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错题集 > 19. 第 19 章
    正常情况下,祝安好会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前往机场。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吃过午饭,回到酒店取完行李,准备出发去机场了。但现在的事实是,陈怀玉还在昏睡,她还什么都没吃,行李也寄存在酒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取。

    祝安好:【我今天应该回不了武汉了。】

    季书年今天只在实验室待了半天,已经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剩余未处理的实验数据他都打算线上处理。

    冷不丁看到祝安好这句回复,他脚步顿了顿:【工作安排有变?】

    这倒是提醒祝安好了,回不回武汉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后面的工作计划要随之改变,她还没来得及和徐主编汇报这事。

    祝安好:【差不多,是陈怀玉女士出事了。】

    祝安好:【你不用来送我了,我可能要晚一两天再回武汉。】

    内心升起一阵隐秘的窃喜,但季书年随即就意识到陈怀玉女士出的事情恐怕不小,否则不至于耽误这么长时间,这怎么都说不上是好事。

    季书年:【陈怀玉女士的事要紧吗?】

    祝安好抬眸看向病床上的女人,前几天见面的时候她还是副温柔和蔼的模样,今天却面色苍白、虚弱地躺在这里。

    要紧是要紧,但最要紧、最让人慌忙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

    祝安好:【还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祝安好:【就是有点累。】

    心脏忽地被揉捏了一下,季书年犹豫片刻,【需要我去帮忙吗?】

    祝安好:【不用。】

    祝安好:【你还是继续忙你的吧。】

    见面的机会彻底破灭。

    季书年在原地驻足几秒,却也找不到去见她的理由,只好回了实验室。此时同门都在各自忙着手头的任务,而他要找的师弟刚从外面回来,见到他就一脸惊讶:“师兄你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的测试数据怎么还没发给我?”

    师弟挠了挠头发,讪笑:“刚才去了趟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发。”

    尽管季书年向来就事论事,只要大家能好好互相配合,每天好好完成各自的任务,一般也没什么脾气。但他每次往实验室一坐,那模样都太过严肃认真,以至于师弟根本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一心做个虔诚的科研牛马。

    师弟连忙把文件打包发过去,见季书年重新打开电脑,问:“师兄你不出去了啊?”

    “不出去了。”

    季书年点击接受文件,淡声说:“你还是按照原计划来,改用双馈的指数渐变双平板平行波导开展电子束的压缩和束长测量实验,有问题随时问我。”

    “好好,我这就去。”

    这边实验正按照计划推进,而另一边中断的工作计划终于汇报到了徐主编这里。

    一听祝安好都已经给陈怀玉办好住院了,陈怀玉身边却一个亲人都没有,徐主编心里一阵唏嘘,捏着眉心问:“现在陈怀玉女士是什么状态?”

    祝安好如实回答:“还在昏迷,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让她好好休息,晚一点会醒。”

    “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是至少六天。”

    对于普通病人来说,住六天院很正常。但对于一个独居老人来说,六天实在漫长。

    徐主编很快做好决断:“那辛苦你在成都多待两天,生活照就不用拍了。等陈怀玉女士恢复了一些,做个补充采访就够。另外这两天她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尽可能帮个忙。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医院里多少不方便。”

    就算徐主编不说,祝安好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这都是她们的一番好意,没必要争个谁先谁后,祝安好只点头,“我知道了。”

    “你这边的工作安排我尽量分出去一些,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应该的,谢谢徐姐。”

    她挂断电话,心想后面几天暂且不谈,今天倒是没什么工作。

    她今天主要的工作安排就是采访陈怀玉,眼下陈怀玉还没醒,又没有医生护士来找她,暂时可以说是无事一身轻了。但可能是这几天太忙,熬的夜太多,这一停下来她觉得眼皮子很重,嗓子也有点疼,干脆就趴在陈怀玉床边睡了会儿。

    外面的雨在这时淅淅沥沥落下来,天地变得灰暗一片,是个很好睡觉的天气。

    可惜医院的消毒水味一点也不好闻,病房外时常有人经过,隔壁床的阿姨大概是感冒了,时不时咳嗽几声。祝安好在这环境里完全睡不好,但眼皮太重,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越睡越累,头越昏沉。

    再清醒时,外边天已经全黑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见陈怀玉本来是看着天花板发呆,现在又扭过头来一脸感激地看着她,都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陈主任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才。”

    陈怀玉摇摇头,敏锐发现了她的异样,“你嗓子有点哑,是不是着凉了?”

    睡了一觉,喉咙肿痛的感觉又变严重了一点。

    她干咳了声,说:“可能刚睡醒。”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陈怀玉深深看着她,良久长叹一口气。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祝安好抿了抿唇:“不麻烦,就是刚好遇上了,不管是谁遇到这情况都不能坐视不理的。”

    “谦虚什么?做了好事就该夸奖。”

    陈怀玉险些上鬼门关走了一圈,现在反而很是豁达,笑说:“今天能刚好等到你来救我这一命,都不知道是我几辈子修来的运气。”

    “……别说这些了。”

    祝安好听不了这种话,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铃,管床护士很快就进来,发现陈怀玉的低烧还没完全退下去,又叫来主治医生给她开了两瓶吊针。

    临走前医生叮嘱:“这两天病人活动不便,尽量每天用热毛巾把全身都擦一下。”

    此前祝安好只给陈怀玉简单擦了下脸和手脚,没好意思往里面擦,一听医生发话,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没照顾过病人,就算是她奶奶生前久卧病床的时候,她年纪也还小,凡事都是爷爷亲力亲为。现在爷爷身子骨还不错,就算出了事也有祝康民和周丽萍顶着,他们身体都挺好,怎么都轮不上她来。

    但她也知道,如果有朝一日父母倒下了,她还是得承担起责任,学会照顾病人。

    可陈怀玉不一样,她没有亲人了。

    这样一想,她心里就不自觉涌上一股酸涩,一时也冲淡了心底的抗拒,起身说:“我去楼下超市再买两条毛巾,你看有什么想要吃的,我给你带上来。”

    陈怀玉看得出她其实不好意思,叫住她:“不用,你帮我请个护工就行。”

    “……没关系,举手之劳。”

    “你真愿意给我脱衣服,擦身子啊?”

    陈怀看她张了张嘴但没做声,很直白地继续说:“说实在话,擦身子都是小事,如果我要你帮我倒尿盆呢?照顾病人不容易,久病床前无孝子这道理你肯定也懂。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你了,不需要再做那么多了。”

    祝安好确实没有真的做好心理准备,况且她头脑一阵一阵的发晕,也不敢说她能把陈怀玉照顾好,犹豫了一会儿问:“医生说你至少得住院六天,请护工开销可能不小,你能接受吗?”

    “能啊,我退休金多着呢。”

    她是体制内退休的老干部,退休金当然不会少,只是祝安好有别的顾虑,“我看你同时资助了好几个贫困学生,关工委帮助的那些孩子也少不了你们自己出钱出力,开销都很大。”

    “那我也有钱。我知道我得好好活着才能做更多贡献,留了看病请护工的钱。”

    陈怀玉明白她的好心,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好孩子,看我只有一个人不方便,就想着多帮我点。但你也别把我的事都往你身上扛,你要真关心我,最后帮我好好挑个可靠的护工就行,不用管钱的问题。”

    说到这份上,祝安好不纠结了,“那我去看请护工的价钱,毛巾和晚饭还是照买。”

    “也别光顾着给我带,你自己也吃点好的,我来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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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祝安好只口头应下。

    虽然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但她这会儿也是真没什么胃口,拢好风衣直接去了医院外面那条街上,随便看了看就进了一家卖馄饨的小店。

    许是下雨后降了温,空气变凉了些,刚出来没多久她的鼻子就堵了。

    店里生意一般,她要的馄饨很快就好了,她找了个干净的空位坐下,估摸着她肯定是感冒了。

    可怎么就这时候感冒了呢?

    她有些烦躁,甚至没由来地觉得委屈,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馄饨,嘴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满脑子都是想睡觉,最好睡个一天一夜再起来。

    可是她还得帮陈怀玉找好护工,还得在医院多留一会儿,最好等陈怀玉烧退了再走,还得重新订酒店。

    ……

    一桩一件的事项压在身上像千斤重的秤砣,平日她敢说自己力大无穷,再多再乱的事她都能扛住。可现在她只会越想头越痛,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她闭了闭眼睛,缓和了一下干涩感,再搜索她这两天住的这家酒店。

    一样规格的大床房还有空房,她正准备预定,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备注上写的是季书年。理智让她左划挂断,手却好像有自我意识右划接通,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她听到对面清朗的一声“喂”,静默了很久才问:“你突然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有事吗?”

    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还有点哑。

    季书年一整个下午都很不在状态,虽然没耽误什么正事,但总是会想到祝安好说的那句有点累,心就一直不上不下地悬着。

    思来想去到了现在,他还是忍不住,直接给祝安好打了电话。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在做什么。”

    好奇怪。

    偏偏在这时候突然找她。

    但祝安好觉得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挂断电话,甚至还有些小脾气悄悄冒了出来,“你每天没有正事要做吗?有这么无聊?”

    季书年也顺着她:“嗯,就这么无聊,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

    “吃的什么?”

    “馄饨。”

    “生病了就只吃馄饨吗?”

    “……”

    听筒里突然变得安静,季书年一直在等她回答,但大概是等不到,于是他只能主动开口:“祝安好。”

    祝安好吃不进去了,低低“嗯”了一声,听到季书年轻声问:“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生病的时候,脑袋里就想不了太多弯弯绕绕的了,祝安好盯着碗里漂浮的紫菜碎,低声说:“感冒而已,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头晕,鼻塞,想睡觉,没胃口,不严重。”

    说的是不严重,症状却列了一大堆。

    季书年捏着车钥匙,尽量压制着逐渐翻涌起来的情绪,“你就这么不把感冒放在心上?”

    祝安好说:“我在出差,现在没空。”

    其实季书年是有点生气的,可是听她说完又瞬间没了脾气,只能柔声问:“那你现在在酒店吗?”

    祝安好轻轻咬了下唇,“你要来找我吗?”

    “嗯,我想见你。”

    “就一定要来见我吗?”

    “不然你叫我怎么放心?”

    心窝忽然被戳动了一下,先前那份没由来的委屈挣扎着从胸腔里钻出来,要化作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又被她仰着头憋了回去。

    但原本的坚持已经彻底消散。

    “我不在酒店,在成都第二人民医院。”

    怕季书年有什么误解,她又补充说:“是陈怀玉女士昨晚在浴室里摔了,我早上去找她采访刚好听到她呼救,就帮她打了120。”

    所以她本身作为一个外人,却陪着陈怀玉在医院从早上待到了现在。

    季书年终于明白她先前为什么会说有点累,却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样至少能帮她多分担一点辛苦。

    但后悔是没用的。

    他上了车,在导航里输入第二人民医院,“我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