再拉再拉！拉拉拉拉！”
慕岱玩得异常开心，朝温寺说道，“喜欢吧？”
温寺的眼睛比机器人额顶的灯还要亮，她弯了下唇，说得格外认真，“喜欢。”
“……”真喜欢啊？慕岱疑惑地看向她，却恍了下神，因为温寺正在朝他笑。
“很喜欢。”温寺说。她眉眼弯弯，也很喜欢他。
“……”慕岱顿时觉得温寺审美堪忧，他神情复杂，把手上的机器人也给温寺，“行吧，都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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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岱把许愿石从温寺手里拿了回来，美名其曰那个机器人便当作温寺许的愿了，而他，慕大侠，已经实现了这个愿望。
温寺自然没有意见，她珍重地捧着机器人，百看不厌，非常喜欢：“很像你。”
慕岱立刻瞪她：“……你最好不是在说那坨黄金大便。”
逛了这么久，温寺得回去了，温向文刚刚给她打了电话。
慕岱还没玩够，将温寺送回去后就和朋友们继续玩了起来。
酒店大堂外温寺只看见了温向文一人，她站在边缘朝后面看，“妈妈呢？”
“她有别的事要谈，我们先回去，”温向文的目光落在温寺手上，好奇道，“买了两个机器人？它们会动吗？”
温寺压下淡淡的失落，给他展示。温寺把其中一个机器人放在温向文手上，他挑了下眉，掌心摊平，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温寺先点了自己这的机器人。温向文眼睁睁地看着机器人蹲下去拉了一坨屎到他手心，居然是凉的。
“可以放回去。”温寺小声说。
她拿起大便，喂给温向文手里的机器人。
温向文：“……”
然后温寺点了机器人的脚。
两个人机器人顿时又唱又跳。
温向文脸上的体面寸寸龟裂：“……你收好，别弄丢了。”
谁捡到真是倒大霉了。
温寺小心地收了起来，跟在温向文后面上了车。见她明显比方才在饭局上的时候高兴，温向文默默叹了口气。
玩了遍机器人，温寺没那么失落了。不过她也有些担心，怕明天醒来就见不到妈妈了。想到这温寺慢慢垮了脸，“哥哥，妈妈这次什么时候走啊。”
温向文：“大概一个星期。”
温寺很快又高兴起来，这么久啊。
*
和妈妈待了一整个周日，周一上学时温寺还有些不舍，但依旧背着书包准时到了教室。早读结束的铃声很快响起，教室后方传来起哄的喧闹。
温寺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果然看到了慕岱。对方依旧被一群人围着胡天说地，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慕岱朝她眨了下眼。
很快慕岱便移开了目光，众目睽睽下无人发现这段小小的交流。
直到上课铃响起，慕岱也没离开。他在最后一排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他难得来上次课，连老师都有些意外，但也没管。
温寺很高兴，仿佛看见慕岱的痔疮又在朝她招手。但一下课慕岱就走了，直到中午都没再回来。
照这个进度，他什么时候才能得痔疮呢。温寺趴在桌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中午倒盐时，温寺哗啦啦倒了许多进去。拎进食堂时她有些心虚，把饭盒放到慕岱前面就去买饭了。
慕岱正在玩手机游戏，等他结束这一局温寺已经吃上了。
他没多想，拆开饭盒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大口。
看见他骤然停滞的动作，温寺默默停下筷子。
慕岱眉头紧皱，“怎么这么咸。”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些菜一天比一天咸。
因为今天她有点急功近利了，温寺想。
这样不好，她继续在心里告诉自己。温寺啊温寺，不可以这么功利的，你要有耐心。
余光瞥见慕岱放下筷子，温寺眼疾手快，心虚且迅速地拿走了慕岱身边的水。
慕岱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口，刚要拿水，就见温寺伸了手。
他挑了下眉，顿时蹬鼻子上脸，大爷似的将手放到一边，等着温寺将水递给他。
见温寺将水拿到了自己那边，慕岱又想，还要给他拧瓶盖么？想为这几天的事向他道歉？那他也不是不能原谅她在厕所堵他的事情。
慕岱想好一系列说辞，然后就见温寺若无其事地吃起了饭。那瓶水已经不见踪影。徒留他一人
慕岱：“……”
“温寺，”慕岱声音平静，“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他送的拉屎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