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语泪先流,老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数着铜板,老汉搀住她胳膊哽咽道:“边走边说吧,我们着急去万宝行,去晚了就买不到一日昙了。”
“这有何难,我们御剑带你们前去,不过万宝行在哪?”朝楹掏出随身的帕子,替老奶奶擦掉泪水。
夫妻俩吭哧吭哧描述不出来,人潮也不见了踪影,只好边走边打听了。
姬玉青轻哼一声,指尖掐着一张符篆,甩至空中,目光一凛,“子母追踪符去!”符篆在半空中莹莹发光后,朝着人潮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淡声抛下,“跟上,”御剑追去。
又被他装到了,朝楹决定这次站着御剑,她和祁玙玥一人带一个跟在后面,路上老汉告诉她们,夫妻俩的儿子狗蛋得了重病需要一日昙救命,镇上不少人和狗蛋症状一样,神草紧缺。
朝楹问道:“狗蛋得了什么病?”
夫妻二人提起来就是一副哭天喊地的模样,他们说吞月屿天地灵气充沛,岛上有座高耸入云的山,上面草药灵石丰富,镇上的小青年经常成群结队去山上采集,回来补贴家用,那吞月屿凶名在外,山上更是野兽繁多,夫妻俩都不愿让孩子去,可狗蛋孝顺非要跟着去,老俩口拗不过只好让他去了。
谁知狗蛋回来后状态越来越差,起初只是梳头时带掉几根头发,后来大把大把掉,几天时间头发掉得一根不剩,整个人也瘦脱相了,如今连路都走不瘫在床上,听老两口描述儿子,打眼一瞧活脱脱一个骷髅。
朝楹听得眉头越拧越紧,倒吸一口凉气,听着这么邪乎,吞月岛上不会有食人精魄的聂小倩吧。
老两口说完眼泪流满全脸,哭爹喊娘道:“我的狗蛋啊,不是说取个贱名好养活吗,让你取这个名字,福气都让你取没了。”老奶腿弯打着颤,抬手要去捶隔空两米远的老汉。
朝楹被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扶住老奶,高空飞行可不是闹着玩的,脚下一空,驾鹤西游。
眼前万宝行的金匾就在不远处,左右各蹲一只石兽,威风凛凛,朱漆木门在日头下反着红光,金色飞檐泛着金属光泽,让人信服是黄金打造。
朝楹扶着老奶奶稳稳落在地面,夫妻俩把手里的钱凑在一起数了数,颤抖着指尖:“不够,不够,还差十两银子,快回去,一定是刚才掉了没拾全。”
两人扯着朝楹她们的衣袍,泪眼朦胧地乞求:“各位仙人求你们了,狗蛋还等着一日昙救命呢!”
“先别慌,”朝楹把身上翻了个底朝天,翻出来三两银子,又问祁玙玥,正好十两银子,用不到时到处碍眼,能用到时哪都找不到,这三两银子还是朝楹为了以防万一带在身上,本来一两都不想带。
他们目送夫妻俩进入大门后,祁玙玥连连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你们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朝楹和姬玉青同时看向她,后者淡漠的神情裂开一丝口子,朝楹张了张嘴,喉间滚滚犹豫道:“要不我们为什么来这。”
在来的路上姬玉青作为带队组长简单介绍了任务,近日来前去吞月屿的百姓回来都得了一种怪病,平日里两岸百姓常有贸易来往,最近也不见岛上百姓着岸,镇长猜测岛上有邪祟作乱,不敢轻举妄动,故而上报传书清岚城,请修士往勘其详。
祁玙玥挠了挠头,低头惭愧:“是哦,”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等我回去取些银两,咱们探一探这万宝行!”立马转身,雷厉风行地御剑回客栈。
莫名其妙突然就燃起来了,朝楹和姬玉青面面相觑,两人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你朋友,你师妹。
本以为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会是摆摊三人组潜入万宝行,佯装买家探查一日昙,果然是世家大宗行事这么有道德底线,乖乖买票进场。
朝楹拍了拍石阶上的灰尘,大马金刀地坐上,指着身边道:“坐吗?”她只是礼貌性问问,爱坐不坐。
姬玉青没分给她一丝眼神,微微张开手臂,低头蹙眉看衣袖上的墨迹,分明是道骨仙风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却把宽肩窄腰勾勒得淋漓尽致,微微卷起的长发落在脸侧,漂亮得有些过分。
朝楹气笑,这人还真把自己偶像了,包袱真重。
她眼看着姬玉青摇摇头后拐进了斜对面的店铺。
“呦!小郎君的衣裳怎么脏了?正好我店里刚到了几款从都城来的新样式。”万宝行斜对面是一家裁缝铺子,铺门口挂着几件新裁的衣裳,一个姿色绝佳的半老徐娘倚靠在门框上,手背撑着下巴,眼波含笑。
姬玉青微微颔首,径直走进去,老板见朝楹直勾勾看过来,招招手喊道:“小姑娘眼睛都快长到你家郎君身上了,这么不放心,不如一起进来挑一挑,两口子的钱可不能只花在一个人身上。”
从哪里看出来她和那个煞神是小两口,看不到她嫌弃的眼神吗?
话说他有钱刚才为何不拿出来,朝楹追进去,姬玉青正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衣袍在身上比量,外衫是朱砂染的云锦,袖口和领边绣着流云暗纹,腰封处缀了半圈赤色晶石,另半圈是两串银色链条。
这也太骚包了,朝楹强压着抽搐的唇角问:“你有钱在这消费,没钱进万宝行?”
“有钱不等于够用,”姬玉青觑了她眼,转身笑得灿烂,露出两颗虎牙,“这件怎么样,好看吗?”
“美,美死了,我看这衣服也不便宜吧。”朝楹这幽怨的模样像极了没本事的丈夫,累了一天看到在家无所事事的妻子败家买了一身新衣服,问他好不好看。
姬玉青解开腰封,“这衣裳最多不过一两银子,”他把衣裳搭在小臂上,“老板这件多少钱?”
老板撑在柜台,看着少男少女露出姨母笑:“小郎君你估摸得真准确,就是一两,一直往后走在里间试衣。”
姬玉青回头挑眉,揽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朝楹轻啧一声,说他是花孔雀真没冤枉他,看来没少买衣服,对行情如此熟悉。
和陪妻子逛街的丈夫一样,朝楹百无聊赖地倚在柜台等着,片刻后姬玉青推门出来,这件袍子确实适合他,那抹红色正如天才剑修的名号一样肆意张扬。
听到脚步朝楹望过去,看得一时愣神,人虽然狗了点,但这张脸确实帅得人神共愤。
姬玉青勾唇笑,三两步到朝楹面前,微微俯身,对上她呆呆的视线,一脸得意。
老板眼睛一亮,兴奋道:“这件衣袍简直是为郎君量身打造,”她继续加把火推销,“郎君不给媳妇带件吗?”
朝楹不欲再在这里枉费时间,清了清嗓子,推开姬玉青往外走,“一点都不好看,这么招摇。”
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住了,好不好看同她有什么关系。
老板笑得幽深,追到她身边道:“我懂我懂,你这是怕郎君被别的姑娘惦记,嗐,丈夫的脸面妻子的荣耀,别担心。”
懂神马,朝楹提着裙摆跑出店铺,将老板银铃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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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甩至身后。
姬玉青不急不缓跟在身后,指尖绕弄着九霄上的红穗,看着眼前的姑娘,跑姿不似半分名门闺秀,瞧上去还有些顺拐,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她这样的性子。
说来也巧,刚到万宝行门口正好和取银子的祁玙玥撞上,祁玙玥打量两人,目光定格在姬玉青身上,疑惑问;“不过离开了一会儿,师兄怎么换了身衣裳?”
她一拍手,惊讶道:“师兄定是为了装扮成富家子弟,方便潜入万宝行。”
朝楹扶额,你倒是会为他找补,理由未免太牵强。
姬玉青一听,眉头不动声色地轻挑,而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万宝行。
“欺人太甚!”
三人定睛望去,老两口互相搀扶着出来,被脚下的门槛绊了一下,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朝楹快步上前:“怎么了大爷大娘?没抢到一日昙吗?”
老奶奶颤抖着声音,咬着牙指向门内:“他们……他们言而无信,十两银子只够踏进这万宝行的门,之前分明说十两银子就能买来一日昙,一群奸商,就不怕遭报应永坠阎罗,狗蛋,我可怜的娃。”
顺着老奶奶指的方向往里望,整间大厅金碧辉煌,犹如浸在琥珀里,人头一圈一圈围住,隐约伴随着琵琶转轴拨弦的三两声,极度靡靡奢华。
祁玙玥垫了垫手里的乾坤袋,气愤道:“不就是要钱吗,我就不信这个乾坤袋填不满他们的胃口,”她拉上夫妻两人的手迈进门槛,神色认真,“我势必要见识一下这一日昙到底神奇在哪?”
老两口眼含热泪,激动地看着他们的救世主,口中喃喃:“好人啊!狗蛋有救了!”
万宝行布局成六角形状,每个角落都站着一个黑布蒙脸的修士,个个修为不低,门内柜台后头坐着个小厮,手里拨弄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右手边的小厮面前摆着一方乌木托盘,盘子上银票,金叶子,碎铜板,堆在一起冒了尖儿。
小厮头都没抬,语气倨傲,“进门十两银子,”他手指顿住,瞥了眼他们厌倦道,“方才看你们可怜,两个人十两也让你们进来了,怎么钱没带够又回家取的?”
“五个人五十两。”
老奶奶拄着拐杖敲击地面,长时间悲痛导致眼眶红肿,嘴唇惨白:“你们这是抢钱!”
小厮冷哼一声,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拿腔拿调道:“呦!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万宝行可是良心商家,从不强买强卖,你不买请右转出门。”
老奶奶哑口无言,扶在祁玙玥腕上的手死死攥着。
祁玙玥轻拍老奶奶手背,打开腰间的乾坤袋,细小的缝隙漏出金属的光泽,小厮两眼放光换上另一副面孔:“瞧你们几人周身气度不凡,贵气逼人,岂是等闲之辈,区区五十两算得上什么。”
祁玙玥轻嗤,掐住一张金叶子,指尖一拨,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去,直奔小厮,他惊慌之下侧过脸颊,金叶子划过脸插在了身后的朱漆圆柱上。
小厮下意识抚上脸颊,看到手里鲜红的血,双目瞪得溜圆,高声喊道:“有人闹事!”
六角的黑影同时动了,蒙面的黑布之上是一双双冷硬的目光,纷纷拔出刀剑,刀刃出鞘的声响此起彼伏。
“让我看看是谁闹事!”娇媚婉转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
朝楹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