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三个字打碎了柳青芜心里鼓起的勇气,她脸上染上绯色,羞耻感席卷全身。
她与他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他为她去府衙捞人。
前段时间她被匪寇绑走,他救了她一命,好心将她安全带回江州城,她连救命之恩都还没感谢,又厚着脸皮求这位尊贵的权臣。
柳青芜垂下眼帘,眼眶被泪水浸湿,双手捏紧了锦帕。
她无权无势,一介平民,若丈夫下狱,可能因罪牵连,她该怎么办。
陆景珩睨了眼车厢内的女子,她低垂眉眼,雪白脸颊默默流淌着泪珠,好不可怜。
他不知为何,心中一刺,有些恼怒。
一句凭什么便将她问住了。
她既想为丈夫求情,如此窝囊木讷,难道等着别人来哄着求着为她办事。
外面雨水敲打着窗棱,车厢内寂静无声,气氛透着一股子压抑。
柳青芜真不知道要和陆景珩说什么,她本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她拿什么求这位权臣贵人。
放在在府衙,他好心替她解围,又用车马送她回家,她不能得寸进尺,再无耻厚颜,要他一而再帮助她。
柳青芜将手里的绸缎锦帕揉来捏去,心宛如坠入深渊,沉沉的,难受极了。
陆景珩抿起了薄唇,两人仿若在置气般,她不说话,他也不说。
窒息般的沉默一段路程,陆景珩从软榻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盒软膏,放在案几上。
他故意放有些重,发出啪的声响。
柳青芜从发呆中回神,看了眼案几上雕花盒子,垂眸继续盯着不知名处。
陆景珩语气带着一丝命令:“赶紧把手上的伤处理了。”
柳青芜看他一眼,把锦帕放在桌上,拿起雕花漆木药匣,小心打开,药膏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淡淡香味,清新好闻。
“多谢大人。”
陆景珩俊脸面无表情。
柳青芜用手指挖出一点药膏,涂在手掌心,清凉好闻的药膏触碰到伤口处,带来一阵刺痛,她险些发出呼声,强行忍耐下来。
柳青芜从心底里感激陆景珩,两人如云泥之别,他却对她多番照顾,她无以为报。
她性格温软,不善言辞,除非别人真正对她有巨大恶意,欺凌到头上来,她才会忍无可忍反击。
无论在哪个世界,她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株草,性格内敛,出门在外生怕惊扰别人,惹别人厌恶,好在她遇到的都是好人。
穿到这个朝代,娘好心收养她,教她手艺,把她养大,她遇见了好相处的邻里,时常照顾她,又寻到了好的生意伙伴。
成婚后,夫君为人温润,若夫君没被奸人所骗,她的日子一定会和美幸福。
可惜今日遭此大祸,她该如何拯救夫君呢。
柳青芜神情难过地轻轻抹开药膏,涂完后,她将盒子盖上推到案几边缘,低声道:“大人,我涂完了。”
陆景珩视线扫过她抹了药膏的手掌,纤纤玉指,根根如葱雪白,这样一双漂亮的手,不该做粗活,合该被精贵养着。
他淡声道:“软膏你既已用过,便拿着吧。”
柳青芜眨了眨眸子,她虽不识药物,但也知道这种药膏,是顶好的东西,推拒道:“多谢大人美意,我受之有愧。”
陆景珩问道:“为何受之有愧?”
柳青芜:“……”
她总不能说,这般精贵的药膏,她不敢收下。
陆景珩道:“你用了,便是你的,拿着。”
柳青芜只好把雕花药匣拿过来,收入怀中袋子里,沉甸甸的重量。
马车突然停了,外头传来陆十的声音:“大人,此巷路窄,马车驶不进去。”
柳青芜掀开帘子往外看,马车到了青竹巷路口,她赶忙起身:“多谢大人送我回家。”
陆十听见车厢里动静,伸手撩开车帘,柳青芜从里面出来,发觉外面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子泥土腥味。
柳青芜下了马车,避开水洼,步入青竹巷深处。
待她背影渐渐消失,马车帘子倏地落下,车厢里传来男人漠然的声音:“回府。”
陆十驱使马车离开江州市井街道。
车内,陆景珩目光落在案几上遗落的锦帕,顿了顿,他伸出修长手指捻起锦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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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仿若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想到柳青芜为夫君求人,盈盈双眸怯懦的模样,他心底生出一股子冷怒。
求他去救她的蠢货夫君,她可真是求错人了。
她夫君残了死了,他都不会管。
他没在此次抓捕行贿科考中添一把火,悄声无息弄死她软弱无能的夫君,已是仁慈。
陆景珩缓缓收紧手指,柔软锦帕被握在手中,挣不脱,逃不掉。
……
回到院落,柳青芜翻遍了家中,找出了些仅存的碎银,不到一两银子,不知道打点狱卒需要多少银钱,她得去打听打听。
江州府衙监牢,昏暗不见天日的牢房,火把散发着森冷光芒。
一间满是脏污的牢房中,沈博文被剥去了书院浅蓝色长衫,身穿囚服颓然躺在干草中。
牢房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打开牢房门,听到动静,沈博文立刻坐起,望着狱卒,问道:“差爷,这是要放我出去了吗?”
狱卒啐了他一口,道:“进来了还想出去,州府大人要亲自提审你。”
沈博文被狱卒压着往一间暗室去,双手双脚被捆绑起来,一人缓步走近了刑审室,身穿官服,蓄着胡须的脸上神情阴狠。
周显宗进来后让狱卒们出去,只留下他和沈博文。
“你知道自己所犯何罪?”他声音带着威严。
沈博文急忙求饶:“大人,我是被人所骗,求您宽恕。”
周显宗踱步到他面前,不与他绕弯子,语气冰冷森然道:“你行贿科考,若是被定罪,要被剥去秀才名头,轻则流放,重则问斩。”
沈博文脸色煞白,瘦弱身体被吓得发抖。
周显宗摸了摸胡须,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保你功名无碍,还能为你写一封举荐信,保你秋闱榜上有名。”
沈博文闻言激动问道:“什么条件?”
周显宗道:“京都来的贵人看上了你的妻子,若你与我合谋将妻子献给贵人,此次行贿科考便就此作罢。”
沈博文霎时涨红了脸,怒极疯狂挣扎,铁链框框作响,他斥道:“无耻!窥人妻室,丧尽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