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没有人交过秦译澈该如何去表达爱。
他爷爷常说,秦译澈,你是秦家未来的继承人,你的所作所为必须让我满意。
满意,满意。
满意就是秦译澈必须按照秦老爷子所思所想去做。
他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思想,不被允许有任何叛离秦老爷子计划航线外的行为。
那时候秦译澈就知道,顺从可以让别人开心。
他不评价秦老爷子以前对他的控制,反正他已经一路走过来了。
过去的泥泞应该永远停在过去,这并不能说明秦译澈被影响的很深。
可是他……真的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吗?
秦译澈开始怀疑。
好似是真的。
没有秦相宜在的日子,他好像一直都是得过且过,浑浑噩噩。
处理公司事务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没有喜好自我可言。
不在公司的时间,发呆、思念、睡觉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
秦相宜回来之后,他只想留住她,只想让她开心。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的选择顺从讨好。
原来这些在她眼里,都是他的逃避吗?
都是不堪的压力吗?
他只是不想再一次失去她。
秦译澈喉间哽咽,痛苦为他染上一层厚重的阴霾,呼吸时常梗在鼻间,他仿佛在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挣扎求生。
秦相宜那边也没好到那里去。
她约上江时去了楚清越家里,买了许多酒想大喝一顿。
没等她开瓶,昨夜喝下去的酒开始触底反弹,她去厕所吐了个彻底。
身体巨大的虚脱和胃部微微的抽搐让秦相宜无力的靠在厕所的墙边。
楚清越和江时担忧的守在一边。
“秦相宜,你没事吧?”楚清越问,“需要我们送你去医院?”
秦相宜扶着墙强撑着站起身,晃了晃头企图让自己更清醒。
“我没有,昨晚应酬酒喝多了。”
江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轻轻皱眉:“以你现在的实力和地位,谁敢灌你的酒?”
秦相宜在时尚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应酬中的觥筹不过是调味品。
她的酒量一向也不差劲,不可能实在酒桌上喝多的到如此地步。
除非是她自己愿意。
她又为什么愿意喝这么多酒?
“我没人灌我酒。”秦相宜声音逐渐哽咽,憋着心头的苦涩终于有机会诉说,“我自己喝的,我不开心。”
“为什么?因为秦译澈?”楚清越一下子猜出了缘由。
秦相宜最近因为小满和秦译澈的往来特别频繁,她这个临时保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武之地了。
秦相宜红了眼眶,委屈的缓缓点头。
江时心疼的上前一步抱住她,秦相宜的头枕在她的肩上。
“我骂他了,今天早上。”秦相宜哭着说,“我骂他像个假人,跟个木偶一样。我骂的特别难听。”
早上?
早上都能吵架?
秦相宜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他肯定特别有问题。”楚清越顺着秦相宜的话说,“你脾气这么好,你骂他,他活该。”
江时轻抚着秦相宜的背,心疼的安慰:“别难过了阿浓,不是你的错。”
从秦译澈和秦相宜谈恋爱开始,江时作为和秦相宜考进同一所大学的朋友,就没有错过她们任何一个感情变化的节点。
从秦相宜喜欢上秦译澈的春心萌动、秦译澈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到秦译澈第一次答应赴约、秦译澈认真的告白、两个人买房计划未来,再到秦老爷子出面阻止,秦相宜一天比一天的消沉。
江时都看在眼里,即在心里。
连秦相宜第一次孕检,秦争渡第一次心跳,都是江时陪着她一起度过的。
江时不觉得秦相宜在这段感情中有什么问题,相反她太在乎秦译澈付出了太多。
秦相宜总是担心秦译澈太过忍让会受委屈,可她没有想过这是秦家人养出来的,是秦译澈习惯的模式。
一直缩在壳子里的寄居蟹,你把他强硬的拽出来只会让他在痛苦中慢慢死掉。
你爱他,希望他好,前提是他好过。
他压根没好过,他不知道什么是好,你一直担心只是庸人自扰。
他小心,你更小心。
江时忍不住垂下了眼。
她和秦相宜认识十几年了。
秦相宜一直都是她、楚清越、贺云笙四人当中最没心没肺的。
一是她妈妈将她保护的很好,没有她们三个那么大的家族压力。
二是天赋出众,秦相宜初中就可以拿出很完美的设计稿给同样是设计师的妈妈。
上了大学,有了专业区分,秦相宜在设计学院更出类拔萃。
一场时装秀落幕时最瞩目从C位,秦相宜站了三年。
老天都最偏爱垂怜她的时候。
偏偏她遇到了秦译澈,还越挫越勇。
秦相宜才是为了这段感情失去自我的那个人。
为了和他在一起,拒绝原本出国的计划留在国内,心情抑郁到失去了画画的能力。
为了这个词语也很有意思,是一厢情愿,强加给别人身上让别人去承担感激。
虚伪。
可是爱情不就是由很多个一厢情愿组成的吗?
是心甘情愿。
所以谁有资格去怨恨对方呢?
秦相宜没有,秦译澈更没有。
两个只能一退再退,退到两颗心隔了个楚河汉界,退到两个相爱人见面时正剩下尴尬和陌生。
“没事的。”楚清越轻轻捧起秦相宜的脸,“往好处想,好歹他秦译澈这辈子也只会和你纠缠不清。”
秦相宜蹙了蹙眉,什么叫这辈子只会和她纠缠?
她很差劲吗?
“你也别不开心,我说的是实话。你和他单拎一个出来谁也不愿意和别人凑合过一辈子。”楚清越说。
是这样的。
不然秦相宜也不会非要回国。
说白了就是舍不得。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这一路的苦就该她受着。
绝大部分的花朵一生中的盛放的日期只占生命的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在土层地下,在凋零。
美丽正因为短暂才会让人向往歌颂。
但不能因为短暂的美丽就沉溺在不存在的幻想里。
关系正因为不完美才让人细细回味。
“还不允许别人难过了?”秦相宜瞪了她一眼。
“当然允许啊。”楚清越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在安慰你嘛。”
秦相宜抹了把眼泪,直起身。
“谢谢。”她真诚的说。
她们朋友之间向来不喜煽情。
楚清越装作不在意的撇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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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们还说这些。”
“今天下午都没事吧?我请你们出去玩?”秦相宜岔开话题。
楚清越抬手推着秦相宜往客厅走。
“你问江时。”
楚清越将秦相宜推到沙发边。
江时也跟过来顺势坐下。
“我都行。”江时说。
她今天来的时候就特意把一天的时间都空出来了。
“那找一个私密性好一点的地方。”楚清越提出自己的要求。
秦相宜笑了一下,调侃:“怕遇到熟人?”
“林召南最近看见我就不停问楚清越在哪里。”江时心累极了,“最近整个圈子都在震惊我怎么和林家那位关系这么好。”
她又不好直接拿林召南的私事解释,只好咽下这个哑巴亏。
楚清越明摆着不想被林召南找到,林召南还一直问。
江时既无奈又心烦。
楚清越也因为这个烦了很久,连家门都不敢出了。
林召南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就不能绕开她呢?
“下次见到他就说我被他烦出国了,让他去瑞士找我。”楚清越不耐烦的说。
江时轻笑一声,颔首应道:“行。”
他信不信由他,反正江时是一定会这么说的。
下午,秦相宜包了个瑜伽馆带她们去做瑜伽。
说是调节心情,有利于身心健康。
江时觉得挺有意思的,她平日的运动都说跑步一类的有氧,很少做这种无氧运动。
秦相宜和江时跟着老师的节奏呼吸感受,楚清越在瑜伽垫上直接睡了过去。
楚清越一向这样,但这种随地大小睡的状态真的很异常。
秦相宜不由得担心她的病是不是又严重了。
“她最近有看医生吗?”秦相宜问江时。
她最近忙着和秦译澈掰扯,都没怎么关心过楚清越。
秦相宜有些懊悔。
“据我所知,没有。”江时回答。
秦相宜睁开眼,“过两天我带她去?”
“我带她去吧。”江时说,“你那边一堆事呢。”
秦相宜认可点头,她也不是非要逞这个能。
“医药费我出。”秦相宜又说。
江时没拒绝。
这是心意。
秦相宜站起来,去外面给楚清越找了个毯子盖上。
京城已经入冬了,还是很冷的。
三人到了秦争渡快放学的点分开了。
江时送楚清越回家,秦相宜去接了秦争渡。
秦争渡在看到是自己的妈妈来接自己时,惊喜的扑到她怀里。
她已经两天一夜没见到自己的妈妈了。
“妈妈,我好想你呀。”秦争渡撒娇说。
秦相宜语气软了下来:“妈妈也好想小满呀。”
她看到秦争渡和秦译澈相近的眉眼,就忍不住想起了秦译澈。
他……现在还好吗?
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话伤心难过呢?
“妈妈,爸爸说以后我可以减少上学时间是真的吗?”秦争渡迫不及待的问。
秦相宜温柔的摸了摸秦争渡的头,替秦译澈回答:“当然是真的,爸爸和妈妈商量过了,以后小满每周可以多两天休息时间。”
“好耶!”秦争渡欢呼。
秦相宜笑了笑,牵起秦争渡的手。
“走吧,跟妈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