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侑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抱着刚送来的礼服还沉浸在刚才无脑冒出的想法里。
裴宴亓,她知道这个男人,裴家第十七代话事人,纪韩世削尖了脑袋都想带着纪家通过裴宴亓挤进茕南的商会高层,能接触到茕南商会的任意一位对纪家都百利无一害,纪家在茕南虽算得上是豪门贵族,但握不住实权,也只能保一时的风调雨顺,接触不到核心商圈他们的位置迟早会被人顶上。
老话说的好,有钱不如有权。
裴纪联姻就是他想要递交给商会的答卷,有他作引,商圈高层不会对他视若无睹,只有这样才能保纪家产业发展蒸蒸日上。
他的算盘在整个茕南无人不知,纪侑宁不相信以裴宴亓的城府会不清楚纪韩世的谋划,两人既然还能保持长达一年的密切接触,说明裴家并不抵触他们,甚至也有这个带他们往上走的心。
这是对他们纪家有利所图……
纪侑宁缓慢将裙子穿上,她伸手摸向镜前,这张脸瘦的只有一张白皮支撑,算不上容貌娇艳。
黄裙素身,她甚至都找不出一条能够搭配的首饰,裙子也许是纪闵月穿过季的,她偏瘦小架不住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略显滑稽,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好在她们只是在老太太面前走个过场,不会有人在意她们,只需要走个过场……
纪侑宁第三次深呼吸,房间过于静悄悄让她突然意识到已经很久不见白团。
她低着头转了圈,在房间里喊了几声也依然没有找到。
“七小姐,还没好吗?”
已经耽误了太久,吴妈又不耐烦地催了声。
太太吩咐她盯好纪侑宁,这个小贱人没准偷听到了太太谈话,不能让她轻易破坏了太太为二小姐的谋划。
她就说外面送回来的这些都是不安分的贱蹄子,等二小姐嫁进裴家,整个纪家就再也没人敢逆了太太的意,这些小贱人通通都划烂了脸赶出去,带根的那群东西也都扔到山矿里,永远不许再踏进纪家一步。
纪侑宁翻了又找,她低声唤了唤,怕白团不在,又怕她在,若是吴妈听见猫的叫声肯定会告诉于柳英,她和白团都免不了一顿好下场。
太太一定派了不少人盯着她,万不得已,纪侑宁直起身不再寻找,刚打开门迎面就撞上了在外偷听的吴妈。
纪侑宁虽然早有准备却也被突如其来的人脸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吴妈瞪着眼没有一丝心虚的神情,目光反倒越过她对屋内肆无忌惮的打量,“你在做什么?七小姐你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也就老先生大度允许你们出来见见世面,这可不是让你怠慢夫人小姐们的理由。”
纪侑宁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站遮住屋内的光景,没有反驳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让人找不出一点错处,“我知道的。”
“不敢怠慢。”
眼前被黑影笼罩吴妈这才勉强将目光收回,纪家这位七小姐人长的瘦瘦小小,身高却不矮,也不知道和二小姐比怎么样。
下一秒吴妈瞬间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纪侑宁是什么东西,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拿什么和她们纪二小姐比。
吴妈阴沉的脸千变万化,阴一阵缓一阵,像是想明白了忽而瞪圆了眼伸手就往纪侑宁的手臂上抓,皮包骨的手感抓起来一点肉感没有。
边拽嘴里边道着要先带她去见夫人。
纪侑宁被迫往前绊了两步,要不是抓着门把手她险些站不稳,“吴妈,吴妈等等……”
“七小姐,怎么?这还没见外人呢,就敢不听太太的话了?”吴妈睨着眼冷笑丝毫不理会纪侑宁的挣扎使了劲就拽着她往外走,太太吩咐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抓她先关起来,以免让她误了二小姐的婚事。
纪侑宁又岂会走。
她会被打死的……
那种滋味她太清楚了,说什么都不想再去承受第二次。
于柳英为了纪闵月的婚事今天一定不会为了抓她兴师动众,她只是会被关起来,计划成功了还好,她也许会被关上好几天然后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才会被想起来问责,若是计划没成功……
身上被抽打过的地方突然就此泛起痒意。
纪侑宁死死抓着门把手和吴妈抵抗,瘦小的身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吴妈愣是拽不动她半点。
不要,不要去……
“小贱蹄子,你还敢反抗?”吴妈见她反抗一时气急上头,猛使劲拽了纪侑宁一把,到底只是个没吃饱的小姑娘,力量悬殊下终究不敌,整个人被甩撞上护栏。
因不受重视小院年久失修,护栏早已不能承担一个年轻少女的重量。
随着少女一声闷哼,撞碎了的木头架子折成两半裂开在空中,前几年为了安全考虑自己加装的螺丝已经松了生锈,半个身子在空中摇摇欲坠,纪侑宁下意识地呼救,抓住手边一切能支撑的东西。
包括那个生锈了的螺丝,尖锐的顶部狠狠划破掌心扎进肉里,刺疼下纪侑宁眼中一时间漫出泪水,好在吴妈下意识拉了一把,她在下一秒又被甩回地面,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巨响。
护栏也在此时断成两半往楼下倒,哐当一声坠物的声音将两个人的理智都砸了个粉碎。
吴妈到底年纪大了,受不住这个场面,她哆嗦着腿向前探了两步,只一眼就吓的她全身发软瘫坐在地上,目光久久落在断裂的护栏上没有移开。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成为杀人凶手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纪侑宁撑着手还没缓过神来,她愣愣地看着中间断裂的护栏位置,大脑一片空白。
二楼的走道空间狭窄,她被甩在地面,额头在墙面上也撞的红肿,隐隐作痛的疼痛感将她的理智拉回。
她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不出十分钟就会有人跑来查看。
纪侑宁还在大喘气,她软着身子爬起来时双腿还在打颤,吴妈还呆愣在原地没缓过神。
放在平常,这么偏僻避人的院子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路过一趟,但今天不同,于柳英不会只派了一个吴妈来抓她。
她的人只要一赶来,到那时就跑不掉了。
纪侑宁没敢停留,左手扶着墙踉跄下楼,跑出门口下意识想要抹去额头的冷汗才惊觉右手掌心还在滴血。
那根螺丝扎的太深,划破了手,再深一点就能扎穿她的掌心,就她牢牢钉死在原地,钉死在纪家。
直到这时她才意思到自己浑身发软无力,走的这几步全靠大脑下意识的逃离反应。
愣神的几秒钟,路口处已经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纪侑宁忍着剧痛将手捂着躲避人群。
她也不知道在躲什么,又能躲去哪,这是在纪家,于柳英要找一个人轻而易举,她还会被抓回来,只不过是时间快慢的问题。
到那时她又能躲去哪……
来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一群人着急忙慌的往小楼内赶,纪侑宁喘着粗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身影,来的人有很多生面孔。
不是于柳英身边的人,也许是纪韩世的。
她嗤笑了声,自嘲的笑声近无,又有什么不同呢?不管是谁的人,让他们发现自己都没有好下场……
纪侑宁不敢耽误,在他们进屋前便匆忙转身离开。
来的人很警惕,一抹黄色在余光里快速闪过,跟在队伍后头的年轻男子很快就注意到了匆忙离开的少女。
他点着耳间的通讯设备像是在和谁对话,纪侑宁余光瞥到时正和他对上视线,一时间脑海里警铃大作,顾不上还在打颤滴血的手,埋下头快步消失在拐角。
太太对她们这种人尤为厌恶,她想不到竟然为了抓她会派出了这么多人,那些人都是生面孔,会是谁?于家的人?
她想把自己从纪家带走!
纪侑宁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在纪家有纪韩世,于柳英再不想让她好过也得看看纪韩世的意思。
但出了纪家呢,在于柳英的地盘,自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不敢再想,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白团然后想办法让钟文德带出去,至少别让它跟着自己遭殃。
只有白团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她会回来,会去找纪韩世,只要她还能创造出对他有利的价值,他还会保下她的,就像上次一样……
小院到正堂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夜幕下冷风灌入身体,竟觉得异常的难熬。
纪侑宁看了看依旧流血不止的手,她还需要找药物包扎一下自己。
她长吁了一口气暗暗感叹还好偏殿现在没什么人会专门注意她。
至少在晚宴结束前,太太都不会派人大张旗鼓的找她,那她就还有机会。
白团喜欢热闹,也许跑到哪个隐秘的角落猫着,新鲜劲过了又会跑回来找她,只要她回去等着就能找到她。
“白团,白团?”纪侑宁回到刚才的地方寻找,手心还在滴血,也许是因为冷风直吹,疼觉通过血液流窜至全身,只觉得大脑发沉发黑。
偏殿虽少人却有长廊连接着大堂,路过走动的人频繁,她那染了血的手再怎么藏也躲不过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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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侑宁咬咬牙,混进人群跟着来到了大堂,她闪进一间休息室,进了卫生间用清水一点点抹去血渍,扎破的部位她不敢用血洗,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沾着水在边缘试探擦拭。
再小心翼翼地动作也还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凉水流进伤口,火辣的痛感一时间涌上心头,纪侑宁痛红了眼,泪水被逼了出来,她倒抽一口气,没忍住哭出声,“好痛……”
纪侑宁疼的身体直打颤,她半跪下身子,两只手仍撑在台面上,全身都在疼,疼得她直不起腰,往外涌的血液原本已经凝固现在又像突破了界限,不管不顾地往外直流,顺着手臂往下滑落。
“谁在里面?”
不等她缓过劲,外头传来警惕疑惑的问话。
她的动静太大,吵到外面的来客了。
纪侑宁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跑,可她又能跑去哪,这里虽然是一楼,但窗户太高,她一只手受伤也爬不出去。
“出来,再不出来我喊人了噢。”外面的女声带着警惕,见里面没动静用力拧了下把手往里推。
只不过她没推开,裴媛清一只手提着被撒了酒的裙子,一只手拿着还没开封的酒瓶对着合严了的厕所门,一副再不开门就要破门而入的模样。
“听见我说话吗?出来!”裴媛清又喊了声,她晃了晃酒瓶心里默念三秒,再没人出来她就把瓶子往门上砸了喊人。
她本来就不喜欢纪家,也不知道她哥看上纪家这个蠢小姐什么了,非要和她订婚,要她叫一个讨厌的人叫嫂子,那不比杀了她还难受,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连不愿意参加宴会的权利都没有。
裴媛清恨的咬咬牙,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来了,却被泼了一身酒,她劝了自己多久才没在宴会上闹事。
纪家倒好,一群阿谀奉承蠢东西,家里仆从也是蠢东西,泼她红酒的蠢,带她到这个房间里的也是蠢,蠢,都蠢,里面这个更是蠢的没边。
裴媛清一天憋着的邪火一下有了地方发泄,抬高的酒瓶猛地就往门把手上敲。
“别叫,别叫,求你……”
不等碎裂的声音落下,门缓慢从里打开,她举着酒瓶的手猛地收住,警惕地对着从里走出来的人。
女孩白着唇,在明艳的灯光下整个人憔悴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纪侑宁撑着仅有的力气打开门制止了她要呼喊救命的动作,“别叫人,求求你了……”
她真的不能被发现,真的不能……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也许是看出裴媛清不好糊弄,她贴着墙面在她的注视下挪步离开,“我现在就走,你别喊人。”
裴媛清的酒瓶随着纪侑宁的方向缓慢移动,她走一步酒瓶跟着挪一下,仿佛下一秒就会砸上来。
灯光璀璨下,纪侑宁左手撑着墙缓慢移动,血淋淋的右手却在此时毫不避人,还在滴落的血水顺着手指头无声落在地面,刺眼的红在灯光下尤为醒目。
裴媛清显然也注意到了,看着吓人的血手她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紧张颤抖,“你,你怎么了,你手怎么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虽然举着酒瓶跃跃欲试,却依旧对她产生了怜悯。
她一步步看着纪侑宁挪步到门口都忍着疼摇头,“没事,我,我马上就走,你别喊人,求求你……”
裴媛清紧张的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让她留下。
要是让外人看见,说她一个堂堂大小姐见死不救,更有甚者没准还会揣测是她做的,现在还不是在自己家的地盘,难保自己不会被诬陷。
不等裴媛清的小九九想完,
纪侑宁已经拧上了门把手打算离开。
耳后传来犹豫迟疑的女声,“诶,你……”
或许是她说的本来就小也或者是自己的身体机能已经到底,大脑没有迅速做出处理。
纪侑宁拧上门把手微微转动却没有打开,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撑着把手喘息,大脑一度缺氧导致两眼开始模糊发黑,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纪侑宁晃了晃脑袋,下一秒人直挺挺地就往地上倒。
耳旁翁鸣中伴着肩膀被推动,她迷糊中看见女孩警惕地走近。
好累……没有力气了……
迷糊化成光影的身影附在她头顶。
“别叫人,别叫……”纪侑宁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抓住她的裙摆小声低囔。
只要一会,她睡一会就好,别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