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阿浓。”秦译澈垂下眼,不敢看她,语带祈求,“算了。”
秦相宜无奈极了,她松开了自己按在秦译澈手背上的手。
算了,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那我只给你取照片,不给你别的。”秦相宜轻哼一声。
就算给他看,他也看不到心里。
他会想,想自己怎么这么懦弱,想自己对不起她。
秦译澈对秦相宜的好,是将秦相宜放在自己之上。
他将自己打碎,把好的碎片捡出来,为秦相宜填满她人生的空缺。
秦译澈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收回手,迟疑的一下,小心翼翼的环住秦相宜的腰,轻轻的将头抵在秦相宜的肩上。
秦译澈每次难过的时候都会这样,好像秦相宜是什么灵丹妙药,抱一会儿就能消解他所有的不安和脆弱。
秦相宜又气又心疼,但还是不忍心让他独自落寞,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谁让她就喜欢秦译澈呢。
秦相宜动作干脆利落的在相册的第一页将照片取出来递给秦译澈。
“那天巴黎下着雨呢,照片有些暗。”秦相宜说。
巴黎的四月,频繁小雨,还带着一些冷空气。
是一个令人心安的好天气。
秦译澈如视珍宝的捧起照片,细细描摹。
这是二十四岁的秦相宜。
照片里的她眉眼间的青涩初次多了为人母亲的柔和。
窗外下着毛毛雨,在窗户上着陆仿佛一场繁星。
她看着镜头,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浑身红彤彤的小满笑的一脸幸福。
好美。
如果他当时在的话,他一定会忍不住哭吧。
一滴泪从秦译澈眼里滴落,他连忙拿开眼下的照片。
怕打湿。
也怕这一切只是镜中花,一滴泪砸下去,除了空落落的涟漪便什么都没有了。
“疼吗?”
秦译澈抱紧着秦相宜,声音嘶哑。
秦相宜生产那日缺失的秦译澈似乎跨越了时间的界限将情绪传递在现在释放。
他怎么能不陪在阿浓身边,怎么能因为有了小满的喜悦而忽视阿浓的痛苦。
他欠阿浓的太多太多,多到此生似乎都无法弥补。
秦相宜笑了一下,把相册放到一边。
“不疼的,我妈妈找了最好的医生。”
或许是那天的幸福大于痛苦,秦相宜已经记不太清那天因为胎儿过大而造成的凌乱和疼痛了。
反正最后小满平安生下来了,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儿。
秦相宜握住秦译澈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摇了摇头。
“真的不疼。”
秦译澈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让他疼的喘不过气。
生孩子怎么可能不疼。
秦相宜还特别怕疼。
以前被桌角拌一下都要他哄半天。
“骗子。”秦译澈心疼的开口,“怎么可能不疼。”
“疼了一下下,小满很乖很好生的。”秦相宜温声安慰,“真没事。”
秦译澈觉得自己好废物,不能替她吃苦,还要让她安慰。
“辛苦了。”秦译澈头埋在秦相宜的颈窝,闷声说。
他以后,会用自己的所有对她们好的。
湿润的凉意在秦相宜肩膀炸开,秦译澈又哭了。
“你别哭啊,秦译澈。”
秦相宜慌忙扭头,摸了摸他的头。
“我真没事。”
秦相宜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干巴巴的。
“我没哭。”秦译澈嘴硬,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我就是……太难过了,我没能陪你。”
秦相宜捧起他的脸,指尖挑起他的眼泪。
“你现在陪我也行的。”秦相宜眨了眨眼。
这不一样的。
他本来就该陪在她身边。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不管是因为他是秦相宜的爱人或者是争渡的父亲这样的身份。
“秦译澈,你猜我为什么要给秦争渡取一个小满这样的小名。”
秦相宜垂下目光,放轻了声音。
“不想让她和我们一样累吗?”秦译澈低声回答。
“嗯。”秦相宜目光一动,落在了那张照片上,思绪回到从前,“我以前觉得一个人必须优秀人生才算好,不管是上学、工作还是恋爱。我那时候执拗啊,所以给小满取了一个秦争渡这个名字。我也要我以后的孩子优秀,毕竟我是秦相宜。但是小满出生的那天,我第一次抱她,小小的很轻,睡的很安详。我心都化了你知道吗?为什么要要求一个孩子出类拔萃呢?她平平安安的呆着我身边就好了呀。我为什么非要把我的意志强加到她身上,我不想让她跟你一样困于父母的要求,我想让她活的轻松一些,要那么完美干什么。”
“嗯。”秦译澈认同的说,“只要她开心就好。”
秦译澈想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对于小满,也是放纵着任她来。
他也不希望,他的女儿和他一样,被拘束着连自己的翅膀都找不到了。
秦相宜狡黠的露出一个笑,掰了掰手指,认真和秦译澈盘算。
“我那么多财产,还要你给我和小满那么多钱,养小满到一百二十岁都绰绰有余。”
有时候钱真是能给足安全感,比如此刻。
小满不需要再做什么,就能一生无忧。
当然,如果小满有什么别的抱负另算。
秦译澈眼里露出笑意,他低低的笑出了声。
“真好。”
他的女儿要长命百岁呀……还有阿浓,也要长命百岁。
“阿浓,你也要活到一百二。”秦译澈说。
秦相宜脸发烫了一下,怎么从小满扯到她身上了。
“那你也要长命百岁,你要一直陪着我。”
秦相宜笑着看向他,命令道。
秦译澈心里有一股暖意划过,他郑重出声:“好。”
陪着你,一起长命百岁。
次日,秦译澈和秦争渡一起送秦相宜出门上班。
秦译澈整个人都阳光了不少。
秦争渡刚睡醒,还有点迷糊。
秦译澈把包递给秦相宜,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秦相宜接过包,冲他笑了一下:“嗯。”
秦争渡站在秦译澈身边,上前抱住秦相宜的腿,依依不舍:“妈妈,要早点回家陪小满呀。”
“好。”
秦相宜心一软,俯下身摸摸秦争渡的头。
“妈妈下班回来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好哦,妈妈中午也要好好吃饭呀。”秦争渡松开秦相宜,挥手道别,“妈妈再见!”
秦译澈也学着小满挥手:“阿浓再见。”
这搞的她都不想走了,只想陪着他们父女俩。
不过工作还是要干的,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呢。
秦相宜出了门,长舒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燃起了斗志,驱车前往自己的工作室。
秦译澈给刚睡醒的秦争渡热了一下早饭,坐在餐桌前陪她。
“妈妈吃过了吗?”秦争渡仰头问他。
“嗯。”秦译澈眼里漫出笑意,“爸爸妈妈起的早。”
昨夜的事情还有余温萦绕在秦译澈的心上,他没怎么睡,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了。
秦相宜察觉到秦译澈不在,也早早起床了。
秦争渡喝着粥,又问:“爸爸也吃过了?”
“陪你妈妈一起吃了。”秦译澈回答。
秦争渡懊恼自己起晚了,她也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
“爸爸,明天早点叫我!我要早起跟你和妈妈一起吃饭!”
秦争渡一脸严肃。
“好~”秦译澈纵容应允,“明天爸爸做好饭就叫你。”
秦争渡满意的低头继续吃饭。
秦译澈看着秦争渡,她的身上已经隐隐有阿浓的影子。
同样的明媚骄傲。
真好。
“今天想出去玩吗?”秦译澈开口问。
秦争渡还没想好,她不去学校就好。
“爸爸想出去玩吗?”秦争渡好奇的问。
“爸爸想陪着小满。”秦译澈笑说。
秦译澈不喜欢娱乐性质的东西,他紧绷的生活塞不动这些。
以前闲暇的时刻都是在思念,现在他只想要陪伴。
秦争渡也不知道哪里好玩,她也不确定自己是想出去还是呆在家里。
秦译澈注意到了秦争渡因为思考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温声说:“想不好就不要想了,今天还长不着急,先吃饭。”
“好!”秦争渡应声,抛开了这个令人苦恼的问题。
爸爸说的对,今天还长着呢,她还是先好好吃饭吧。
爸爸做的饭很好吃。
秦译澈目光从秦争渡身上移开,四处飘荡,找不到落脚地。
他开始想阿浓了。
此时的秦相宜才刚到工作室。
停车场,她的助理田诗雨破天荒的在那里等她,一脸紧张。
秦相宜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停好车抓起包下来。
“怎么了?”秦相宜问。
田诗雨欲言又止,凑到她耳边低声提醒:“秦家的那位老爷子一早来了,找您的。”
田诗雨知道秦相宜和秦译澈的事。
她也跟着秦相宜来来回回见过不少上流圈子里的人,有头有脸的家族和人或多或者都见过或者听过。
秦老爷子一来说自己的姓名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听说秦译澈家里管的严,很多年前就不喜欢秦相宜。
这么几年了,估计又是来找茬的。
不然也不会找到工作室,在家见该多好。
秦相宜倒是不慌。
等了这么久终于找上来了。
不来才不想秦老爷子的风格。
“我知道了。”秦相宜说。
她听江时说过,秦家现在完全是秦译澈在做主。
圈子里都注意到了秦译澈把秦家的公司默默的换了一遍血。
秦老爷子估计是管不住秦译澈才来找的她。
以前她和秦译澈在一起的时候,秦老爷子压根不屑见她,都是通过风言风语来施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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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儿秦译澈要和大小姐订婚,一会儿秦家不喜欢秦译澈的女朋友。
嗯……还有秦译澈的女朋友身份不够,配不上秦译澈。
那时候爱的愤然偏激,秦相宜听不得这些。
手段低劣但是秦相宜偏偏就着了道。
再加上秦老爷子频繁向秦译澈施压,他每次一身疲惫的回来秦相宜就不舍得说什么。
久而久之,嫌隙自然就出来了。
以前还真是幼稚。
不过现在回味还是挺有意思的。
秦相宜勾唇一笑,准备去会会这个秦老爷子。
“我把秦老爷子安排在三楼的最里间的会客室,那里人少,不会有人打扰。”
田诗雨跟在秦相宜后面小声说。
秦相宜轻笑一声,还挺贴心。
“知道了,你有心了。”
田诗雨“嘿嘿”一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秦相宜唇角微扬,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秦相宜连包都没放,径直去了秦老爷子所在的会客室。
秦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看起来好不严厉。
她的身边,还带着一个秦相宜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估计也是助理什么的。
不愧是带领秦家在商界浸淫五十多载的老狐狸,挺有威严。
“秦老爷子大驾光临,来买衣服的吗?”
秦相宜笑的狡诈,秦威睁开眼怒瞪她。
秦相宜挥了挥手,让人把门关上。
田诗雨识趣的带上门出去。
秦威冷笑一声:“秦相宜,你还挺有手段。”
“没您有手段啊,不然当年怎么能那么快把我给逼走。”秦相宜靠在墙边,漫不经心的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要不您现在再来一遍?”
秦相宜放下手,看向秦威,一脸嚣张:“您要是想给我个教训呢,我教您两招。您亲自动手,把我给整破产,或者您□□我,揍我一顿。再不济……您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毕竟想通过秦译澈整我您现在也做不到了,您好像管不住他了呢。”
“秦相宜!你……你……你的礼义廉耻呢!”秦威怒道,一把将自己手里的拐杖扔向秦相宜。
秦相宜灵活的往旁边一躲,拐杖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吓了秦相宜一大跳。
这要是砸在她的身上得疼死。
“秦老爷子,您的礼义廉耻呢?”秦相宜微笑反击。
秦威闭上眼,胸前的剧烈起伏着。
他是来和秦相宜谈判的,不是来和她吵架的。
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就是这么不懂规矩。
“你什么都给不了秦译澈,趁早离开他。”秦威掀开眼皮,眼神锐利,“这样对你们彼此都好。”
“什么叫对彼此都好?”秦相宜翻了个白眼。
她走了四年,秦译澈消沉成那样,秦威是瞎吗?
还有秦译澈的病,都是这个死老头子逼出来的。
想到这里,秦相宜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喜欢听别人语言暴力,您既然一口一个我给不了他什么,那我离开,您又能给我什么?”秦相宜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秦威,歪头一笑,“我想您应该是没有搞清楚状况,您要不先回去试一试您现在还能不能动我再来威胁吧。”
当年真是给你脸了赤手空拳也敢来找她。
秦相宜自诩只是低调,她背景硬着呢。
硬到秦威不管想什么办法都动不了她。
“时过境迁,您老人家,早就什么都不是了。”秦相宜冷了声调,“也就秦译澈敬您几分,让您觉得您什么都行。”
秦威都没提小满,估计是不知道。
圈子里都传开的事情都没传到秦家人耳朵里吗?
秦译澈摆明了堵住了秦威的耳朵,他来这里耍什么威风呢。
秦译澈这次做的不错,回去赏他!
秦威脸被气的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要不是秦译澈现在糊涂的不听他这个爷爷的,他还不至于屈尊降贵的来找她。
“秦相宜,就算秦译澈现在护着你,你以为我就动不了你了吗?”秦威嘲讽道,“对你下手的机会有很多,我不过是体谅你一个女人走到今天不容易。既然你不是好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秦相宜眼睛一亮,催促道:“快对我下手吧!快对我下手!”
她巴不得赶紧对她下手,到时候她亮出背景吓死他!
秦威真的好烦,这么多年还没有看清秦译澈有多喜欢她吗?
秦威眼神变得阴贽,拂了拂衣袖站起来作势要走。
“你别告诉秦译澈你今天来找我了。”秦相宜温馨提醒。
不然秦译澈又要自责难过了。
秦威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走了。
秦相宜轻哼一声,提着自己的包也要回办公室。
“老板,您没事吧?”
田诗雨站在门口关心的问。
“没事啊,几句话而已,不痛不痒的。”秦相宜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早就过了在意别人说什么的年纪了。
“行了,工作,我一堆事没处理呢。”
她今晚还要早早下班去跟小满和秦译澈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