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对头又在热演 > 40. 柿子点心
    “我去牵马。”

    百里争流逃似的离开,不知走了多久,他缓了步伐,才发觉自己在笑。

    等静下来,怀疑的潮水又蔓延了上来,脑海中有个尖刻的声音:“陆停漪说得真的吗?她会不会骗你?”

    这声音,曾无数遍出现,提醒他要和陆停漪保持距离,反复给他重复那字条上的话。

    从前,他只能默默忍耐,可想到方才她的眼神,清澈得像蒙了层泪水。

    “是真的,她不会骗我。因为我和她……很像。”

    尽管在外人眼里,他是少年老成,陆停漪小时活泼狡黠,大了些又沉郁敏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但他心知肚明,能让他们靠近彼此的,是相近的底色。

    所以,他无法怀疑陆停漪,她所说的绝交缘由和扔字条的考量,他太熟悉了,简直是另一个他。

    至于后面陆停漪的缄默,也很好懂,她向来好面子,一定是被古怪的自尊绊住了。

    他不再理会另一个声音的喋喋不休,反而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陆停漪在乎我。

    因为在乎,所以在他想要划清界限时,抛出了压在心底里的秘密。

    寻常人会为青梅竹马牺牲那么多吗?

    难道在陆停漪把他看得更重?

    百里争流顿住了,竭力想要否决这荒唐的念想,眼前却涌出一幅幅画面。

    每当他途径陆停漪房间时,她貌似娴静,却不安分的眼神;

    她溜到演武场旁,貌似看书,却偷看他们的神态……

    桩桩件件,似乎都在佐证他的猜测并不荒唐。

    百里争流在原地静了很久,再次迈开步伐,却是往回走的。

    把陆停漪留在那里,还是太草率了。他心想,哪怕唐临冬在附近,可四周那么黑,她会不会害怕?

    不是想多看一眼,只是给她送根火折子罢了。

    回头的路,百里争流越走越轻快。

    远远的,他看见了树下的微光,陆停漪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剩下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她拿着自己的宝贝札记,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自言自语。

    他笑了笑,压低脚步上前,一句话炸在他耳边:“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要不是为了攒红烛,我才不乐意和百里争流相处呢!”

    百里争流僵住了,等回过神时,风铃险些要被他捏碎。

    他再度按上掌心的伤口,细密的疼终于把他蜇醒了。

    那边的陆停漪语气更加激烈。

    “我解释,是因为我分得清是非。他也不想和赵墨有什么牵扯,可这种事他又做不了主。这些年他为了平息兽灾,究竟付出了多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仅凭出身就要被彻底否定,对他太不公平……可这几年,我受了他很多冷待,也听过他的伤人之言,我的委屈不会因为几句话而消除。要不是为了攒红烛,我只会对他敬而远之……好了,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事了。”

    啊,原来她讨厌的,从来不是他的身世,而是他这个人。

    百里争流脸上火辣辣的,就在方才,他还觉得陆停漪很在乎自己。

    他太可笑了。

    浑浑噩噩转过身,他不允许自己再去想陆停漪,唐领的双头兽解决了,明早要赶去和王居林他们会合,接下来要赶路,要把水囊装满,干粮还够吗……

    马褡子里,还装着柿饼,是今年还没来及送出去的约定。

    先前他找了那么多佐证,却唯独落下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为了让绝交的陆停漪,仍能收到他的柿饼,每年深秋,他都会给全府送柿饼。

    头几年收到时,尽管他躲在窗外,尽管她不会说话,他依然能感到她的喜悦。

    直到十五岁时,她把攒盒扔到外面,柿饼咕噜噜滚下台阶,看上去很可怜。

    苗娘惊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停漪,你不是最爱吃柿饼了吗……啊,如今讨厌了?怎么突然就讨厌了?”

    那是他抬脚便离开了,不允许自己多想。往后,他还是照常送柿饼,只是不再去看她的反应了。

    百里争流越发觉得自己可笑,竟然忽略了那么明晃晃的证据。

    陆停漪肯站在他这边,是因为她足够善良,或许正如她所说,顾念着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

    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心被猛地捶了下,空茫茫一片,随后五脏六腑拧在一起,痛得他吐出一口浊气。

    腕上灼人的疼,他抬起手腕,拉下了衣袖,露出腕内侧的桃核纹样。

    颜色变了,从纯黑变成了带着血色的黑红。

    已经开始了吗?他忍着胸口的不适,用衣袖将桃核纹样盖住。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百里争流揉了揉,不能再去纠结那些不重要的了……他得弄清楚红烛究竟是什么,那个让陆停漪不得不靠近他的理由,他得找到。

    现状不容许他矫情下去了,只要利好恢复巫祝之力,他会说服陆停漪,不管积攒红烛的规则是什么,他都会配合。

    再抬起头时,他又见到了那座高耸的悬崖,原来不知不觉,他琢磨了那么久。

    *

    桃境外,陆韧放下手中的桃核,风声在崖间回荡。

    “往下走,能遇到一个穿着喜服的男人,不要听他废话,直接把火折子扔到他身上,将灰烬收集起来。”他叮嘱手下人,“留一些人手,将唐领的入口牢牢守住。还有……”

    摩挲着玉质桃核的纹路,陆韧说道:“若是见到了一个戴着兜帽的年轻郎君,一定要及时告知我。此人与赵墨关系匪浅,你们不是对手。”

    桃核内,兜帽人站在悬崖的同一位置。

    半只脚悬在崖边,他漠然注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

    抬手捂住了脖子,他又想到那个干瘪瘦小的唐岁荣,冷哼一声:“比我想得还要废物。”

    不过此行倒是探出了陆停漪的品性,她算是聪敏,也很谨慎,若说有什么明显的弱点,可能是太重感情。

    另一只手把玩着匕首,他盯着没过刃尖的血,不免有些奇怪。

    父亲闭关前,叮嘱他务必小心陆停漪,切莫在她面前露面。可他真没瞧出陆停漪有什么特殊之处。

    思来想去,大概是父亲过于忌惮巫祝之力了,还可能是……

    他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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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将兜帽压低。

    有什么办法,谁让他的父亲总是拿他当小孩,哪怕他早已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孩子了。

    他笑了笑,家里有娘亲在等着,妹妹几日见不到他,一定又要苦恼了,回去后不知要哄多久,才能消气。

    只差最后一步了,杀了陆停漪,他们一家便能高枕无忧。

    收回了悬在崖外的脚,他最后看了眼沾血的匕首,转身离开。

    *

    陆停漪一睁眼,眼前便是把明晃晃的匕首,染血的刃尖直直对着她。

    她往后退,两只脚软得她一个趔趄,后背砰地撞到树上。

    “你终于醒了啊。”唐临冬收回匕首,眯了眯眼睛。

    “你吓死我了。”陆停漪顺着胸口。

    “喏。”她把匕首递过来,“之前唐寻章要我杀了你时,把这个塞给了我。你瞅瞅,看看重不重要。”

    她接过:“啊,这上面怎么有血?”

    “不知道啊,他给我时就这样。”

    陆停漪本没把这匕首当回事,听她这么一说,又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匕首有道血槽,很少见,她从没见过谁会在匕首上开血槽的。刃尖的血已经干涸斑驳了,但血槽却凝固出一道棕褐的线。

    原来如此,血槽是为将血固定在匕首上……为什么特意这么做?

    这匕首很重要。不,是上面的血很重要。

    陆停漪取出帕子,小心将匕首包好,塞进了挎包中。

    “临冬,谢了。”

    “我、我有话和你说。”唐临冬清清嗓子,又摸了摸鼻子。

    陆停漪也做好了准备,说道:“我也有话和你说。”

    想站起来给唐临冬挪个位置,两只脚却半点不听使唤,她这才发觉浑身生锈似的,屏蔽疲劳的神力失效了。

    天注定,催着她尽快把心结说开,挽救一下稀薄的气血,否则她连离开唐领都做不到了。

    “你咋啦?怎么跟虫子似的蛄蛹?”

    “没什么,腿麻了。”她咧开嘴笑了笑,趁着勇气还在,打算一鼓作气,“我先说,从前我……”

    “我先说,你怎么插队呢!”唐临冬凶巴巴打断了她。

    “行吧。”

    她来来回回踱步,支支吾吾半天:“先说好,你不准笑话我,听到没?”

    “好,我答应你。”

    她一向直来直去,陆停漪从没见过她纠结成这样,到底是准备说什么呢?

    有种预感,唐临冬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靠在树上等待着,她先把增进气血的急切放在一边。

    唐临冬的嘴巴张合了多次,最后一跺脚。

    “不过在我说之前,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先解决!你记得不记得之前我答应你,等一切结束,我要告诉你……”

    耳边传来她之前的那句:“一个秘密,关于百里争流的。”

    一时忘了自己动弹不能,陆停漪试图站起来,又在树上蛄蛹了几下。

    “不、我不听了!你别说!”

    “啊?为什么?”唐临冬挠挠脸,“这秘密与你有关,而且应该对你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