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壶罗浮春。”

    林亦黎踏进大堂,四处张望了下,见周围没有半个人影,就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要了两壶好酒。

    封栩栩撩开珠帘,闻声而来。

    一抬眼,便看到个衣着华贵的秀美小姐,一手拄着头,呆坐在桌前。

    眉眼低垂,神情看着有些落寞。

    只一眼,封栩栩便认定,这就是她的有缘之人了。

    封栩栩脚下的步子不禁快了起来,朝她那边走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位小姐,我这可不是普通的酒馆,是帮人实现心中所想的地方。”

    “实现心中所想?”

    闻言,那位官家小姐抬起头来,冷笑一声,完全没把封栩栩说的话当真。

    她吊着一边嘴角,半是轻蔑半是无奈:

    “你可帮不了我。”

    这种态度若是放在平时,封栩栩也懒得和她多费唇舌。

    但她偏偏又是碎玉珠选定的有缘人,罢了罢了,她就不同她计较了。

    封栩栩微微撇了撇嘴,右手往前一伸,手里凭空多出了一个托盘,其上放着两壶罗浮春。

    她微微倾身,悠闲地把罗浮春一壶一壶地拿下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状若漫不经心道:

    “那小姐就只能一个人喝闷酒咯。”

    “你......”

    林亦黎见这两壶罗浮春竟凭空出现,吓得舌头打结。

    这女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封栩栩暗中观察着华服小姐的神色,面上佯装无所谓,端起托盘就往后走。

    这时,一阵娇纵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真的有办法帮我?”

    封栩栩闻声而停,没有回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信!”

    林亦黎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追上封栩栩,焦急地追问道:

    “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能帮我,你要多少银两都行!”

    她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千两银票,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封栩栩微微侧头,施法收了手中的托盘,慢慢悠悠地回过神来。

    她的眼神只在银票上停了一瞬,便落在林亦黎的眉眼上。

    “不,”封栩栩摇摇头,“我只要,你的一根头发。”

    封栩栩垂眼,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又走上前接过林亦黎手里的银票,“你既然给了,那这个我也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

    时值初春,杏雨梨云,莺吟燕舞,韶光淑气。

    暮色渐浓,封栩栩坐在婚房里,听着外面热闹的人声,无聊地晃荡着双腿。

    是时候逃跑了。

    她一把掀开盖头,三下五除二地脱下嫁衣,取下凤冠和头上的首饰,收了幻术变回自己的脸。

    嫁衣内,是她提前备好的莫家丫鬟的行头。

    这样的话,即使一会儿撞到旁人,也能说自己是个打杂的。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她一回身,突然看到床边的窗纸上有一个小孔。

    封栩栩一惊,定睛透过小孔往外看,紧接着,她看到一只乌黑透亮的眼睛。

    由于小孔是贴着窗边的,所以不太容易发现,她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他看到了多少?

    ?!

    翻......翻车了?

    她狠狠出了口气,飞快地走过去,一把拉开窗户,势要看看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可窗外,空无一人。

    再一低头,封栩栩这才注意到,窗外站着一个身长将将够到窗口的小男孩。

    此刻,他正抬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封栩栩。

    是个小孩子?

    真是麻烦!

    她瞅着四下无人,迅速把小男孩从窗户外面提溜进来,又赶紧合上窗子生怕被人看到。

    “你是谁?”

    封栩栩来来回回审视了小男孩几番,而后轻轻拎起小男孩的后领,弯下腰问他。

    “莫子宜!”

    小男孩瞪着大眼睛,冲着封栩栩大声地喊道。

    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封栩栩连忙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小声斥责道:“嘘嘘嘘,小点声。”

    小男孩面不改色地看着封栩栩,任凭她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

    迟疑了一会儿,封栩栩放开他,试探地问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封栩栩的手刚一离开小男孩的嘴,小男孩便高声回答道:

    “你是二哥的婆娘,你叫林亦黎!”

    封栩栩一怔,心道这小孩子说话未免太露骨了些吧。

    不过......

    她诡异一笑,计上心头。

    小孩子什么的,不是最好骗了吗?

    她蹲下来,冲着莫子宜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诱导道:

    “子宜,那娘亲有没有告诉你不能偷看新娘子呀?”

    “有。”

    小男孩的声音小了很多。

    封栩栩继续诱导他:

    “那你出去不要跟别人说见过姐姐,姐姐也不跟别人说你偷看新娘子了,好不好呀?”

    小男孩用力地抿了抿嘴,想了想自家娘亲生气时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又想了想二哥的棍棒,盯着封栩栩看了许久才终于上钩。

    “好。”

    他委屈地撇撇嘴,没有再多说什么。

    “真乖。”

    目的达到了,封栩栩偷偷打开窗子,探头向四周看了看。

    确认了四下无人,她这才拎着小男孩的衣领,把小男孩从窗户扔出去,然后轻轻关上了窗子。

    终于解决了。

    封栩栩长舒一口气,准备走出去,却又怕自己的脸再被别人看到。

    于是,她仔细想了想今日见到的那个随行丫鬟的样子,幻化成那个丫头的样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可曾想她刚一推开门,就见眼前出现了一双皂靴。

    她一时之间收不住力气,便一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没错,是坚硬。

    门口的那个男子胸前挂着一块椭圆形吊坠,封栩栩的额头正好重重地磕在那块椭圆形吊坠上,额头霎时间开始疼起来。

    封栩栩轻“嘶”一声,抬手摸了摸左额,下意识抬眼去看重伤自己的吊坠。

    那应该是一块黑玉,墨色的玉质中悠悠透出几缕不和谐的白丝。

    奇怪的是,那块黑玉上密密麻麻地镶着黑色的小刺,然后打了孔拴在一根黑色的链子上。

    那些小刺有些奇怪,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乍一看与玉身浑然一体看不出什么,近距离细看才能看到那些刺。

    这是什么?

    暗器吗?

    想到这她连忙仔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果然,左边额头被刺出很多细小的伤口,细细碎碎的疼夹杂着密密麻麻地痒从她额头不断地向外扩散开来。

    唉,一波三折呀。

    我可算是破了相了,等我回去可要用师兄的玉容粉狠狠敷一敷,可千万不要留疤。

    “没事吧?”

    没等封栩栩发难,来人率先开口询问。

    “当然有事!”

    闻言,封栩栩立马抬头怒目而视,用左手手指指着自己的额头一字一顿大声抱怨道。

    她气上心头,不经大脑地接着抱怨道:

    “你是谁呀!”

    说话的同时,封栩栩不忘退出婚房轻轻把门带上。

    不过刚说完封栩栩就有些后悔。

    成亲当天从正门走进来的人,还能是谁?

    “二少爷,奴婢失礼了。”

    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封栩栩慌了神,赶忙认领了自己小丫鬟的身份乖乖行礼道歉。

    “无妨,倒是你这头……”

    莫烟启没过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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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较自己被撞一事,反而更关心封栩栩的伤势。

    他抬手,欲撩开封栩栩前额的刘海查看她的伤势。

    封栩栩心下一惊,吓得赶紧倒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右手。

    可不能让他看清我的伤口。

    若是他明日找来这个丫鬟发现她没有受伤,继而发现成亲这日是我假扮的那个丫头,那我可就麻烦了。

    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不行,要赶紧脱身。

    “二少爷,男女授受不亲,奴婢告退。”

    封栩栩垂着眸子行了个礼匆匆搪塞一番,赶紧绕开莫烟启快步走开。

    “回来。”

    莫烟启冷不丁叫住她,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封栩栩闻声停住,却没有回头,只恭敬地问了一声,“二少爷还有事?”

    “进来。”

    莫烟启静静站在封栩栩身后,倚着门框,淡淡开口。

    虽然只是轻轻浅浅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让我进去做什么?

    莫不是......识破我了?

    封栩栩只觉心跳得飞快,额上冷汗淋淋。

    她犹豫了片刻,回过身去,对莫烟启行了个礼礼,继续编造脱身借口,道:

    “二少爷,这是您与林小姐的新婚之夜,奴婢在的话,多有不妥,况且……”

    封栩栩还想再争取一下,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无情打断。

    “你进来。”

    莫烟启的语气不似刚刚那般毫无情绪,好似已然有些愠怒。

    “是。”

    封栩栩见争辩不过,只得乖乖认命地快走几步,老老实实地跟在莫烟启身后。

    莫烟启微微向前走了一步,轻轻推了推门,将门开出一个小缝。

    他一打眼,便看到地上散落的嫁衣和首饰。

    封栩栩自然也看到了。

    她心下暗叫不妙,怎么刚刚就忘了收拾,自己实在是粗心。

    莫烟启慢慢回过头看向封栩栩,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种情况下,封栩栩自然是解释不清,只能硬着头皮装傻道:

    “二少爷,怎么不进去看二少奶奶呢?”

    莫烟启闻言,轻“呵”一声,接着双手用力往前一推,房门霎时间大开,房内的景象也完完全全呈现在二人面前。

    屋内空无一人,本该属于新娘子的凤冠霞帔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上。

    封栩栩知道自己没法子再视而不见,只能假装探头向门内看了看,然后佯装惊讶道。

    “啊?二少奶奶人呢?刚刚她还在屋里呢。二少爷,这……”

    她眼珠子一动,计上心来,“二少奶奶一定是跳窗逃跑了,她一定还没跑出去多远,二少爷,您快去追啊!”

    莫烟启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自顾自道:“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莫烟启说到这里停住了,他回头看向封栩栩,没有继续说下去。

    封栩栩一怔,怕我知道他老婆逃婚了?

    我就是一个小丫鬟,这厮难道是要......杀人灭口?

    封栩栩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暗暗握紧了拳头,做好了随时逃跑的打算。

    她定了定有些慌了的心神,轻声道,“不不不,二少爷,奴婢什么也没看到,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或者准确地说,是逃跑。

    再往前走两米,就只两米,然后左转,是一片空地,再走不远便是围墙,她只需轻轻一跳便可以翻过去。

    她幻术高超,到时候,她只需随便施个术法,莫烟启便再也找不到她了。

    可封栩栩还没走出两步,一只有力的大手便扳住了她的左肩。

    那双手十指纤细却骨节分明,玉白无双,但现在封栩栩没空去欣赏这些。

    紧接着又一只手揽住了她的细腰,封栩栩就被这样粗暴地拖回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