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岱赶来时已经六点半了。
温寺坐在厕所外走廊的花坛，身侧响起脚步声时抬头，直直撞进了慕岱眼里。天已经亮了，日光将什么都照得很清楚，比如慕岱乱糟糟的头发，比如慕岱身后的几个陌生人。
温寺下意识放缓呼吸，手紧紧抓着膝盖，腰背绷得很紧，姿态紧张又防备，即使在意识到他们是慕岱朋友时也没放松下来。随着那几人走近，温寺的眼眶渐渐红了，她压住想跑的冲动，尽量让自己只看慕岱一个人。
坐在花坛边的人明显拘谨，慕岱很快反应过来，让后面的朋友都滚远点，他们识趣地一退再退，最终停在了慕岱视线以内。
慕岱站在温寺面前，啧了声，“谁上厕所会专门来学校？我是疯了才会特意在六点过来上个厕所再回去睡觉。”
他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故作自然地问道，“几点起的啊？”
温寺蔫巴巴的，努力稳着自己的声音说道，“五点。”
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但她说出口时仍在抖。
那么早？慕岱方才云淡风轻的闲适瞬间破功，额头青筋狂跳，咬紧牙道，“你就这么想看？”
温寺小声说：“想。”
慕岱立刻凶巴巴瞪她，“不许想。起来，跟我去吃早饭。”
他强硬地拉过温寺的手腕，带着人往外走，“五点学校还锁着门，你怎么进来的？”
温寺盯着地面走：“……翻墙”
慕岱一顿，手松了松，“哦，我也是。你走前面一点。”
落在后面的朋友远远跟着慕岱，突然见他拐了方向，纷纷纳闷，“慕哥不是在群里说出去吃早饭吗？他要去哪？”
“难道那边也有狗洞？”
在看见慕岱翻上围墙时，几个朋友面面相觑，估算了下墙的高度，立刻改道回狗洞。
早点上了很多盘，慕岱不知节俭二字何意，看上什么点什么，朋友们另开一桌，他和温寺单独坐着。温寺捧着豆浆杯，不住往慕岱那看。慕岱看出来她想说话，赶紧摆出一副沉浸吃饭谁打扰就揍谁的架势。
直到吃完，温寺也没找到空档说话。
慕岱开车送她回学校，校门口不让停车，他就在拐角处停下，“到了。”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没跟着解身上的安全带。温寺见他没有动作，不由抿唇，“你不上学吗？”
想到昨天被撵得无处可躲的狼狈样，慕岱就觉得头疼：“不去。”
“那明天……”
慕岱连忙接话，生怕晚一秒又变成什么约定，“明天也不去。”
温寺默默看他，把话说完，“明天你在哪里上厕所，可不可以告诉我？”
慕岱又一次恼羞成怒：“……下车！”
温寺缩在位置上，抱着自己的书包，眼巴巴看着他，“昨天你说，我想来就来的。”
慕岱忍住把人丢出去的冲动，他从车座下捞出两瓶矿泉水，扔给温寺一瓶，自己开了一瓶，咕嘟咕嘟灌下去小半，才道，“你只要知道有没有痔疮，是吧？”
温寺连连点头，宛若小鸡啄米。
“这个问题很重要？”慕岱的眉心用力皱着，塑料瓶被他捏得变形。
“重要的，”温寺又看着慕岱认真重复一遍，“很重要的。”
“行了，下去，”慕岱语气很差，“我自己看，看完告诉你。”
温寺乖乖点头，关上车门后又趴在车窗，脑袋探进去，“你要看仔细一点。”
慕岱瞬间面红耳赤，手里的水瓶用力砸过去，撞在柔软的座位上，“出去！”
慕岱发了几条消息，然后解下安全带，绕到后座，后方跟着的车辆也开了门，几个朋友熟练地过来，其中一人坐上了驾驶座。
“哥，今天你不去学校了？”
没等到回应，说话的人下意识去看慕岱，却见他眉头紧皱，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极莱什么时候放学？”
“哥你问哪个级段？”问的人不由想到方才和慕哥在一起的女生。
“算了，”慕岱烦躁地往后靠，闭眼补觉，“先去商场买镜子，要会转的。”
*
温寺的电话铃声是和放学铃一起响的，她看了眼来点显示，又在闹哄哄的周围悄悄环视一圈，然后蹲到桌底，用书包挡住自己，这才接了电话。
“你……”慕岱听见电话另一头闹哄哄的杂音，顿了顿，“你在哪？”
温寺小声道，“教室。”
“放学了？”
“放了。”
房里静悄悄的，能将楼下吵闹的游戏声听得格外清楚，慕岱低头去看自己现在别扭的姿势，一想到温寺还待在人声熙攘的校园，就有种公开裸/奔的羞耻感。哪怕身旁其实空无一人。
他用力咬紧牙，“到家了再打给我。”
没等温寺说好，他就挂了电话。
温寺很快收拾好书包，一路疾驰，比平常早十分钟回到房间，她锁上门，给慕岱拨去电话。
对方过了会才接，气息听上去有些喘，直到他开口喊名字，温寺才小小地嗯了一声。
慕岱觉得腰都要扭断了，他放下挂着的腿，边将裤子往上拉边恶声恶气，“看完了，我没有痔疮。”
温寺：“你有扒开来看看吗？”
慕岱咬牙切齿：“……有。”
温寺小声：“如果是内痔怎么办啊，这个肉眼看不出来。”
“……温寺！”慕岱将搁腿的桌子踹开，愤怒下床，歪头夹住手机用力搓着掌心的洗手液，泄愤一般。
水流声很大，温寺什么也看不见。慕岱紧紧绷住脸，听着手机那端安静的呼吸声洗完每一根手指，最后他拿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语气依旧凶狠，“除了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温寺那窸窸窣窣了会：“有。有痔疮自我诊断测试，但是只能初步判断，我念给你听。”
慕岱鼻腔里嗯了一声，勉强答应。他将镜子踢到一边，整个人往床上躺。
温寺：“你拉屎一般要花多久？”
慕岱：“……”
温寺听到了深深的吸气音，对方似乎在思考，平时没刻意去算拉屎时间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她换了个问法，“拉得时间久吗？”
“……很快。”这两个字从慕岱嘴中往外蹦，尤为费劲。
温寺记下：“拉屎后容易擦干净吗？”
慕岱忍住扣电话的冲动，“……你把测试发给我，我自己做一遍，结束了告诉你答案。”
电话那端一声不吭，慕岱等了会没等到回答，不可置信道，“你不相信我？”
温寺紧张地抓了抓手上的笔，“班里的人说你考试喜欢空题。”
慕岱怒目而斥，“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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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考试都不去！”
温寺小声道，“那不就是空题吗？”
“……温寺，”慕岱声音平静，像是疯了，“我把地址发你，你自己过来看。”
温寺：“好！”
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甚至还能听见开门的动静，温寺快速踩着楼梯，“我会认真看的。”
“……你给我回去！”慕岱吼出声。
温寺抿紧唇，一步步慢慢挪回房，嗓音很是委屈：“你不让我看了吗？”
慕岱又是几次深呼吸，“容易。”
温寺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慕岱声音阴恻恻的，“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我的屎，容易擦干净，不沾屁股，不沾纸，也不沾手。你要来体验一下吗？”
温寺：“要。”
慕岱一噎。
温寺小声解释：“我担心你看得不仔细。”
“……下一个问题。”
“肛/门周围会有结块、凸起感吗？”温寺说，“你知道是什么样吗，要不要我——”
“不用！”慕岱握着的手机壳发出道清脆的碎裂声，他狠了狠心，“明天你陪我去医院，嫌我不专业你就自己问医生。”
慕岱听着温寺清浅的呼吸声，用力皱眉，“你不愿意？”
“……明天要上学。”
慕岱嗤笑，讽道，“不是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吗？翘几节课都不行？”
温寺没有说话。
慕岱声音彻底冷下来，“温寺，耍我是不是很好玩。”
手里的手机发出通话挂断的忙音，温寺怔怔地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许久没动。她看眼时间，已经到晚餐的点了，她将手机扣在书桌上，在有人来喊她前下去了。
吃饭时温寺心不在焉，好在平时她也只低头吃自己的饭，因此并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手机静悄悄的，没有新的消息出现，也没有电话。温寺闷闷地倒在床上，难过地拿过手机，想发消息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在她纠结时慕岱的电话打了过来。她一怔，忙点了接听。
“周六九点，”慕岱恶狠狠道，“这次你再不来，我就……”
温寺很快说好，慕岱就了半天也没继续说下去，他没挂电话，温寺也没挂，两人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生闷气的生闷气，被生气的被生气。
“我……”温寺鼓起勇气，在诡异的安静中开口，因为过于紧张声音又颤抖起来，细听之下更像是在哭，“我没有耍你。这件事没有很着急，我们可以等不上课的时候再去，我不想翘课。”
慕岱不满道：“昨天你都能翘课来问我痔疮，为什么明天不行？”
温寺低声：“因为明天老师讲的都是新课内容，请假会跟不上进度。”
慕岱想瞪她，目光环视一圈又落到手机上，狠狠盯着：“怎么，你昨天翘的那节不重要？”
温寺嗯了一声。
慕岱被这反应弄了个措手不及，又听温寺不像是编的，顿时有些无语：“……行了，睡觉吧你。”
温寺说了什么，慕岱没听清，将手机离耳朵近了些，“你刚刚说什么？”
温寺：“很重要的。”
慕岱心想果然，冷笑：“现在知道重要了？昨天翘的时候呢？”
温寺弱弱反驳：“不是课，是你的痔疮。”
慕岱：“……你给我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