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结束？”贺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向锦汐站在休息场地没着急走，故意逗他：“吃完饭躺酒店了。”
贺珣又不是听不见那边吵吵嚷嚷的声响：“你房间里还有男人？”
向锦汐哎呀一声：“刚收工，刚收工。”
“找我什么事？”
贺珣默了默，没着急往下讲：“先吃晚饭吧。晚些回去再说。”
向锦汐洗完澡躺上床的时候，已经夜晚十一点。
正准备闭眼休息，突然想起还有一通电话。
贺珣接听的速度很快。向锦汐直问：“发生了什么事？”
“妈知道我们没住一起。”
这么快被发现，向锦汐啊一声：“没骂你吧？”
贺珣大概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是这个，他微愣了下，才答：“没有。”
“嗯……”向锦汐斜躺在星级酒店的软床，望天花板的吊灯，想了想，“要不等我回去，搬到你那里？”
这时的贺珣，已回到蒹葭苑，穿一身丝绸睡袍坐在客厅沙发。若不是等电话，他今天会早些休息，补回半月来没睡够的觉。
听见向锦汐提议，他抬眸，环视起自己居住的屋宅。
当初只为有个便于工作的落脚点，草率购置这处。这里装修素净，陈设简单，像一座宽敞的单身公寓。如何配得上他家影后。
捏捏眉心：“蒹葭苑比较小，去九曲庭吧。”
“可九曲庭离迅柳好远，你上班不方便。”向锦汐说。
“没关系。”贺珣说。
“就蒹葭苑呗，我喜欢在市区。”平时不进组，在苏桡也闲，再住到郊区，可谓是无聊至极，去哪都不方便。
“我在你楼上买一套。平时父母过来也方便应付。”
贺珣沉思片刻，没再推脱：“嗯，也好。我来办。”
“OKOK……”忙一天的向锦汐没忍住打个哈欠。
“累么？”贺珣没着急挂电话，“栖宁应该很热。”
“热晕。”向锦汐将手机设置成外放，扔在枕头边，两只手抬在光下覆去翻来看，“手都给我晒黑了。”
她皮肤白又容易被晒黑，稍微有点痕迹看起来很明显。
“辛苦。什么时候杀青？”
“可能……还有半个月。这导演效率不错，之前以为至少三个月才拍完。”说完她又打个哈欠。
贺珣语气柔了些：“好好休息。”
向锦汐嗯嗯着说句“你也是。”
挂电话前，贺珣问她要严瑞的联系方式，说是联系不上的时候，有个备选。
接下来几日，依旧是拍戏，好热，拍戏，拍戏，好热，拍戏……
有几场下雨天的戏，偏盼不来雨。
导演说自然雨更有意境，其实就是没钱租道具。
最后是向锦汐自掏腰包，租套降雨设备车，才将进度提了提。
这天拍的是室外追逐戏。
向锦汐饰演的女三号，需一路追嫌疑人跑到街尾，中间翻过一道矮墙，再穿一条杂物堆积的窄巷，最后在拐角处将人逮捕。
导演要求这场一镜到底。
开机前，向锦汐在预备处活动，冯艺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寻姐姐，你膝盖的伤还没好全吧？”
前两日，一场从废弃大楼楼梯上滚下来的戏，伤到了向锦汐的膝盖。
冯艺见着差点晕血，向锦汐硬说是轻伤，眼睛都不带眨。
冯艺建议导演推迟这场戏，等向锦汐的伤好些再拍。
但和向锦汐演对手戏的男演员，着急杀青赶下一场通告，实在拖不了。
向锦汐自己也认为没问题。
并且，腿上带伤，瘸着跑，更符合剧中受伤的女三为支援女主，拼死也要往前冲的韧劲。
她拍拍膝盖上的灰，站直身子跳两下：“好得很，好得很。”
冯艺一脸不信：“你昨天也这么说，然后晚上路都走不利索。”
“那是累的。”向锦汐在原地做起中学体育课的热身运动。
待会要和向锦汐对戏的男演员卢亚，走过来，他神色担心：“寻姐，你腿真没事？”
向锦汐前后活动腰部：“OK的，专注你自己就好。”
导演叫二人过去走位置，确认翻墙落点、巷里杂物间距等等。
“追戏”看着难，实际一点不简单。奔跑速度、落地位置、镜头节奏……哪一环出问题，整条都得重来。
贺珣到的时候，向锦汐正在和卢亚对戏。
休息区的严瑞一眼便望见梧桐树边，宛如松柏的男人。
几位待命演员，顺严瑞起身的方向，无意一扫，不由叹声这是哪来的明星，怎么没见过。
严瑞走至贺珣面前，开口差点犯职业病问人身高体重饮食习惯。话到嘴边赶紧拐个弯：“你就是贺珣？”
“是我，瑞姐。”
贺珣忙完迅柳的要事，有一场合作在栖宁要谈，便顺路来看看向锦汐。多少给母亲一个交代。
来之前他联系严瑞，了解探班的注意事项，按剧组的人头准备了些糕点饮品。
这事严瑞没来得及和向锦汐提。
不过严瑞转念一想，人家夫妻肯定先有交流，才将电话打到她这里。
见到真人，严瑞第一感觉是挺俊，配她家向寻的确不磕碜。
将贺珣带到拍摄场地外围：“先等一会儿，锦汐现在有一场戏。”
话刚说完，拍摄区传来导演让演员就位的令声。
贺珣站在梧桐树影里，目光越过摄影机，落在场地中央的向锦汐身上。
一月不见，清瘦了些。
过肩的长发被扎成马尾，身上的灰色卫衣沾了显眼的泥，牛仔裤，运动鞋，倒像多年前他们学生时代的流行装扮。
“三，二，一，action！”
话音刚落，这场戏的主角宛如离弦的箭，她重心偏向左，像在饰演腿脚受伤的追逐者。皱眉忍痛的神色，生动极了。
这是贺珣第一次见识影视剧的拍摄场面。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奋笔疾书外的向锦汐。
目不转睛看向锦汐追赶另一位角色，她跑过第一段街道，嘶哑着喊“别跑——”。
跑至一座矮墙前，速度不减，双手撑上墙檐。阳光在翻过墙顶的瞬间穿过她的卫衣下摆，照亮一截腰线。
接着她落到墙的另一侧。落地瞬间，右膝似乎缺些力，弯得重心不稳。她深吸口气，很快扶墙站起，随后冲进窄巷。
贺珣站的角度，望不清里面情况。只听一阵噼里啪啦以及台词的声响。
不多时，镜头跟随的主角，从暗色的巷里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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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底下。阳光为她的衣裳镀一层薄薄的光边，乌黑的发丝染上金色，她利落的发辫在空中扬起，再落下。
最后，她冲到拐角，气喘吁吁说台词，伸手欲截住与她对戏的男演员的胳膊时，竟腿软出一个踉跄——眼见下一秒就将扑倒在对方的背上。
这时，她临机应变，胳膊迅速绕到男演员的颈部，做出个锁喉生擒的动作。
“卡！”
“好好好！”剧本原是追上歹徒，抓住胳膊反制。向锦汐这一摔，歪打正着，镜头效果更上一层，导演开心坏了。
拍摄结束，向锦汐如释重负般偏着身体，往下一坐，靠在拐角的墙边。
太阳渐渐躲进云层。贺珣见她满头大汗，唇色发白，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扶墙，起身。
一位女演员从景外跑进去，拧开一瓶水给向锦汐，神色似乎有些担忧，甚至伸手去搀她的身体。
而向锦汐只是摆摆手，自行站直，接过那名女演员递来的水，仰头咕咕咽下几口。
四周又围过来几位演员，男女都有，以及和向锦汐对戏的那位男演员，他离得最近，生得一张娃娃脸，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向锦汐齐平他的鼻尖。
男演员似乎有些歉疚，时不时低头看向锦汐的腿部，不知所措的手一挠一挠后颈，像认错的小孩。
嘴巴开开合合，和向锦汐说了什么，而向锦汐又回答了什么，贺珣隔太远，听不清。一群人将向锦汐围在中央，叽叽喳喳地。他快看不见了。
很快那位男演员从人群中离开，没多久，又挤进去。
他俯身靠近向锦汐耳边。向锦汐点点头，从口型来看，应该说了句“可以”。
随后，男演员将手上的手机扬到半空中，几位年轻演员凑到男演员的前面或后面，笑嘻嘻对着手机摆姿势弄表情。
向锦汐周身的演员们顺势往两侧散，贺珣再度看清她的身影。
女人微仰着头，先前躲进云层的太阳走进空隙，金黄的光落下来，正好亲吻她的眼睫，她柳叶般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扬起，成一道弯弯的弧。
这时周围风吹梧桐叶的声音停了。数十米外的贺珣跟着笑了。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想起中学时期的运动会，锦汐冲过1500米跑步赛的终点，那时她也被这样环绕，周围是他们班级的同学，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见她笑得很开心。他便也跟着开心。
下一秒，画面回到十年后的栖宁。
那位阴魂不散的男演员，换个扬手机的角度，另只手抬到向锦汐的肩边，停顿片刻，最终没放上去。
贺珣站的方向，看得非常清楚。
拍完合照的男演员放下手机，又对向锦汐讲句什么，向锦汐比一个“OK”手势。
很快周围的人全散开，留二人站在手机镜头能拍全的场景里。
贺珣微微蹙眉。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男演员的手机又扬起来——往贺珣站的方向。
这次向锦汐只是礼貌地微笑，不动声色与男演员维持在合适的距离。
找好拍摄的角度，抬头，静等按下快门的时候，不知为何，她突然挪开目光，下意识往手机的后方聚焦。
这时盛夏的风吹过梧桐间。一片翠绿的叶飘飘落下来。
她看见了梧桐树下的贺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