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对头又在热演 > 36. 假作真时
    身后是人面鸟的嚎叫,破碎的冰凌落到她脚边。

    陆停漪定定看着唐临冬,为自己先前一瞬的动摇而惭愧。

    她知道唐临冬向来勇敢,可在这一刻,她觉得“勇敢”二字,还是太肤浅。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她的心砰砰直跳,也受到奇异的鼓舞。

    “临冬!”唐寻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能接受吗?这样做,你就再也见不到云娘了……”

    “给我滚,我和你很熟吗?”

    忍了很久的丝线,朝他甩了过去。

    唐寻章被抽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在抬起眼,人面鸟的尸首如雨般落下,在刀光的穿行中,被首尾虫驱使的百姓,闷不吭声倒下。

    百里争流修罗似的杀了出来,站在陆停漪身边时,又敛去了一身的戾气。

    大势已去。唐寻章伏在地上,不住苦笑,他没有唐临冬的勇气,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什么都没了,镜花水月,一场空。

    丝线再次劈来时,他闭上眼睛,不再闪躲。

    “临冬,等等!”陆停漪急忙阻止,“留着他,还有用!”

    她用口型说了“执念”,又捂了捂脖子。

    唐临冬拍了拍脑袋,放下了天罗丝线,她指了指另一旁僵直的新娘:“那就交给你们了,我和秋宝道个别。”

    看着她面颊上未干的泪痕,陆停漪郑重点头。

    大概是认清了形势,唐寻章比她想象中还要配合,几番交谈下来,便交待了他知道的一切。

    “唐岁荣的执念,是家人。”百里争流低声道,“带他去见唐岁荣,就能看到兽首了。”

    “我也这么想,可是……唐岁荣把唐寻章推到最前面,自己又藏在了哪里?”

    一地的人面鸟尸首,腐化成黑水,在微弱的灯火下,折射出糜烂的光。

    唐寻章代替了唐岁荣,执行了赵墨所有的命令……

    眼皮剧烈跳了跳,陆停漪又冒出了不详的预感。

    “最后这波人面鸟是我和爹的约定,在这之后的两柱香,如果见不到我回去报信,我爹就会逃走。”

    唐寻章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

    逃走?她还得解咒呢,怎么能让双头兽逃走!

    顾不上百里争流在身旁,陆停漪把手伸进挎包中,盘算着能用哪种巫祝之力撬开唐寻章的嘴……

    “我带你们去。”

    “什么?”她戒备地眯起眼睛。

    唐寻章转过头,看着另一边的唐临冬:“我说,我带你们去,应该还能赶上。”

    “方才还为了你父亲尽心尽力。”百里争流的长刀抵上他的脖子,“别和我说,这是要反水?”

    刀尖只差分毫,便能没入脖颈。

    “是的。”唐寻章却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你们会怀疑也正常。”

    陆停漪盯着他,她始终记得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似乎唐寻章的执念,不仅仅是不愿失去母亲那么简单。

    她也看向唐临冬,说道:“给个理由吧。”

    在另一边,唐临冬取下了喜帕,额头贴在秋宝的额上,喃喃说着什么。

    眼泪从眼角滚落,唐寻章开了口:“因为,我就是秋宝。”

    “啊……”

    陆停漪惊呼一声,耳边接连响起他们曾说过的话。

    “我也不想了解他,但秋宝总在信里提他,每封信上都有他……”

    “临冬!快把陆停漪杀了,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什么?”百里争流蹙眉,又把刀柄握紧了几分。

    陆停漪扶额:“那时你不在,少听了几句话,他说的……应当是真的。秋宝,是什么时候不在的?”

    “很早之前。”

    “难道从始至终给临冬寄信的人,都是你?”

    他轻轻“嗯”了声。

    “秋宝,是你们杀的?”

    长刀逼得更近了,刀尖悬在他的喉结下方。

    “不是。我父亲确实履行了对临冬的承诺,但秋宝身体太差了,没过多久就……”

    恍惚间,唐寻章又回到了小时候。

    对足不出户的他来说,玩伴的到来是稀奇的,哪怕对方是个虚弱的小姑娘。

    他守在床边,等着秋宝醒来和自己聊天,日复一日。

    在从未见面时,他就对唐临冬的一切了然于心。

    秋宝微弱的气息,仅多延长了两个月。

    在她死后,父亲找到他,让他以秋宝的身份,给唐临冬寄信。

    唐寻章没有深究为什么,只当作多了个远方的玩伴。

    每月一次的寄信,不知何时,成了他唯一的盼头。

    借着秋宝的口吻,他频繁在信中提起自己,在唐临冬的回信中,一遍遍寻找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

    唐寻章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继续下去,直到父亲让他在回信中写下定亲之事。

    他不愿写,一旦和秋宝有了牵扯,和唐临冬连渺茫的可能也不会再有。

    但他不敢违抗父命,唯一能做的,便是弄清父亲为什么这样做。

    他偷听了父亲和覆面人的对话,他知悉了全部的计划……但他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从前的生活。

    唐临冬的那把火,烧掉的不止是云娘的纸扎人,还有他苦心经营的幻想。

    唐寻章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觉得她和自己一样,哪怕冒着天下大不韪,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家人。

    其实不过是他的懦弱,和他的一厢情愿。

    唐临冬值得去更美好的地方,而不是和他一样,烂在兽灾肆虐的旧宅里。

    他没有她的勇气,所以甘愿做她的垫脚石。

    “你们可能不信,但我原本就觉得爹做的不对,可单凭我自己,是不敢反抗的,但为了临冬,我愿意去做。”

    唐寻章看向她,轻声说道:“陆停漪,临冬的信里时常提到你,我想她也经常和你提起那个和她通信的人……秋宝的身份是假的,但秋宝对临冬的情谊,是真的。”

    陆停漪被他的目光触动了,终归还是不敢冒险。

    她悄悄捏起一根红烛,默念道:“唐寻章是否真心帮我们?”

    竹签浮现在眼前:“是。”

    她放下了紧绷的肩膀,迎上百里争流的审视:“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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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寻章是可信的。”

    他立刻收回了长刀:“好。”

    一旁的火光再次蹿了蹿,唐临冬送别了秋宝。

    唐寻章艰难从地上爬起,面对两人,声音又急又轻:“求你们,秋宝的事情,千万别告诉临冬……有些事情,只有我知道就够了。”

    陆停漪抬眼,唐临冬挑着灯笼走了过来,两只眼睛红红的。

    在她犹豫时,百里争流先一步开了口:“好,我答应你。”

    迎着她的目光,他凑过来,低声道:“临冬今日已经失去颇多,结果已经注定,这件事或早或晚告知,都是一样的。”

    她叹息,也跟着点了点头。

    不等他们张嘴,唐临冬便说道:“我没关系的……打从刚来到领地,不,从收到双头兽呈报时,我就隐约有了预感,只是一直在骗自己罢了。”

    她的表情,脆弱又沉稳:“你们别担心,分离的这几年,已经替我预演了永别。”

    灯笼在她眼中映出小小的火苗。

    “我只想……报仇!接下来去哪里?怎么才能抓到唐岁荣?”

    陆停漪简单讲了唐寻章反水一事,唐临冬睨了他一眼:“好,我相信你们。”

    她把灯笼塞过去:“你在最前面带路!”

    “火……”唐寻章的身子抖了抖,咬牙接过,“好!你们快跟上我,不然来不及了!”

    陆停漪才抬脚,两腿一软,眼见着脸要着地时,一条有力的臂膀把她捞了起来。

    她顾不上又多了根红烛,也顾不上自己在百里争流怀里,惊恐地瞪大眼睛:“我动不了了……”

    牟足了劲想站起来,但两条腿像是别人的,一点都不听使唤了。

    她想到了神树的提醒,自己只是感知不到疲劳,身体仍然会扛不住。陆停漪叫苦不迭:“怎么偏偏是狩猎双头兽的紧要关头……”

    “你怎么了?怎么动不了了?”百里争流的声音有些急促。

    “……”她又不能一直这样躺在他的手臂上装死,随口扯了谎,“我、我好像把脚崴了……”

    凤眼眯了眯,他压低声音:“真的?”

    “嗯嗯!”她使劲点头,拖长了声音,“怎么办啊……要追不上临冬他们了。”

    “……”百里争流无奈,“陆停漪,你就是不能好好说话。”

    他手臂向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追了上去。

    祭台上又多了根燃了一半的红烛,她直挺挺躺在他怀里,任由自己被他的冷香包裹着,却不敢有丝毫越界。

    望着他清晰的下颌,陆停漪忽然冒出个念头,她从来没见过百里争流和齐圆这般亲近过。

    她先是觉得背德,紧接着又是深深的困惑。

    这些年,所有人都说百里争流和齐圆是天生一对,包括她也这么认为。但他对齐圆,好像永远都是温柔模样,恰到好处的距离,垂下的眼睫,和嘴角的弧度,简直一模一样。

    不,不对,还有别的样子。

    陆停漪又想到了前不久他对齐圆的试探,在明知齐圆出事,他依然没有第一时间前去。

    太奇怪了,她好像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