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天色,她迟疑了:“他今夜应当很忙吧,明早……我一定得去找他。”
说着,她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迈开腿时,地上的影子晃了晃。
她连忙回头,原来是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打了个转。
“这下真是疑神疑鬼了。”她挠挠脸。
回到房内,小流依然还在睡着,碗里的水和食物一点没动,她心疼地拍了拍它的头:“我的小狗,你真是受罪了……”
夜深了,她吹灭了灯,摸到床边,将小流搂在怀里,它仍沉沉睡着,在它均匀的呼吸中,陆停漪的眼皮也慢慢合上了。
“明天一定要早起……”她嘟囔,“得攒红烛啊……”
抱着小流,这一觉她睡得很踏实,做了个攒满一挎包红烛的美梦,最后笑醒了。
“红烛……”她擦了擦口水,翻身下床,换衣、洗漱、梳妆,一气呵成。
捞起被窝中的小流,她拍了拍:“起来咯,我们要去做一件大事!”
小流迷迷糊糊睁开眼,跳下床喝了几口水,才慢吞吞追上她。
“百里争流会在哪儿呢?”她思索片刻,既然才选了新总管,那以他的个性,多半是在议事厅做新的部署。
陆停漪带着小流来到议事厅,百里争流正从门口迈出来,身后跟着个矮小的男人,她定睛一看,正是先前那护卫,已经换上了长袍,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她躲在树后,拍了拍小流,递了个眼色,小流立刻扑了上去。
“小流?”百里争流惊讶地挑眉,对身旁的人说道,“你先照着我吩咐的去做吧。”
等人走后,他俯身摸摸小流的头,低声问:“怎么来这里了?你的主人呢?”
陆停漪清清嗓子,从树后走出来,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哇,好巧……我正好带小流来散步呢,它憋了一晚上,一出门就撒着欢往这里跑。”
小流吐着舌头,浑然不觉一口黑锅扣在了自己头上。
百里争流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原来是这样啊。”
她笑眯眯的:“正巧,你之前答应要陪它散步……对了,我还有事情想问你。”
“也好。”他修长的手指蹭了蹭小流的腮边,“那我就陪它玩一会。”
陆停漪跟在他身后,祭台却没有一点动静。
她很困惑,从前她不会借着小流,赖在百里争流身边,如今她却这么做了……难道还不算冒险之事吗?
看来冒险事要比真心话困难……到底什么才算呢?
百里争流转身,:“你有什么想问的?”
“我、我是想问……”她回过神,“胡迎虽然死了,但他带来的那些人面蛇呢?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
“它们全凭胡迎的逆土咒,才能在地下游动。哪怕还有人面蛇,也会被困在地下。不过,我担心也许会有埋得浅的情况,已经让人排查了。”
“这样啊。”陆停漪点头。
“还有什么吗?”
“没了。”
百里争流看了看小流,又看了看她,垂下眼睫:“小流喜欢去旁边的院子玩。”
“什么意思……啊。”她拍了拍脑袋,“难道你想让我同去?”
他没抬眼,摸了摸鼻子:“总不好你把小流带来,又让你在这里干等着……”
“可以啊……”说着,她又有了新的疑惑,半点犹豫也没有,她脱口而出:“奇了,你怎么知道小流喜欢去那边的院子?我从来不带它到这边玩,除非……”
一双眼睛定定地看向百里争流:“你之前是不是偷偷陪小流玩了?”
呲啦——那半根红烛总算是烧完了。
是真心的提问,她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什么?”他有些慌乱,又很快镇定了下来,目光指了过来,“你想什么呢,我没有。”
祭台死一般的沉寂。
百里争流在撒谎,真够可以的,说假话的时候连眉毛也不皱一下,要不是红烛,她肯定会被骗过去。
她憋住笑,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偷偷陪小流玩?”
红烛又烧了半截。
他沉默片刻,周身气场也冷了下来:“我不是说,我没有吗?”
剩下半根红烛纹丝不动。
陆停漪耸耸肩,拉长了声音:“好吧,看来是小流太长情了,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你。”
他抿唇,转过身:“走吧,等下我有事要忙。”
小流轻车熟路跟了上去,又回过头,冲着她叫唤。
肩背很轻盈,她咧嘴笑了笑。算他还有些良心,还会暗中陪小流玩,还记得小流是他们一起捡的狗。
她抬脚追上前,小流一溜烟跑到最前面。
追着追着,她不知不觉和他并肩而立。
原本以为会很局促,但看见小流扑前扑后乐得不行的样子,什么尴尬都抛到了脑后。
才溜了一圈,走到廊庑时,她瞧见了一袭红衣。
脚步猛地停住了,是齐圆。
齐圆走过来,她长相极为明丽,每每站在冷冽如冰的百里争流身边,就像一捧焰火,只有平分秋色,丝毫没被他的俊美压下去。
“停漪。”她温和地笑了笑,明媚得像乍起的日光。
“齐圆,看起来你的病已经好了……”舌头不知道为什么绊了下,她结结巴巴,“注意别吹了风。”
“我已经没事了。”她眉眼弯了弯,“我们有神祝术的人,生病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也是……”她僵硬地点点头,瞥向一旁的百里争流,还在拿树枝逗着小流,忙说道,“你们是不是有事要忙?我这就带着小流走……”
他这才抬头,轻柔地问齐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居林让人传话,他们快回来了,应该会带来外面的消息。”
“那我爹呢?”陆停漪没忍住插了话,“我爹是不是也一起回来?”
“居林他们是提前回来的,主队应该要半夜才能到。”
她有些失落地点头。
“原来如此。百里争流没放下树枝,“我答应了和小流散步,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陆停漪没想到他会把齐圆撇到一旁,愣在原地,不知不觉对上齐圆审视的目光。
她被刺到了,正要婉拒时,又瞥见了小流期待的眼神,和脸边一圈白毛。像这样两个人陪它散步,还能有几回呢?
心一横,她什么也没说。
“那好。”齐圆又笑了笑,“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在她转身时,陆停漪又听到一声“嗤”,那半截红烛烧完了。
她有些懵,自己也没说什么啊……随即又反应过来了,这应当是完成了冒险之事得到的。
所谓冒险事,是让她当着齐圆的面,赖在百里争流身边。
冷汗一下冒了出来,这冒险之事可比真心话难太多了……也就是齐圆没计较,不然得尴尬成啥样。
她擦掉额上的汗,打定了主意,只要真心话够用,这冒险事不做也罢……
齐圆走后,他们继续围着院子散步。
小流在前面跑得起劲,尾巴甩出了残影,她暂且搁下了那些不自在。
阳光在它的毛发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发白的脸边也黄澄澄的,小流时不时回过头,它吐着舌头,咧着嘴,好像在冲着他们笑。
这个场景,陆停漪牢牢记住了,直到很多年后,她终于明白了小流的用意,原来她曾被另一个生灵,宽宥地对待过。
等小流累得喘气时,百里争流才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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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手中的枯枝:“那我先去忙了,你们也回去歇息吧。”
“嗯,回见。”
等他走远了,她“呸”了一声:“百里争流,看上去一本正经的人,其实满嘴谎言……等着吧,以后我弄清”
临近厢房时,她似乎又听到一声粗噶的鸟叫,这才她抬头认真找了,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狐疑:“我又疑神疑鬼了?”
在她背过身的刹那,屋脊上缓缓落下一根羽毛。
*
百里争流搓着手心,那里还残留着枯枝的触感。
小流的状态出乎他的意料,好得出奇了。
想到陆停漪方才的询问,他埋怨自己不该多此一举,他自己带着小流就行了,为何拉上她?
心烦意乱间,他推开门,肩膀又垮了下来。
百里争流走到铜镜前,看着自己的凤眼,镜中又浮现了满脸厌恶的陆停漪,和她扔的字条:“我讨厌你,尤其是你的眼睛,一看到我就……”
抬起手,铜镜又碎了一地。
“哈。”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嘴角勾了勾,“不能再给陆停漪好脸了。”
他闭上眼睛,撑手静默着。
“咚咚”,门外有人来了。
耳边莫名又传来陆停漪那句“回见”。
他掸平衣角,将受伤的右手背在身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齐圆。
百里争流蹙眉,背后的手放了下来,没再看她,转身回到屋内:“何事?”
齐圆合上房门,目光扫过地上的铜镜碎片,又掠过他受伤的右手,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什么何事?”她懒懒掀了掀眼皮,“不都说了,居林快到了……你方才怎么和陆停漪在一起?”
“不是陆停漪。”他不假思索,“我是在和小流玩。”
“是吗?”齐圆拉长了声音,“和陆停漪的狗玩得很开心呢。”
他皱眉:“你……”
又传来了敲门声:“殿下,茶水送来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换上温和的面色。
仆从将茶盘放下,惊呼了一声:“铜镜碎了,殿下,齐姑娘,小心割了手,我这就收拾。”
他小声嘟囔了句:“殿下房里的铜镜怎么又碎了……”
仆从收拾好离开后,王居林迈进门,素来爱净的他,清俊的脸上竟然有几道污痕,外衫也破了几条口子,平时翠竹般的身形,也挺直不起来了。
“挺狼狈呀。”齐圆正了神色,打量他一番,“情况就那么糟糕吗?”
“是啊……外面人心动荡,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质问,快要二十年了,江东王府怎么还没能平息兽灾……”王居林深深叹息,“瞧,给我挠的,主队让我们谁也别还手。”
齐圆咬着指甲:“都这么久了,我们连覆面人的影子都没见到,换做是谁,都会失去信心的……不过,陆停漪似乎是恢复了巫祝之力,可算是有指望了。对吗,世子殿下?”
“停漪恢复巫祝之力?”王居林眼睛亮了,“太好了,覆面人只有巫祝能杀死,接下来我们只要找到覆面人……应该尽快将时局的紧迫告诉停漪,好让她……”
“不行!”百里争流想都没想,话出口后,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太过激了,缓和了语气,“平息兽灾是我的责任,此事不该强加给她……不该强加给任何人。”
王居林正要开口,齐圆却拦住他,撇了撇嘴:“算了,我们世子殿下决定了的事,又有谁能劝动呢?”
“唉,可惜了。”王居林勉强点头。
齐圆别开目光,嘴巴张合了几次,才问道:“姜却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姜却一回府,就去找停漪了。”
百里争流和齐圆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