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新月发现自己胖了。
某个寻常的早晨,对镜换上牛仔裤,拉链拉到一半时却卡住。她深吸一口气,收了收小腹后才勉强拽上来,腰腹那一圈仍勒得死紧。
罪魁祸首绝对是简琢家的饭!
自从两人达成“蹭饭协议”后,她就像被下了蛊。
刚开始还有些端着,扭扭捏捏地每周去一两次,后来抵不住馋意,变成隔天去,再后来,就变成了几乎每天都光顾。
两人在饭桌上的交谈浅薄,简琢亦从不主动过问她的职业,更不好奇她为何总窝在出租屋里,余新月喜欢这种成年人间的默契和分寸感。
这天饱餐一顿后,她在客厅陪猫玩,巧巧简直她见过最聪明的小猫咪,现在连巡回都快学会了。
将手里的小绒球丢出,巧巧就会“喵呜”一声冲出去找,无需半分钟就能咬着球颠颠地跑回来,乖巧放在人脚边,瞪着溜圆的大眼睛期待下一轮巡回游戏。
而且它现在已经能完全适应穿着背带出门溜弯,小区里的人从没见过这个品种的大猫,稀罕得很。巧巧也不怕生,谁都能摸,仰着头平等地“恩宠”每个人,瞬间成了老社区里的小猫明星。
简琢洗净双手后从厨房走出,对她说:“稍等下,有个东西要给你。”
只见他从房间拎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手提袋,上面印着余新月看不懂的外文。
“之前你的戒指丢了,这是赔礼。”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从外包装上看起来就很贵,她不肯收下。
“不是戒指,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你把它当一个简单的饰品就好了。”见她神色犹豫,简琢又补充道,“我老师刚好最近来中国,顺便托他在国外买的,现在也退不了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推辞,余新月小声说了句谢谢,将纸袋接过。
良心仍有些不安,遂郑重提出以后来蹭饭吃时都由她来洗碗。
简琢仍旧严肃驳回:“抱歉,我连洗碗机都不信任,只能接受自己洗的碗。”
余新月觉得他的洁癖已无药可救。
巧巧玩得足够尽兴后就开始想睡大觉,它在余新月大腿处窝了一会儿,又去扒拉简琢的裤脚,但男人只是迟疑地伸手,姿势僵硬地摸了摸小猫的头。
“你......”余新月欲言又止,好像记忆中几乎从没见过简琢抱着巧巧,除了那晚在天台救猫时,但他的抱猫动作依然生涩得像是怀里揣了一颗炸弹。
小猫数次用两腿试探站起,前爪搭在简琢膝盖上,实在是见不得猫受这种委屈,余新月直接起身将巧巧抱起放在他大腿。
“抱抱你们家小猫吧。”她说,“哪怕伙食再好,抚摸和拥抱也是必要的,这也是爱的一种表达。”
余新月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每天都来蹭饭的邻居这么做有些逾矩,但实在忍不住。
好在简琢神色没有任何反感,他盯着在自己大腿上踩奶的巧巧看了半分钟,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最终还是缓慢抬起,落在小猫的头上,渐渐向身后滑去,直至尾巴根。
巧巧喉咙里发出类似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颤着嗓子叫了一声。
简琢的眼底隐约透出不安:“它怎么一直在响?是身体不舒服吗?”
余新月:......
最后终于费力解释完猫的一些基本常识,又花了半小时教简琢怎么抱猫,虽然最后他的姿势仍笨拙地像个木桩,但好歹也能勉强当个人型猫窝了。
-
上网也没查到太多有效信息,只依稀搜到品牌官网,密密麻麻的陌生外文根本看不懂,翻译软件识别出来的内容也一股人机味,前言不搭后语。
余新月看着掌心里的项链,吊坠的款式简约大方,但其中精妙的镂空设计和耀眼的碎钻让她心里直打鼓,最后只能拍下照片发给见多识广的肖白薇:
New月:【好闺闺,帮我看下这是什么牌子的项链呀?】
那边沉默一阵,随后发来三个感叹号:【!!!发达了姐们?】
收到她发过去的问号,肖白薇继续解释:【这款可不好买,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呢。】
余新月开始害怕了,急忙询问:【它很贵吗?】
狂野母螳螂:【咋说呢,对有钱人来说不算太贵。但对咱打工牛马来说吧,呵呵。】
一切尽在不言中。
狂野母螳螂:【而且它的最大价值其实不在于价格,像我刚才说的,比较难买。】
余新月绝望地大叫一声,猛地将自己砸回床上。
手机再次震动,肖白薇八卦道:【快说!这是谁送你的?有新情况?】
她敲字回复:【没,最近帮了个小忙,算是别人送的回礼吧。】
【切。】肖白薇顿失丧失兴致,【不过这人眼光还挺好,这品牌近年在女性消费群体中特别火,尤其是你这款。】
几分钟后她又发来几段外文截图,还贴心附上精准流畅的中文翻译:【特意找了这个语言专业的朋友给你翻译的,看看吧。】
对哦,肖白薇大学时读的还是翻译专业。
余新月滑动着手机仔细阅读文字:
【诞生于1930年巴黎,上世纪欧洲皇室钟爱的珠宝品牌,被誉为轻奢“蓝血贵族”的象征。作为专为女性设计的珠宝,将自然灵动的独创镂空蝴蝶设计与精湛的钻石切割工艺相结合,重新定义了20世纪的女性珠宝美学。鼓励女性勇于突破困境,时刻谨记自己的珍贵。】
下面那张图和搭配文字是她手里这一款项链的设计理念:
【女孩们,你们不必为任何人闪耀,只需为自己闪闪发光。】
昏暗的室内,唯有手机在散发着微弱光源,余新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暗,眼睛开始酸痛。
她爬起身,将灯重新打开,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在脖子上佩戴好。
镜中的脖颈处第一次出现饰品,还有些不太习惯,项链戴久后沾染了体温,摸起来温润光滑,蝴蝶形状的吊坠沉沉的。
脑海中止不住地回想着这个饰品的品牌故事和设计理念,她仿佛受到某种鼓舞,倏然想再做点什么,遂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封尘已久的旧简历。
那天夜里,小小的出租屋内,鼠标和键盘声响了整晚。
一直觉得简琢送的这条项链远超自己曾给予巧巧的帮助,余新月这几天都有些坐立难安,终于等到了能“报答”的机会。
老师好不容易从国外飞来这里游玩,简琢需要花几天时间陪同,她马上自告奋勇接下了喂猫溜猫等照顾巧巧的任务。
作为社区里的小明星,巧巧每次出现时都会吸引来众人的围观。余新月不知道简琢是怎么坦然接受的,可能模特早已习惯了众人的目光,抗压能力很强吧,她反正是有点顶不住了。
“小朋友们,要轻轻的摸哦。”她对着涌上来的孩子们照例提醒。
洁癖成疾的简琢居然还同意陌生人摸他的猫,这也让余新月有几分讶异,不过每次回家都要用清洁湿巾帮巧巧擦拭并梳毛就是了。
不算太轻松的工作,但她干得心里舒坦,好像这样就能稍微抵消掉那条项链的价值,还有......心里有些露苗头的自惭。
她下意识不想再进一步加深两人间的差距。
又快到小孩被家长押送回家写作业的时间,人群终于逐渐消散,余新月拉着猫绳,准备带巧巧回家。
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接起,那晚给的肖白薇发来的内推链接投递的简历有了新进展。
电话里的HR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了解基本情况,她一一作答。这似乎是个比较幸运的下午,后续又接了好几个公司的初步沟通来电。
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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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经历过职场沟通,喉咙都有些干涩发紧。
终于和各公司的HR们都约好了面试时间,长舒一口气。
耳边随即传来巧巧凄厉的惨叫,她忙低头看去,一个肥胖男孩的掌心正抓满了白色猫毛,站在那放声邪笑,很显然毛全是从巧巧身上薅来的。
巧巧也不甘示弱,露出尖牙哈气,伸出白色大爪子就往男孩脸上呼去,几道血印子随即展现。
一切变故都发生得令人猝不及防,直到男孩的尖叫和哭声响彻云霄,余新月才终于恍过神来。
“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这件事肯定是没完的!”警局里吵吵嚷嚷,纵使已经将空调温度调低了好几度,每个人的肾上腺素仍在极速飙升。
余新月用鲨鱼夹将头发在脑后夹好,抱紧怀里的巧巧也开启了战斗模式:“我才跟你们没完!巧巧体检后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给我等着吧!”
高颧骨女人瞪大双眼,鼻孔微扩,一把将自己的胖儿子拉到身前:“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儿子的脸都被你家破猫抓出血了!谁知道有没有狂犬病?”
“你才有狂犬病!你们全家都有狂犬病!我正常栓绳遛猫,他自己手欠来抓,巧巧这是正当防卫!”
简琢来到警局的时候,里面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他将老师安置在大厅座位上,快步挤进人群中了解情况。
之前见到的余新月总穿着洞洞鞋和宽松的居家服,闲适懒散的模样,现在却活像个小炮仗。人数和身高她都不占优势,就扯高了嗓门、挥舞着手臂,指着对方鼻子骂。
小丫头片子恐吓下就能乖乖就范,男孩的父亲毫不在意地一把挥开她的手,想顺势钳住她的腕威胁,然而还未触及到她分毫,却被身旁伸来的另一只遒劲有力的手反客为主地稳稳截住。
他使力想抽回手,却无论如何都挣不脱半分,脸色倏地变了,余光瞟见来者身材高大健壮,约莫有一米九,随即翻转姿态,开始恶人先告状:“警察同志,你看看他们打人了啊!”
“行了!你们都安静!”民警被吵得实在是头疼,又望向刚赶到的长发男子。
他看起来倒是面容沉静,肤色白皙,蓄着一头长发,充满艺术家的气质,似乎是能好好讲道理的人。
“这边我们已初步了解情况,目前可以提供协助和解的方案,你们商量看是和解还是起诉?”
话音未落,余新月几乎快跳了起来:“起诉!必须起诉!怎么可能和解!”
那家人也不甘示弱:“起诉谁不会啊!我们也要告你们赔医药费!”
眼见着刚安静没几秒又要吵起来了,简琢无奈叹气,伸手将原地弹跳随时准备将自己“发射”出去的余新月拉至身后:“你先在旁边休息一下。”
警察也忙附和道:“天干物燥容易火气大,你们小情侣再好好商量下吧。无论是和解还是起诉,我们这边都会协助配合。”
简琢微微一怔,下意识向身后瞥去。
她发丝凌乱在面颊上,通红的脸鼓得像只河豚,显然还在气头上,并未注意到这个称呼。
他也没再刻意纠正,将余新月带到椅子上坐好。
刚刚在电话里已了解基本情况,没想到现场的战况竟如此激烈,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余新月的愤怒和执拗,完全颠覆了对她过往的刻板印象。
简琢提溜着牵引绳将巧巧抱起,仔细查看伤势,除了毛被揪秃一小块,倒也只是些皮外伤。
“要不我们直接和解吧,好吗?”他向来是怕麻烦的性子,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则。
女孩却猛地扭头看他,满眼不可置信,随即很快将视线移回地面,胸腔剧烈起伏,似乎硬生生将什么难听的话憋了回去。
“随便你!反正巧巧又不是我的猫。”
丢下这句话,余新月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