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以眠紧紧拉严实了床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她问。

    对方点头。

    祝以眠瞬间心凉了半截。

    言随认真盯着她,缓慢张唇:“女朋友。”

    “……”

    “那我的名字——”她谨慎追问。

    言随蹙起眉,似乎在思考,接着面色难看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凉了半截的心又回暖了。

    “想不起我的名字,就先别想了,免得头疼。”她尽量装出温柔体贴的样子,把他扶倒在病床上,“不过刚才你怎么没跟护士说你的情况?我去问一下。”

    言随居然失忆了!!

    她要去走廊捂腹腹。

    言随猛地伸出一只手拽住她,大手包住她整只小手。

    “我要回家。”

    浓黑的眉蹙着,他头靠着枕头,眼神执拗地像个吵着要糖吃的孩子。

    手背上的大掌炙热的烧人。

    小说里男主不都是留给女主摸小手么,言随怎么这么随便就牵上她了?!

    祝以眠表情险些龟裂,告诫自己谨记人设,强忍着不适挨着床边坐下去,“好吧......”

    不好!

    她哗地站起,脸色骤变。

    “我有件事要去办。”

    “剧情”又开始上身了!一到这种时候,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可言随不肯撒手,问题也很多。

    “不准。”

    “头疼。”

    “我饿了。”

    祝以眠:“……”

    在她这演上霸道总裁了。

    言随是个寡言少语的贵公子,看来这次被花盆砸的不清,一双清澈的乌眸瞧着单纯的有点降智。

    她身体一边不由自主地往病房外拐,一边拧头对他解释,“你先放开我。”

    言随拽着她手腕不动,“剧情”又扯着她往外走,她的胳膊被拉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扭曲又奇怪,她艰难地反手捏了捏他掌心,轻哄:“乖,我回来给你带早餐。”

    话一出口,她恶寒地抖了下肩膀。

    她本意是想恶心言随,哪想他挑了下眉梢,乖乖松开手,乌眸一眨不眨凝着她:“好,我等你。”

    语气低哑温柔。

    祝以眠更恶寒了。

    言随被砸成智障了吧!!

    这股恶寒,在她坐进出租车里后,转为了愤怒。

    手机里不知何时多了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念着短信机械化报出一串地名,司机利落打表,计价器不断跳出新的里程数和价钱,祝以眠眼前阵阵发黑。

    她的钱!!!

    这四个月来她省吃简用,出行全靠腿和共享,连一口价滴滴都不舍得打,现在居然让她随手拦路边出租?!这剧情是想气死她,好继承她的一亿欠款吗!!!

    后座低气压笼罩,司机大叔见她是从医院出来,忍不住出声安慰:“小姑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还年轻,看开点啊。”

    “……”

    后排一直没声,他忍不住瞄了眼后视镜。

    右后座上,少女头垂着,两侧长发遮住大半张雪白的脸,只剩一双大眼露着下三白冷冷上翻,直勾勾瞪着后视镜里的他。

    怨气弥漫,带起阴风。

    “卧槽了。”司机大叔差点心脏骤停,吓得赶紧抽回视线,一脚油门加速把人送到目的地。

    得亏这是大白天!搁晚上拉上这顾客,他回去高低请人做个法!

    祝以眠含恨扫下三十八块钱,头重脚轻下车刚甩上车门,出租车风一般刮走了,只留她和遛弯的大爷大妈在晨风中凌乱。

    “……”破司机开车技术差得差点把她昨夜的饭晃出来。

    此刻,她站在一个开放式公园门口。

    一股剧情旁白钻进脑袋:

    秦若楚接到大ip制作即将入组,在酒店附近的公园晨跑减肥,女配祝以眠得到消息,决意骑车撞她,发誓要让秦若楚受伤错失工作机会。关键时刻,深情男二出现霸气护心上人,祝以眠计划落空,还险些被抓包,狼狈逃窜——

    这还是第一次提前出现剧情提示。

    祝以眠紧闭了一下眼。

    骑共享单车撞秦若楚?哪个智障作者想的狗屎剧情,怎么不让秦若楚跑着跑着掉河里去,省得又浪费她两块钱!

    她取下脖子上的方巾系在脸上,面无表情扫了辆路边的共享单车,冷笑一声,一脚蹬起。

    她跟秦若楚相看两厌这么多年,却从没主动干过针对她的事。

    除了这半年。

    她非常厌恶这种被控制,却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操控她?

    “叮铃铃铃——”

    暴躁的铃声惊得跑道上的人们向两边让开,纷纷扭头看是谁一大早这么没素质。

    蒙——蒙面女侠?!

    祝以眠杀气腾腾,目光很快锁定湖边红色塑胶跑道上的一名女子。

    浅米色修身瑜伽服,瘦得像老鼠干,压低的深蓝色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还严严实实戴着脸基尼。

    要不是生死宿敌,这谁能看出来她是网上营销丰满身材明艳大美人的秦若楚?

    祝以眠握紧车把,猛踩脚踏提高了车速,车轮瞄准了秦若楚的小腿。

    反正最后倒霉的只会是她,祝以眠生无可恋的想。

    耳畔呼啸而过路人紧急避让的惊呼声。

    跑道上的秦若楚似乎察觉到身后不对劲,回了下头,恰在此时,一旁的岔道口突然冲出一道矫健身影,惊呼“小心!”,猛地把她往怀中一扯,顺带踹了疾驰的自行车车尾一脚。

    “啊!!”秦若楚惊慌失措的尖叫响彻苍穹。

    控着车把一头冲进旁边树丛的祝以眠:“……”

    该尖叫的应该是她。

    这世界果真不科学。

    在这种加速度下和自行车硬碰硬,起飞的却是她。

    自行车撞到树干轰地倒下,后车轮咕噜噜空转着,祝以眠趴在草丛里,吐出两片树叶子,捋着凌乱的头发冷脸站起来。

    她倒要看看那没眼光的深情男二是谁。

    不远处,刺目的红色跑道上,秦若楚原地旋转一圈,被男人华丽地揽进了怀里,四目久久对望,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

    粉色樱树花瓣在他们身后洋洋洒洒。

    “你没有事吧?”季自珩后撤半步,绅士有礼地松开落在秦若楚腰侧的手。

    秦若楚红透了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没事...季先生,怎么是你?!”

    “我住在这附近,刚才晨跑远远就看见你了。”

    “天啊,真的好巧......”

    两人的对话一丝不漏的灌进耳朵,祝以眠顺着男人的跑鞋、长腿一寸寸上扫,唇角忍不住抽搐,额角暴起青筋。

    六个小时前,刚给她发过消息的人,居然是小说故事里的男二。

    祝以眠翻出手机里季自珩的对话框。

    整个页面只停着一条消息:

    [你还要不理我到什么时候?]

    就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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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背叛者躺在她联系列表里的机会。

    她面无表情点击删除联系人,扶起一旁的自行车,推出草丛。

    共享违停的调度费她赔不起,再说,还要骑回医院。

    “前面这位女士——”

    季自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且正义,“差点撞到人不知道道歉吗?”

    一如多年前初见。

    祝以眠有片刻的恍惚,没有回头,被剧情控制着骑起自行车就逃,像个人机。

    “没关系,我没有受伤......”

    樱花树下,秦若楚善解人意的扯住他。

    “你太善良了,就算没有受伤,也不应该放过这种没素质的人...”季自珩温声替秦若楚抱不平。

    简单又寒暄几句,两人正打算结伴跑完剩下的路,忽然听到刚才消失的车轮滚动声又重新出现、快速逼近。

    骑出道路的拐角后,祝以眠突然浑身一轻。

    剧情强制完成后,她可以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她越想越气。

    被迫当恶人,倒霉的还是她。今天刷新出的“新剧情”男二,居然还是季自珩。

    她果然是天选恶毒女配,女主男主男二都与她有着新仇旧怨。

    都别活了!

    祝以眠压低上身,把踏板踩出残影,季自珩和秦若楚不约而同扭头望来,面色皆是一变。

    “小——”心。

    “啊!!”

    自行车创倒了季自珩,撵着他后背飞驰而过,白色运动衣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痕,那张英俊的脸贴着跑道,两条血痕从鼻孔里淌了出来。

    秦若楚站在旁边,捂着被呼了一巴掌的脸目瞪口呆,傻眼看着杀回来的自行车又扬长而去。

    ……

    蹬了半小时自行车,祝以眠一路上心惊肉跳,生怕剧情天降正义将她处死。

    但目前还活着。

    她停好自行车,转了转刚才摔倒时不小心扭到的脚踝,一瘸一拐往急诊大楼走。

    看来,她目前只能被控制着强迫走一些必要剧情,所有的被动行为都围绕着秦若楚展开,而剧情之外的其他行为,暂时不会对她的生命财产造成任何威胁。

    但这个世界讲得是秦若楚和言随的故事,现在言随失忆了,失忆的男主不在女主那,却被她这个女配“捡到”了。

    这太诡异了。

    她踏进急诊大楼,走扶梯去往二楼。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好友冯奚。这个时间,温哥华是晚上七点。

    刚接通,冯奚焦急的声音就挤进来:“眠眠你那边什么情况?快看你手机,不要乱点开那些私信!”

    祝以眠立马点进短视频后台,大量消息涌了出来,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不知是谁通过她凌晨发恶评的小号,顺藤摸瓜到了她的大号,秦若楚的大批粉丝涌进来,恶毒咒骂着她这个现出原型的黑粉。

    大号绑定的是冯奚的信息,冯奚的照片甚至被人·肉了出来,若不是冯家及时出面压了消息,她的照片现在还在网上挂着。

    “……”

    祝以眠心跳猛烈撞击着胸腔,脖颈连着胸口一片蚁走感,涌出股无力的愤怒感。

    临时病房在二楼朝西走廊的尽头,大片阳光透过玻璃墙洒进来,依稀能看到走道边的排椅上坐着个人,还没走近,那人刷地站了起来。

    被阳光拉长的影子斜影盖住了她。

    “十点了。”

    言随乌黑的眸转到她空落落的手,苍白的嘴唇抿直成一道负气的弧度,“早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