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江州那日他在州府惊鸿一瞥,将柳青芜五误认作是送来的美人,心中颇为意动。
她确实长得很美,未施粉黛却清丽多姿,他见识过各色美人,偏偏她那双眼入了他心,让他心头生出妄念。
世人皆说美色是刮骨刀,他只是垂怜她几分,并无多喜爱,若她温顺听话,倒是能将她带回京都给她一个名分。
陆景珩垂眸盯着床上女子,眸光幽深,流连在她唇瓣的手指,沿着她秀挺的鼻子往上,抚了抚她紧皱的眉头,似要为她驱散梦魇。
和离后,她便是清白身,跟了他便不用再被烦事所扰,只需待在院中,等他归来宠幸。
她身份卑微,带回京都必定会传出许多流言蜚语,他得提前做好准备,将谣言扼杀在牢笼。
陆景珩心中已然安排好了一切,慢慢收回手指,既然下定决心将人留在身边,他便不容许她再生异心,往后她便要安心跟在他身边。
至于利用她欺骗她的前夫,他自会为她处理,无需忧心。
陆景珩放下幔帐遮住床中光景,昨夜念她中药神志不清醒,他强压下身体欲念,而且,他不许她将他当做他人,要她清醒时沦陷。
离开厢房,陆景珩让府内仆人送来凉水,进去泡了一会儿,歇在府中书房。
隔日,阳光透过窗纸洒入屋内。
幔帐隙缝透过一道光线,照射在女子脸颊上面,柳青芜醒来,睁眼望着头顶精致繁复的雕花床顶。
奢华床榻雅致,华丽幔帐圈出私密空间,锦缎被子盖在身上格外舒服,这都不是她平日能享受到的。
柳青芜脑袋昏沉,揉了揉眉头,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她被夫君与人合谋骗去私宴,州府内有人给她下了药。
若不是她警觉,险些就落入网中重蹈覆辙,会像梦里一样慌忙逃跑,坠湖呛水惨死。
柳青芜鼻尖酸涩,眼泪不断从眸中流出,顺着脸颊滑落在枕头上,她心中一阵悲凉,恨不得赶紧找到夫君,质问他为何要害她。
两人年少成婚,不说恩爱异常,至少相敬如宾,他居然将她献给上官,用来当做往上爬的筹码。
精心挑选的夫君是这种坏人,她内心深处不愿相信残酷事实。
柳青芜心中复杂,忍不住为他找借口开脱,或许沈博文并不知情,他也被骗了。
他一个温润如玉,翩翩君子般的纯情书生,怎么可能做出世人不耻的献妻行为。
一定是被骗或被人胁迫,她要找沈博文问清楚。
柳青芜从床上爬起来,昨夜药性太烈,身子仍存留着一股异样,起身瞬间,她脑海闪过一些片段。
她从浴桶爬出来,意外跌落在地上,身上不着一物,男人推门进来将她抱起放入床内。
华丽幔帐落下遮挡住床内,她被男人笼罩在身下,意识迷糊的她认错了人,男人身上散发出蓬勃怒意,掐着她的下巴狠狠吻来。
昨夜是她幻想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
柳青芜赶紧低头检查自身,雪白肌肤上没有可疑的印子,清爽干净,完全没有被人触碰过的痕迹。
悬着的心落下,她心底松了口气。
不知陆景珩为何放过她,没有夺了她的清白,没有因药物失身,她心底感到意外。
幔帐外传来动静,柳青芜不由变得紧张,透过床帘朝外看去,只见一道纤瘦身影端着东西,轻轻放在案几上面。
那是府内侍女春桃。
柳青芜掀开幔帐,下床穿鞋。
春桃见她醒来,眼里闪过喜色,道:“姑娘醒了。”
昨夜被陆景珩抱回来,春桃定然看见了,柳青芜脸上一热,道:“嗯。”
春桃道:“姑娘,奴婢伺候你洗漱。”
柳青芜不喜欢被人伺候,道:“我自己来。”
春桃只好规规矩矩守在一边候着。
柳青芜洗漱后,看向春桃,有些难以启齿地问道:“昨夜……你家主子……”
春桃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昨晚发生的事,道:“主子来看过您两次,姑娘,您身子可有好点?”
“好多了。”柳青芜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
春桃道:“伺候主子是奴婢分内之事,奴婢去给您厨房拿早食。”
柳青芜道了声谢,神情忧郁在软榻坐下,屋内无人,她低落的想,成婚之后她学做贤惠妻子,努力挣银子给沈博文赴京赶考。
先不论夫妻情分,她的真心相待成了笑话,心像被丢进深渊烈狱,泛着一阵阵寒意。
她不甘心,她接受不了,她一定要找到沈博文问清楚,他到底为何狠的了心如此对她,难道他以为她是泥人,可以随意践踏。
不管沈博文是被威逼胁迫,还是禁不住上官利诱,他骗她算计她是事实,她要和他和离。
柳青芜万分庆幸没将沈博文写的和离书烧了,而是谨慎地收了起来,他亲手写的和离书,反悔也没有用,只要她写下名字,便能与他一别两宽。
春桃端着早饭进入厢房,柳青芜看着桌上的佳肴,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点。
“春桃。”柳青芜问道:“你家主子在哪,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春桃道:“奴婢不知,姑娘你且等等,奴婢去替您问问。”
柳青芜下意识向她道谢。
这位柳姑娘长得好看,性子也好,难怪她家主子喜欢,春桃离开院落打探,路上在回廊碰见从外归来的陆十。
“陆护卫。”春桃开口喊住他:“请问主子在何处?”
陆十环胸看着陆九买回来的小丫鬟,道:“你身为奴婢,不知禁止打探主子爷行踪?论府中规矩,要被掌嘴惩处发落。”
春桃知道私自窥探主子爷行踪,抓住后会严厉惩罚,扑通跪下来磕头道:“陆护卫饶命,是柳姑娘让奴婢来问主子去处,她要见主子。”
陆十:“……”
他只是开个玩笑,倒是将小丫头吓得不轻,脸色都白了。
陆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行了,快起来,我正要去见主子,你先回去,若主子想见柳姑娘,我派人去知会你。”
春桃爬起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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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陆护卫。”
陆十去了书房报告:“主子,柳姑娘要见您。”
案桌后,一身玄衣华裳的男子抬头,俊脸上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微动。
一醒来便要见他,陆景珩压下心中愉悦,淡然道:“先说正事。”
陆十汇报昨晚查到的消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被查得明明白白。
“主子您猜的没错,昨晚都是周显宗在捣鬼,老贼和沈博文串通一气将柳姑娘骗至周府,让侍女在柳姑娘酒水中下药。”
“周显宗想将柳姑娘送到您的床榻,利用柳姑娘拿捏主子错处。”
屋内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侍卫道:“主子,周显宗苦心积虑设下这么一局,柳氏身为局中人不可能不知情。”
陆十拧眉:“哥,你什么意思?”
陆九道:“主子,周显宗诡计多端,阴谋不断,柳氏与沈博文夫妻恩爱,极有可能为了救夫君甘愿被周显宗利用……”
“属下劝主子三思。”
若柳氏为了救夫君甘愿入局,主子境地便危险了。
陆景珩脸色难看,想到昨夜她在床上喊另一个男人名字,更压不住眉眼间的阴鸷。
陆十道:“可我瞧着柳姑娘不像知情。”
昨夜柳姑娘浑身湿漉漉,楚楚可怜求大人救命,若不是大人将她带走,下场不堪设想。
陆九冷冷看他一眼,眼神像在看傻子。
陆十要不是顾忌着主子爷在场,恨不得去跟他哥打一场,他觉着,他哥不想打赌输掉,在这里给主子和他添堵呢。
陆景珩道:“她知不知情,请过来一问便知。”
“属下这就去请柳姑娘。”陆九自愿充当家仆去请人。
柳青芜跟着陆十穿过回廊到了书房,看了眼桌案后的男人,她收回视线不敢多瞧。
虽说没有失身,昨晚同处一张床上,她被他掐着下巴狠厉索吻掠夺呼吸的画面,不受控制涌上脑海。
陆景珩道:“昨夜你闯入我房中是故意为之?是不是周显宗要你向我献身?”
柳青芜听到他的质问,愣了愣,好一会才明白,他在怀疑她是不是和州府合谋设局。
“我……”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
她心里知道,陆景珩因她貌美,对她起了一丝念头,他是见色起意,不是真心喜欢她。
她确实是无辜受害者,没有刻意与人算计他,她只要否认便能澄清,他便不会怀疑她别有目的,安然将她留在身边。
若没名没分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女人意味着又跳进了一个火坑。
她身份卑微,他不可能娶她为妻,她不想和人分享男人,这是一段孽缘。
要不要在还未开始前,便斩断孽缘。
承认算计他,陆景珩说不定会恼羞成怒赶走她,回去和沈博文和离,她便能恢复自由身。
柳青芜越想心跳的越快。
陆景珩眼神紧锁她,在她开口的瞬间变得阴沉。
她的犹豫被他看在眼中,怒意飞速灼烧着胸膛,他漆黑双眸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