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锦汐坐在副驾驶,心满意足吃薄荷糕,问贺珣会在栖宁待几天。
“明天就回去了。”栖宁和苏桡离得近,通过高速,往来方便。
向锦汐擦擦干净手,问他:“那你今晚住哪里?”
贺珣驾驶汽车前往吃晚餐的地方,神色随意:“都可以。”
因为拍戏,向锦汐不能吃过于刺激的餐食,二人来到一家清净的日料店。
点完菜,贺珣问她:“装修有什么要求?”
向锦汐反应了下,说的是在他楼上买房这件事。
“我只需要一间卧室,墙壁和内饰都要浅蓝色,两米床。其他空间,你看着发挥。”
她想了想:“不然你去我家看看照着装,省得麻烦。顺便帮我把东西搬过去,拍完回去就可以住了。”
贺珣挪服务员端来的餐前点心,在向锦汐面前:“没那么快。”
装修再赶,房屋也需通风。没三四个月,搞不定。
“那……”向锦汐正想问那回去先住哪里应付长辈。
“贺珣?”一声男音打断他们的谈话。
二人闻声扭过头,一位年轻男人站在距离餐桌不远处。
年轻男人看见贺珣,随后聚焦到方才因为角度没看清的向锦汐的脸,惊讶又古怪:“向锦汐?!”
“你们在一起了?”
贺珣抬眸望见来者,并没有特别的反应。他手上摆弄桌面的餐具,只语气寡淡地说一句:“曹轩。巧。”
曹轩?向锦汐微虚着眼,搜寻自己的记忆库。
能同时认识她和贺珣,肯定是当年同届的同学,但不是他们班上。她不至于连同窗三年的同学都喊不出姓名。
名为曹轩的男人似乎没有重逢旧友的欣喜,他的目光黏在贺珣不在乎的表情上。
没多久,扯出个几百年不见的寒暄的笑,看向锦汐,指自己的脸:“向学神,我,二班的曹轩,不记得了?”
向锦汐看着曹轩的脸想半天。
还真不记得。
“啊……曹轩。”真想起这号人似的,她恍然,“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晚饭啊?”
“是啊。”曹轩身子一弯,不客气地坐下,在贺珣的旁边,“没想到你们也在栖宁。咱多少年没见了吧?”
向锦汐莞尔着答两句“是啊”。
对面的贺珣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这家日料店的顶光不算明亮,昏黄的光线衬得男人神色冷淡,甚至能从他刻意回避的肢体间,感受到对这位曹轩的排斥。
向锦汐没见过这样的贺珣,更不知这二人间发生过什么。
她直觉,这曹轩,对贺珣,同样存在不可说的情绪。
偏这时打进一个电话,严瑞的,工作事,不可能不接。
客气几句,拿着电话找一处清净地方接去了。
见向锦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曹轩嘴角的笑眨眼间垮下,背靠椅背看着正前方:“真让你舔上状元花了?”
“注意你的话,曹轩。”贺珣眸色沉在阴影之下,嗓音无温。
曹轩觉得今天见到的场景非常荒谬:“你怎么敢的,贺珣?要让向锦汐知道你当年干的事,你觉得,她还愿意和你谈?”
“所以?”
“所以你真不要脸!”曹轩单手勾上贺珣的肩膀,旁人看来,像学生时代每天课后打球的好兄弟那般。
下一秒,他用力推开手臂下的人,几近吼道:“你对得起谁啊?贺珣,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还是和向锦汐?”
尖锐的话音和蛮横的推攘下,贺珣却稳若山般,只轻晃了晃。他神色平静,整理弄皱的衣摆,仿佛旁边的人是一只再常见不过的苍蝇。他甚至都不怕吵闹。
“说完了?”
曹轩最恶心贺珣这永远无所谓的模样。
“伪君子!”什么好话烂话他全骂过,实际半点杀伤力没有,“向锦汐迟早甩了你!”
贺珣突然笑一声。男人抬起左手,顶灯照在他的无名指处,银色的戒圈在曹轩面前,反射淡淡的光。
“不好意思。我们结婚了。”他说。
曹轩嘲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结婚?!”眼睛瞪得有鹌鹑蛋大,他尖声,“你?”
贺珣没再答话。他抬手端起桌上的瓷杯,无言喝下一口。
曹轩怎么看,怎么像挑衅。
“不要脸!”人在不可置信到一定程度时候,声音止不住地放大,容易扯得脸红脖粗。
曹轩站起身,想手指贺珣的脑袋骂,结果被桌角磕到了腿:“*!”
“向锦汐要知道陶梦潇的事,迟早和你离!”扔下这一句,气急败坏地离开。
听见这个名字,贺珣无动于衷的神色微微一凛。
这时他无意抬起眸。
接完电话的向锦汐站在桌边。
看着他。
*
夜晚,贺珣在向锦汐住的酒店房间隔壁订了间房。
向锦汐原本想聊几句,考虑到人家来工作,还抽空探她的班,一整天过去,也很累了,便没说什么。
道句晚安后,各自回房。
今夜无星。
洗完澡的向锦汐,没把吃饭时候的事想太久。
其实她没听清曹轩走时说的话。不过见当时贺珣难言的表情,她也没问出口。
严瑞傍晚打的电话,是问她,有个古代剧演女二,问她接不接,开机时间在今年十一月。
向锦汐当时在考虑这件事,所以没空闲顾及贺珣的心情。
现在闲下来,将严瑞发来的资料点开细看。
女二是个和女主抢男人的恋爱脑。剧情比较老套,胜在原著火爆,资方给力,估计宣传差不了。是未央那边给过来的资源。
向锦汐想了想,没选择接。
看完资料,还不到平时躺上床闭眼的时间。
向锦汐拿出剧本,磨明后两天的戏和台词。
房间里的光,照在字里行间用不同颜色的笔写得满满当当的剧本上。向锦汐站起身,手上带着动作,嘴里念念有词。
她有个习惯,过戏时候必须走位。
走着走着,没注意,推开房间的阳台门。
门开,潮湿的暑气迎面扑来,吹惯空调的向锦汐抬眸一顿,觉得还挺舒适。
将剧本卷了卷,单手握着,走到夜色之下。
楼底,酒店的泳池反射凌凌的水光,晃在栖宁今夜厚厚的云层上。
栖宁的夏夜总是闷热,但今晚不知怎的,或许是云层太厚,压在酒店高楼抬头就觉能触及的上方,闷得人心神不定。
过戏的激情少了许多。向锦汐对天空伸个懒腰,心里祈求明天可别下雨,不然又浪费一天的好光景。
她的戏份再拍个半来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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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顺利杀青。想趁不少好IP没开机,多去试试戏。
转身回房之际,无意偏眸。
不远处,贺珣也在他房间的阳台外。
男人手撑在护栏上方,这里的距离和光线看不见他的表情。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贴身的丝绸睡袍,衣角在昏暗的夜里随风摆动。他无声站在那里。
不开心么。向锦汐脚步一顿。
她回到护栏旁,双手撑着。
今夜的栖宁,空气闷热。贺珣在夜幕下看了城市多久。
向锦汐便望了他多久。
*
贺珣说不上自己的心情,是算不好还是好。
洗完澡,没有躺下休息的心思,便坐到沙发,处理堆积的工作。
鼠标在文字上划来又划去,十多分钟过去,一份文件没批。
最后啪地合拢电脑,起身,推开阳台的门。
目光在这座繁华的城市远眺,却连最近一处高楼的灯色是什么都不知道。
夜晚的风裹着湿热的气,吹在身上,丝毫不觉凉爽。
曹轩在这座城市,贺珣不是第一次知道,所以并不意外。
当然,他也不想见到。
很多话,贺珣都听腻了。时过境迁,感触也不如当年那般深刻了。
但人就是这样古怪。听见那时的音调,见到那时的人——哪怕知道不必理会,也能不留神被勾起回忆,那段说不清的记忆。
大概是栖宁夜间的气温比苏桡的高,他比往常烦躁不少。
他没有酗酒吸烟的习惯,心情不好时候,经常这样眺望远方。可能是认为苍天有眼,应该愿意站在他这边。
是么?苍天真的有眼么?其实贺珣不知道。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怀疑,是不是真如曹轩等人说的那般,他当真有罪。
今夜天空云层厚重,看不见任何星辰。
苍天不会告诉贺珣答案。他也不需要。
转过身,将夜色留在身后。
回到房间,洗一把冷水脸。
床铺旁的落地窗前,木桌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糕点。
那是今早贺珣过来,到苏桡城西买的薄荷糕,他买了两盒。买太多放不新鲜就不好吃了。
一盒在车上时,已经被向锦汐吃去大半。这一盒,本打算今晚给她,留着吃。
结果他在阳台装忧郁,忘了。
拿起盒子走到门边,手指搭上房门门锁,想到什么,低头看一眼腕表。
十二点。
平时这个时间,她已经休息了。
明天吧。
收回触碰门锁的手,转身。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今夜的静。
贺珣步伐一滞。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他回过身,拉开门。
一阵浅浅的柑橘香味,随着门开,猝不及防,钻进他的呼吸。
玄关处暖黄的光浮在柔顺的发顶,白日扎起的马尾此刻随意散在女人的耳后、她轻薄的真丝披肩上。
披肩包裹她的肩颈,露出两条肤白的小臂。她穿着过膝的睡裙——具体是怎样的质地,贺珣没看清。
栖宁的夏夜闷得人心神不宁。
此刻,向锦汐站在他的门前。
灯光落进她浅棕色的瞳。
仿若闪闪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