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错题集 > 27. 第 27 章
    被祝安好和盛于蓝轮番谴责后,季书年出奇地放松了一些。

    正好快到了他和祝安好约定出门的时间,他拿上车钥匙,开车去酒店接上祝安好,一脚油门去了大慈寺,进门领了三支免费的香火。

    早上又下过雨,这会儿天空覆着厚厚的云层,太阳躲在后头给云勾了层金色的边。

    寺里金色的银杏叶落在灰瓦与朱红的屋檐上,也落了满地。

    同样是一片金灿灿的。

    祝安好双手握着三支香火,在香炉旁借了火,高举双手到眉心,闭眼求了个全家身体健康,一切顺利,拜完把香火插进香炉里,看季书年竟然还在许愿。

    等他上完香,祝安好随口问:“你许了很多愿吗?”

    季书年摇头:“就三个,许多了就不灵了。”

    “三个要拜这么久?”

    “我许的愿望比较详细。”

    至于究竟是如何详细的,祝安好有点好奇,但感觉她好像能猜到季书年到底许了什么愿,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问了,顺着身边的香客往前走。

    先是药师殿,再是观音殿。

    旁边有对情侣路过,男生说:“这观音殿求姻缘很灵的。”

    祝安好脚步一顿,看季书年还在往观音殿走,忍不住拉了下他,“你没听到吗?”

    季书年当然听到了。

    但他没直接说出来,只是回过头,沉默地与祝安好对视了很久,一直到祝安好率先回避,双手插着兜看旁边飘落的银杏叶,他问:“不可以求吗?”

    祝安好也不说话,像无声的僵持。

    到头来先示弱的还是季书年,“我不求。但是来都来了,不进去拜一下不合适。”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就像刻进中国人的DNA里一样,而且季书年一说出来祝安好就真觉得不拜一下就太不礼貌了,深呼吸一口气又走到他前面,“也对,那就进去吧。”

    她自觉冒犯,一进去就先闭上眼睛对观音道歉。

    之后也自然只字未提姻缘。

    不过她不确定季书年跪拜观音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只知道出了观音殿后,季书年不顾阻拦给她和盛于蓝各请了一盏灯祈福。

    后来,季书年还在她拍银杏没注意的时候,给她买个了说是寺里大师开过光的十八籽手串,等把整座寺庙都拜完一遍,带着手串又去香炉跟前烧了柱香才让她伸出左手腕。

    她没动,低声说:“没必要的,太破费了。”

    季书年却摇头,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把手串给她戴上去,“不会,希望祝安好一生安好,很有必要,也不算破费。”

    秋风拂过,携着寺庙里清冷悠远的檀香。

    拂过鼻尖、发梢、衣角。

    也拂过心尖。

    一晃神,祝安好怀疑她丢了心魄,迷迷糊糊跟着季书年逛完了大慈寺,走过了周边的大街小巷,吃了顿小馆子炒的川菜,再坐上车又去了九眼桥。

    果然这些早就看过的风景不重要。

    这一遭下来,祝安好能记住的只有大慈寺的红墙金字,满地金黄的银杏叶。

    在此之后,她记得的是季书年给她戴手串时,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略微温热粗糙的触感;是季书年清朗的嗓音,说希望祝安好一生安好;是季书年镜框后凝望她的眼神,里面藏了很多话,能说出来的却很少。

    所以,这算不算男色误人?

    她兀自摇了摇头,不想再细想,双臂撑到河边的栏杆上,看安顺廊桥的暖黄灯光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旁边就是酒吧一条街,隐隐的歌声从店里飘出来。

    祝安好忽然响起她第一次来成都的时候,轻声说:“我以前在这里喝醉过。”

    季书年问:“和那个大学同学一起?”

    语气听起来更不对劲了,但祝安好将错就错,继续说:“那次我们全寝室的人都在,有个室友刚好失恋没几天要来买醉,我们不小心陪着她多喝了几杯啤酒,还尝了两杯shot,之后没几分钟就开始头昏了。”

    大概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季书年却忍不住有些担忧地问:“那后来怎么办?”

    “和同学互相搀扶着回民宿了。”

    祝安好耸耸肩,说:“我们没那么不知轻重,感觉不行就立马撤退,喝完都还能直立行走,就是走直线有点困难。”

    季书年松了口气,“女生在外面喝酒尽量注意点。”

    “我知道我酒量一般,很少出来喝酒,要喝也只喝一杯十度左右的小甜酒。”

    “那现在要去喝一杯吗?”

    现在气氛合适,来一杯酒微醺一下未尝不可,不过祝安好想了想还是摇头:“你今天开车了,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季书年侧目看她的眼睛,被安顺廊桥的夜灯点缀得发亮,问:“那明天去喝?”

    “去玉林路小酒馆吗?”

    旁边酒吧刚好播放到《成都》的高潮部分,祝安好跟着唱了两句:“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季书年都没怎么听过她唱歌,背靠着栏杆轻笑:“怎么感觉你没喝酒就醉了?”

    “可能吧。”

    也许是成都的夜风会醉人。

    祝安好扬唇笑起来,把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听到季书年又问:“那你会酒后吐真言吗?”

    祝安好不答反问:“你会吗?”

    “不知道。”

    “是没喝醉过?”

    季书年坦诚点头:“没醉过,我不喜欢喝醉脱离掌控的感觉,平时几乎不碰酒。”

    “但可以体验一次,你都还没尝试过。”

    祝安好左手撑着下巴,轻笑着转过头问他:“要不要明天试试?”

    她想这个提议大概是有些离谱,季书年肯定不会同意。但事实上,季书年甚至都没有犹豫过,就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好。”

    也是,季书年总是对她说好。

    什么都好。

    新一天的行程就这样更新了。

    为了方便晚上喝酒,季书年都没有开车去酒店接祝安好,而是带着她坐地铁到天府广场,从c口出去到博物馆转了半天,然后去了人民公园。

    原本是计划在鹤鸣茶社找个位置坐下喝口茶,奈何这里的人从来没少过,就算旅游淡季也多的是人在这闲坐着,座位也摆得有些拥挤,祝安好和季书年站在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转道换了家茶院。

    茶水品类都差不多,在哪喝都差不多,好的是这家茶院茶点丰富,就在人民公园的湖边,转头就是碧波荡漾。客人也要少很多,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块儿摆龙门阵,倒也算热闹。

    祝安好还惦记着上次和陈怀玉喝过的碧潭飘雪,二话不说就点了一壶。

    在这悠闲坐一下午,是成都独一份的松弛感。

    再到晚上,就是祝安好想了一整天的玉林路小酒馆。

    其实她自己是对酒精没多少兴趣的,但兴许是昨天随口一提,她就真动了想把季书年灌醉的心思,细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具体原因,可能只是单纯想看看他微醺的模样。

    至于其他的,她目前都还没想过。

    不过夜里小酒馆的招牌闪着橙黄色的暖灯,店外一如既往排着长队,在外面就能听到赵雷的《成都》,季书年上去问店员排队进去要多长时间,一问就是半小时起步。

    祝安好咋舌:“都这么多年了,这里的人还是这么多。”

    “要去排队吗?”

    “不要,就算排队进去了,看到外面一直排队的人也会有压力。”

    祝安好拢了拢大衣果断继续往前走,“喝酒就应该松弛地坐下来,和好朋友一起聊聊天,听听歌,坐到想要走的时候再走。”

    季书年跟上来:“但你不是想来这里?”

    祝安好摇头:“随口说的,玉林路小酒馆可以是玉林路的任何一家小酒馆。”

    但有一说一,玉林路的夜生活相当丰富。

    他们一路走过来,路过了好多家酒馆火锅大排档,随便选了家店面大点,装修有点情调的酒馆坐进去,驻唱歌手好巧不巧唱的又是赵雷的《成都》。

    好像成都的夜里永远也少不了这首歌。

    祝安好扫码点了个看起来漂亮,度数也不高的小甜酒,又当着季书年的面,故意给他点了个度数高点的,忽然想起来:“工程物理研究院是不是也在这边?”

    季书年点头:“不远。”

    祝安好打开地图搜了下,显示距离才八百多米,步行几分钟就能到了,不禁感慨:“那你以后在这边工作很舒服,外面到处都是好吃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亏待肚子。”

    以前季书年也是这么想的,但此刻他忽然有些迟疑:“也不一定真的会在这工作。”

    “为什么?”

    “时间太长,变数太大。”

    “是这样的吗?”

    祝安好愕然,抬眸看进季书年的眼里,却好像看到他眼里有别样的深意。

    但那也不能如何。

    总之她不希望这个变数是她。

    两杯酒水加一杯鸡米花很快端上来,祝安好额外留意了季书年喝酒的表情,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接着又喝了一口。

    大概是可以接受这个度数,今晚应该不会喝醉了。

    不好说心里有没有失落,但祝安好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正好,万一季书年真喝醉了,到时候怎么把他送回家都是个棘手的大问题,哪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她端起杯子喝她的小甜酒,没什么明显的酒精味,冰冰甜甜的,味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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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

    他们话都不多,就安安静静坐着,听驻唱歌手一首接一首地唱。偶尔祝安好还注意到季书年抱着手机回消息,下午在人民公园喝茶的时候也这样。

    甚至不止,其实前两天季书年也时不时回个信息,紧急的时候还会发语音。

    不过只要她有需要,季书年就会立刻放下手机,仿佛他只是在和对方闲聊,随时都可以中断,就像现在察觉到她的视线,季书年就马上关掉手机问她:“怎么了?”

    祝安好摆手:“没,就是感觉你很忙。”

    酒馆里音响声音太大,季书年往她这边倾斜了些,解释:“师弟师妹总会遇到一些不好解决的问题,导师不在或者不敢问导师的时候,他们就会来问我。”

    距离太近,祝安好低头喝酒,“那你肯定是那种很好的师兄。”

    “是吗?”

    “是啊。”

    耳边响起很轻一声笑,祝安好疑惑抬头,见季书年轻轻推了下眼镜,桌上小台灯的反光在他镜片上一闪而过。

    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那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祝安好措手不及,答:“挺好的。”

    “和你大学同学比呢?”

    “……”

    祝安好发现他也挺幼稚的,双臂环抱笑问:“你很在意这个问题吗?”

    “在意。”

    “但这没有可比性,这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按道理来说,这个回答应该是万无一失了,但季书年却直视她好久,说:“高情商回答。”

    不像是夸奖。

    就是一门心思要争个高低。

    这样突如其来的执拗,搞得祝安好又心虚起来,端起酒杯喝了两口,避开他的视线看台上的驻场歌手,反问:“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季书年说:“和你在一起更开心。”

    祝安好扬眉,故意说:“和谁在一起就说和谁更开心,不也是高情商回答吗?”

    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季书年低声说:“我不会高情商。”

    如果他是高情商,也许他还能说出很多动听的,能让祝安好开心的话。也许祝安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踟蹰不前,又犹豫不退了。

    但他不会高情商。

    所以说的全都是真心话。

    祝安好抿着唇不再说话,只一口一口地喝酒。

    驻唱歌手半小时换一位,不知不觉换到第三位,酒杯早已见了底,鸡米花也空盘,女生弹着吉他在唱轻柔悠扬的歌。

    “总是到了回首的时候

    才会感觉像是一场梦

    你不用安慰我

    是我的错

    还是他错过我

    等岁月流淌而过

    我们才懂命运之中隐藏的因果

    无缘却不舍

    不会再见了”

    ……

    酒精早就发挥作用,祝安好头晕得不行,一站起来就是天旋地转,强撑着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很坦诚地寻求帮助:“我可能走不了路了。”

    声音很小,但她这状态一目了然。

    季书年帮她把包背过来,犹豫了一下直接搀住她的胳膊,问:“这样可以吗?”

    必要的触碰不需要抗拒,更何况祝安好从来没有真的排斥过和季书年肢体接触。不过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借着酒精的作用终于无所顾忌地靠到他肩上,借助他的力量离开酒馆。

    “这杯酒才20度,只喝一杯应该不会醉的,难道是我酒量变差了?”

    披散的头发垂落至手背,缠绕着手指。

    季书年忽然不敢看她,只专注看前路,低声说:“可能这个酒后劲强。”

    “我本来是想看你喝醉的。”

    她小声说:“会不会你其实有点醉了?我想看你会不会酒后吐真言。”

    这同样也是季书年所想的。

    而不同的是,祝安好真的醉了。

    他微微敛眸,顺着问:“是有想问我的问题?”

    “确实有个问题,想了很多年。”

    祝安好伸出一根手指,却好像思维忽然中断,迟迟没有问出下半句的问题。

    戛然而止的话题磨得人心痒难耐,季书年不知道是否还能追问下去,结果上了车后,她又突然接上中断的脑回路,问:“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答应我网恋?”

    季书年想她应该是醉得不轻,竟然到现在还依然靠在他肩上,抬眸时眼里染着醉意,浅浅的,裹挟着甜酒味的呼吸擦过他的脖颈,还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他:“是好心陪我玩过家家吗?”

    酒精在密闭的小空间里沸腾,季书年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透气,想吹走身上的燥热。

    但吹不走。

    他握紧祝安好的手,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