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萦绕着令人沉静的温润木质香,这是简琢时常放在门边柜子上的一款香水,偶尔有商业洽谈的场合,他会在出门前喷一些。
后背紧贴着男人的前胸,她没躲开,男人也同样保持着姿势。
余新月抬头望去,恰好他也垂眸看她,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暮色笼罩下如同蒙着一层薄烟似的雾,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垂,在他眼下扫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今天简琢在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薄开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半截精瘦的手腕,衣摆在微风中轻晃。
哪怕是如此休闲又简约的搭配,他都能穿的极为好看,高大的身材挺拔舒展、气质不凡,引得路过的几位女生频频侧目。
秋风吹拂,有几缕属于他的长发恰好扫落在她脸颊边,痒痒的。
简琢宽大的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语气比平日里更急促:“不要站在马路边上发呆,很危险。跟你说过今天降温,为什么不穿外套?”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余新月倏然勾了几绺他的长发在指尖把玩,又放到鼻下嗅闻,再抬眸看向他时,眼睛黑得发亮。
她说:“香香的。”
简琢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距离已有些越界,指间瞬间僵硬起来,却仍搭在余新月肩头未移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试问道:“那天晚上......你想起来了?”
“嗯哼~”她不置可否,酒窝在一侧脸颊浮现,眯起眼睛摇头晃脑,笑得像只狡黠的猫。
上了车,余新月如往常般吐槽着今天遇到的奇葩面试官,描绘得形象而又生动,简琢的眉目间却没有一丝波澜,那双眼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开口询问:“新月,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没有啊,就是面试经历有点离谱,”她旋即扭过脸看向窗外,语气中的笑意减退了不少,“现在天黑得好快哦,我们快回家吧,肚子好饿。”
简琢沉默地觑了她一眼,不再说些什么,发动车子朝着公寓驶去。
慵懒的爵士乐播放结束后,紧接着是情绪热烈的摇滚乐队单曲,这是余新月经常乘坐他的车后的“杰作”,势必要在任何地方都留下SilverSpaceship的绚烂色彩。
以往跟随着音乐打着节拍晃脑袋的她,偶尔还会跟着唱上两句,今天却异常缄默。
在三首激昂的摇滚乐播放完毕后,简琢终于等到她低声道:“......刚刚我在街上看到前任和他新女友了。”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一瞬,眼睛仍看着前方路面,注意力却早已分散。
他索性将车停置在适宜停放的路边,暂停音响里正播放的音乐。
车内异常安静,余新月正在把头脑中乱作一团的毛线球慢慢理顺,找出最关键的那根线头。
“也没什么太强烈的感觉,都分手好几个月了。但依然会有些恍惚,毕竟......”她顿了顿,“曾经相爱的人突然就变成了陌生人。”
“你还想继续找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车内的静谧中响起。
余新月极为干脆地摇头:“没有。只是忍不住在想,如果是真的爱,两个人还会分开吗?如果是虚假的爱,那为何当初会开始?”
车内一时之间又静默了片刻,窗外传来细微声响,竟下起了绵密的雨丝,它们在车窗外落下一条条细小线痕,像在轻声哭泣。
“如果恋爱只是场表演游戏的话,那我宁愿不要开始。”在简琢重新发动引擎的时候,她对着早已朦胧一片的窗外夜色呢喃道。
-
那天夜里,余新月做了个漫长的梦。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光线昏暗、逼仄,却像个安全的巢穴。
梦中的她也在睡觉,而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外面竟是一片深渊,如黑洞般的深渊正倾泻出各种冗杂的噪音与回响:
是妈妈:“我生你养你这么大......”
是山羊胡须的男人:“怎么?一个还满足不了你啊?”
是面试官:“学历这么高,gap期这么长都找不到工作?”
是陈浩源:“新月,对不起......”
梦里的她终于无法忍受这些杂乱无章地重叠着的声音,尖叫着抱着头蹲下。
所有的声音在瞬间归于平静。
她大口喘息着,泪水早已流淌满面。
恍惚间仿佛听到有低沉的男声在说
——“新月,已经没事了。”
不知何时,四周已变成一片纯白,她循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慢慢往前走着,渐渐睁开双眼。
梦醒了。
余新月揉了揉眼睛,发现枕头边也湿了一小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体嗜睡的症状正在逐步减轻,最近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才起了。
想着这个点该准备巧巧的猫饭了,余新月还没来得及洗漱就从二楼噔噔噔往下赶。
“穿鞋。”
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的男人出声提醒。
她却傻傻地愣在楼梯中央:“你今天没去工作?”
简琢不置可否地回了句:“嗯哼~”
居然学她?
余新月忍俊不禁地笑出声,觉得这身高一米九的男人竟也有几分可爱。
恢复工作后的简琢饮食管控更为严格,但还好他厨艺精湛,哪怕是低脂健身餐也做得美味可口。
偶尔时间充沛,也会多做些正常油盐的家常菜,但只浅尝两口,其余大部分都进了余新月的肚子。
真是各行有各行的苦,作为名模对于每天摄入的食物和饮水,以及运动量,都有一套必须严格遵循的标准。
今天午饭是牛油果三文鱼杂粮沙拉和南瓜汤,简琢还给她额外做了盘可乐鸡翅,她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捏着鸡中翅的两端,像仓鼠般咀嚼,眼睛眯成两道月牙,满是餍足的幸福。
男人放下叉子,目光从沙拉碗游离至她鼓起的腮帮子上,嘴角弯起道浅浅的弧线:“你今天有其他要做的事吗?”
她看了眼手机里的日程表,今天没有预约的面试,也没有架子鼓课,昨天那面试到现在也没收到二面通知,想必大概率是黄了,于是朝简琢摇摇头。
男人素来沉寂的眼底里难得闪过一瞬光亮:“那我们今天出去玩吧?”
玩?
这个字从简琢嘴里说出口属实诡异,毕竟他的生活单调到,除了工作以外,就是在家做饭或者出门买菜溜猫。
木讷如简琢,居然也会有出门玩的娱乐活动?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余新月忍不住点头答应。
万万没想,简琢带她来的居然是游乐园,还是那种冒着粉红泡泡的梦幻城堡主题乐园!
她僵直地立在原地,任由男人在精挑细选后将一个猫耳发箍戴在她头上,并满意点评道:“这个最适合你。”
总感觉自己早已过了18岁做公主梦的年纪,但看到周围年龄各异的女生们兴奋地与朋友恋人一起拍照打卡,余新月心底的最后一丝羞赧终于也被驱散。
接连玩了好几个项目,她畅快地和简琢一起坐在长椅上中场休息,打算吃完手里的这个甜筒就去挑战更刺激的过山车项目。
今天只要稍微空闲下来,简琢就会拿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看起来并不算他的休息日。
余新月便没有过多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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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独自刷起了手机。
突然收到一条来自林清扬的消息,距离两人上次的交集已是好几天前,那晚他发来了简琢最近爱听的那首歌。
今天忽然找她是有什么事呢?
她点开微信:
林-Zico助理(24小时内回复工作消息,请勿电联):【简老大现在是不是和你一起?】
看到她给予肯定的答复后,对方发来一句莫名其妙的:【呵,我就知道......】
这话更是让余新月摸不着头脑。
满足完个人八卦欲后,林清扬继续苦逼地埋头与品牌方沟通。
昨晚简琢突然问他有什么适合带女生去玩的地方,他回复后心里就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简琢就让他把第二天的商业洽谈想办法延期。
真是盘古开天地般的史无前例啊!
圈内“劳模”Zico自出道以来,第一次因私人原因推迟了原本就定好的工作安排!
瓜是吃爽了,但所有延期的沟通工作也全都落到他这辛酸牛马头上了。
要不是被许诺了双倍奖金,他今天怕是得冒着赴死的决心直接杀进简琢公寓里一探究竟。
出于安全考虑,余新月想让简琢玩危险项目前先把长发给扎起来。
她在兜里掏来掏去,终于找到了一根之前去吃火锅时送的黑色皮筋,捏在手里递到他面前问:“你会自己扎头发吗?不是平时做饭那种随便扎的小辫子,今天可能要稍微扎高一点。”
简琢的眼睛快速眨动了两下,神情茫然道:“不会,之前都是发型师帮我弄的。”
ok,余新月打算今天暂时先做他的专属发型师。
她接过简琢递来的湿纸巾,擦干净吃完雪糕后残留着黏糊奶油的手指,起身绕到椅子后给他扎头发。
浓密柔顺的发丝瞬间涌入指间,她耐心梳理着,将它们都拢入左手手指环起的圈内,心里竟有些别样的感触,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男生扎头发。
最后将发绳扭了两圈,给他扎了个高马尾,余新月小跑至简琢正对面观赏自己的大作。
太帅了!!
简直太帅了!!!
额前和两鬓还有些未能被扎起的碎发,却恰好柔和了他线条利落的下颚,高耸的鼻梁像一道利落的直线,从眉心一直滑直鼻尖,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双唇微抿时像一位武功高强而又淡漠隐于世的古侠剑客。
有时真的很好奇,简琢顶着这张俊脸和比例如此优越的身材走在大街上,接收来自四面八方且不同性别的目光注视,会不会压力很大?
但一想到他的职业,模特天生就是人群中的视线焦点,倒也明了简琢确实是该吃这口饭的。
两人在乐园里玩了整整一天,晚上在海边还有场烟花表演。
余新月在小某书上找到了烟花秀的攻略帖,最后两人选择坐在临海台阶上的最佳观赏点。
距离烟花表演开场还有一笑段时间,她正看着照片呲着牙乐。
过山车等刺激项目都装有抓拍摄像头,照片里的她双眼紧闭,害怕地紧抿着唇作缩头乌龟状,而身旁的简琢全程面如止水,猛烈俯冲的过山车只凌乱了他的高马尾发型。
“你是机器人吗?”余新月捂着肚子几乎快要笑倒在地,“又不是拍摄现场,怎么还在做表情管理?”
简琢无奈地看着她:“老师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噢想起来了,喝醉后被背回家的那天,他曾提起的关于“完美的机器人”:完美就相当于没有破绽,但也相当于没有情感。
没有情感......
她忽然有些好奇:“你谈过几段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