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争流抬眼看过来:“你说。”
她捏着桃核,又将因果之境的规则说了一遍。
“你想让我一起进去?”他摩挲着刀柄上的风铃。
陆停漪也看向那晃悠悠的风铃,忙说道:“不是只有你我二人……还有你的狩猎小队,临冬、居林、姜却……齐圆,大家一起进去。”
他的嘴巴张了张,她又赶紧开了口:“不用担心,在桃核内若是受了重伤,会被强制甩出!再也不会……”
余光瞥见那个小小的坟包:“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百里争流将目光从坟包上牵回,勾了勾唇:“你知道?”
陆停漪点头:“如今时局动荡,你肯定是想留在王府坐镇。但仔细想想……我们是殊途同归,只有杀了覆面人,你才能平了兽灾,我也能为母亲、哥哥还有小流报仇。”
黑白分明的凤眼虚虚地悬了片刻,他才开口:“罢了,你说的也有道理,何况保护巫祝,也是我的职责。”
“那我去收拾行囊。”她松了口气,“事不宜迟,早上就出发吧。”
“陆停漪。”
身后传来百里争流的声音:“这些年,我时常陪着小流散步,它的遗憾应该没那么多。”
伴随着红烛燃烧声,她连忙回身,却只看到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淡出视线,她才回过身。
回到屋内,陆停漪将散落一地的物件收拾好,又将红烛和札记收进挎包中,抓起佩剑。
临出门前,她扫了眼空荡荡的床尾。
“小流不在了,我也走了,等苗娘醒了,一定很难过……”她提起笔,给苗娘留了一封信,拜托她时常去小流坟前说说话。
小流自然是不可能听见的,她只是想让苗娘有些事情做,不至于沉湎在悲伤中。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不准生病,我会尽快回来。”
落下笔时,天边透出一抹微光,陆停漪匆匆来到父亲房间。
“我来了。”她气都没喘匀,“他们人呢?”
“他们已经先行进去了。”陆韧指了指桌案上的玉质桃核,“停漪,天冷了,你记得添衣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爹,你也是,受了伤不要拖着,要及时医治。”
分别在即,见父亲面色沉重,她岔开了话题:“爹,这桃核真能装下几个大活人?”
“争流他们确实进去了。”陆韧笑了笑,“你只管闭上眼,往前面走吧。”
没有立即闭上眼,陆停漪看着父亲:“爹,等我从桃核出来,就是无所不能的巫祝了,到时谁也别想伤害我身边的人。”
常年深锁的眉心舒展开了,陆韧轻声道:“嗯,我相信你。”
她也笑了笑,闭上眼,朝桌案上的桃核走去。
本来还担心会撞上桌案,却踏入一个充满迷雾的通道中。
越往里走,越狭窄,直至全然贴合在身上,到后面她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挤。
所幸在她浑身蜷缩、进退不能时,随着“啵”一声,她周身一松。
再一睁眼,她仍身处父亲房中。
陆停漪晃晃手臂,骨节咯咯作响。
父亲不在房内,应该说父亲不在桃核之境中,为了避免损耗过多神力,神树只将覆面人及双头兽相关的因果纳入其中。
踏出房门,她环视四周,面前还是熟悉的江东王府,只是没了逡巡的护卫们。
风在吹,枯枝晃动,一切都太过真实了,要不是身上残留被挤压过的痛意,她真怀疑桃核之境是否存在。
晃晃咯咯作响的手臂,陆停漪才发觉自己腕上,又多了个桃核手串,不同于给父亲的那枚,这枚更小一些,恰好与手腕内侧的纹样一样大。
本来还有些担心桃核离身后,对镇压禁言咒不利,这下她彻底放心了。
没多想,她就朝议事厅走去。
推开门时,屋内讨论的声音停下了,五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抱歉,我有些事情耽搁了。”她摸了摸鼻子。
悄悄看了一圈,除了姜却以外,其余四人和她的关系各有各的精彩……陆停漪搓了搓手,快步走到姜却身旁坐下。
姜却的桃花眼弯了弯,抬手给她斟了杯茶。
陆停漪捧起茶,冲着他眨眨眼,手心的暖意缓解了局促不安之感。
百里争流坐在上首,和她隔了好几个座位。
“陆停漪,你来得晚,先看看这个。”他手一挥,两封信函飞越几颗脑袋,落在她手中。
她认出上面的戳记,这是两封兽灾呈报。
陆停漪才翻开,手就抖了抖,这是两封双头兽的呈报,覆面人的动作比她预想中更快。
她仔细看了遍,呈报上的两个地名扎眼,她抬头,唐临冬抖着腿,王居林则一口接一口地喝水。
能不着急吗。陆停漪在心里叹息,这两个出现双头兽的领地,恰好是他们的家乡。
“会没事的。”她干巴巴地安慰了句。
“但愿如此吧。”王居林勉强笑了笑,“停漪,神树不是说因果之境内嵌入了覆面人的阴谋吗?你可知道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是需要一定机缘才能得到。别担心,我要是知道了什么,一定会立刻和你们说。”
王居林点头,又叹了口气:“要是能提前知道什么情报该多好,比如覆面人那古怪的咒法从何而来,也好让我们有应对之策。”
“啊,这我倒是知道……神树曾告诉过我,他是上古的通天神树,覆面人窃取了他的树心,这才得到了咒法。那些人面兽本来与通天树共生,性情极为温顺,却因覆面人而扭曲,成了祸乱江东的怪物。”
说着,她耸耸肩:“这些情报没太大作用,所以就没和你们说。”
王居林摸着下巴:“原来神树和覆面人是宿敌,难怪会始终站在江东王府这边。”
“我有个问题。”唐临冬举手,“既然树心在覆面人那里,等我们杀了覆面人后,神树怎么办?”
陆停漪赶忙答道:“当然是把树心还给神树了!”
“啊?还能还回去吗?那可是心脏啊!”唐临冬一脸不信。
发黑的树枝在眼前晃悠,陆停漪攥紧挎包的系带:“一定可以的……”
“算了,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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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就可以。”唐临冬摆摆手,“你要是知道了什么,第一个告诉我。这覆面人也真够神秘的,那么多年了,别说见面了,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陆停漪眼皮一跳,忍不住朝百里争流看去,那双神采的凤眼,在唐临冬话音落下的那刻,变得暗淡无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是百里争流先别开了眼睛。
她忽地想到从前丢给他的字条,“我讨厌你的眼睛”。
紧接着,她也垂下眼睫。
赵墨,覆面人的名字。
她和百里争流的分崩离析,正是从知道这个名字开始的。
这是他们的秘密,如果可以,她希望一直都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但在桃核之境,他们知道得会越来越多,这个秘密迟早会藏不住的。
想到这里,陆停漪又看了百里争流一眼,心情有些沉重。
清清嗓子,她扬起手中的呈报:“还是别耽搁了,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吧。”
王居林说道:“你来之前,我们已经讨论过一遍了,无非就两种选择,一是在唐家领地和王家领地中选一个,我们六人一同前往,大家同进同退最安全。但……”
“但我和居林都不乐意!唐领是我家乡,王领是他家乡,我们俩都很着急,无论先选了哪个,对另个人来说都不公平。第二个选择就是分队!我们分成两队,分头前往,不过嘛,每队只有三人,会更危险。”
陆停漪权衡片刻,说道:“我们来到桃核中,本就是做外界的前锋,冒险是必然的,我爹还等着我们给他报信呢。就分队吧,如何?”
听她这么说,百里争流抬起头,应了声“好”。
“愿意和我一队的,举个手!”唐临冬高举着手臂。
陆停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她先前得罪了王居林,这些年他对她仍然和善,但她能感觉那份温和背后的疏离,但唐临冬不一样,知道了泄密真相后,她有一肚子话想说,正愁找不到机会。
“我!”她用力举手。
“哼。”唐临冬睨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嫌弃。
就知道她不会拒绝。陆停漪捂住嘴,手心之下,嘴角翘起。
“我这边有两个人了。”唐临冬催促道,“还差一个,你们谁要来?”
笑意僵住了,陆停漪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唔……争流和齐圆肯定不会分开。”唐临冬跺跺脚,“姜却,我准许你跟我一队!”
姜却拱拱手,无声说了句“多谢”,掸了掸深色的队服,站到了她身边。
他笑着眨眨眼,陆停漪却笑不出来。
要是和百里争流分开,那她还怎么攒红烛?
如今她手里只有四根红烛,够用吗?
覆面人既然用呈报宣战,肯定是做足了准备,万一她重伤被甩出桃核,那神树的苦心全白费了。
陆停漪深吸口气,百里争流的黑衣和齐圆的红衣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很般配。
只慌了一瞬,她就下定决心,必须和他同队,别无选择。
咬咬牙,她开了口:“我有话,想和世子殿下单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