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景珩多看了两眼,松开挟制她的手。
柳青芜立刻退避三舍。
陆景珩见她避嫌的模样,眸光沉了沉,淡道:“出去后不要声张,赶紧下山。”
柳青芜惦记着一同上山的徐兰芝,迟疑道:“名单上的女子……”
陆景珩此次上山便是得了消息,黒蛟寨匪寇扮做平民上了山,于是亲自来查探。
“你无需多管。”他声音漠然道:“自会有人处理。”
柳青芜知道他是京都权贵,应当不会看着百姓们被谋害,便朝他行了行礼,匆匆离开殿堂。
她沿着回廊往寺庙前山找去,江州最大的庙宇便是此座,今日来上香祈福的人众多,要向从中找到一起来上香的徐兰芝实在太难。
柳青芜找了一圈,额头冒出了细汗,于是边找边叫徐兰芝的名字。
一炷香的时间过了还没找到徐兰芝,倒是寺庙里传来女子惧怕的惊声尖叫。
“杀人了!”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出来,身上沾染着鲜血,边跑边大叫:“匪寇杀人了。”
祈福的人们一听寺庙有匪寇,全都疯了一样往门口跑去,孩童吓得大哭,吵闹声阵阵。
柳青芜没想到匪徒会这么快行动,青天白日肆无忌惮的在佛家重地杀人抢劫。
这些年匪寇横行,官府无作为,因而行船经商,要千万小心。
市井传言,匪寇和官家暗地里勾结,不知是否真实。
光天化日匪徒就敢来寺庙抢劫杀人,柳青芜不禁心中猜测,传言有可能属实。
她一个平民百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保重自己的性命。
“快跑快跑……”
“娘,你在哪里,娘……”
寺庙里一片混乱,人们神色慌张,孩童啼哭,有人被撞倒在地,险些遭到踩踏。
柳青芜心头祈祷徐兰芝早就拜了织女娘娘下山,转身往寺庙门口奔去。
路上,看见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女童无人理会,逃跑的行人眼看要踩到女童,她心声不忍,挤过去把女童抱起来站好。
“小姑娘,别怕。”柳青芜牵着女童往门口跑。
女童哭着跟她走。
眼看快到山门前,朱红色的厚重大门被猛地关上,没能及时跑掉的人全都被关在庙中。
柳青芜面色苍白地抓着女童往侧门跑,却找不到出口,反倒是被蒙面拿着刀的匪徒逼回寺庙广场,香客们全都被匪徒强迫蹲在一块。
生怕女童哭闹惹怒匪徒,柳青芜轻轻捂着她的嘴,安抚她别害怕。
此刻,柳青芜只希望这群匪徒为钱财而来,放过庙中平民。
匪徒们把目光放在被抓的人们身上,宛若挑选货物一样打量着。
柳青芜埋下头,生怕被看见容貌。
过了会,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人全都在这里了?”
一个匪徒回道:“三当家,人全在这里。”
匪徒头领扫视一圈,广场众人在他的目光下战战兢兢,生怕惹怒了这些匪徒。
头领人扫了一眼,富商家仆吃了迷药,没有反抗能力,基本上被抹了脖子,名单中着重标记的富商女眷到手,他们该回山寨了。
“挑几个女的带走,其他人全捆起来。”
匪徒听了头领的吩咐,知道是要挑选一些女人回山上伺候兄弟,留在山中当奴婢,立刻巡视起来。
柳青芜竭力克制着别发抖,惹人注意。
匪徒一个个看过去,揪出几个姿色不错的女子,谁若是哭叫求饶,便给几巴掌呵斥。
柳青芜没能幸免于难,被抓住从人群中提出来。
匪徒看到她姣好的面容,不由愣了愣,眼里闪烁着邪淫的光,咧嘴道:“这小娘们长得真漂亮,兄弟们有福了。”
柳青芜脸色惨白。
她被粗鲁推到抓出来的女子中,匪徒过来把她们手绑住拉走。
黒蛟寨匪徒打劫完寺庙,用马车把女人全都装起来带走。
柳青芜被关在光线昏暗的马车里面,她们这些女子手被绑,嘴被布料塞住,外面全是持刀的山匪,没有一丝逃跑的机会。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行了多久路程。
帘子被掀开,一个五大三粗的匪徒朝里面呵斥:“下来。”
柳青芜随着众人下车,外面天色昏暗,密林中无法看清四周情形,匪徒举着火把,拉着麻绳带她们绕路走。
估摸着走了一个多时辰。
“三当家回来了。”一道粗嗓子呼道:“快开门。”
黒蛟寨大门打开,呼啦啦出来一群人,目光垂涎地落在被抓回来一众女人身上。
匪徒头领被迎进去,吩咐人把抓回来的人分开关押。
“这个好看,送大当家房里去。”柳青芜被人押送去寨子里一个较为宽敞的厢房。
匪徒把她推进去后,啪的关上门。
柳青芜害怕地环顾四周。
房内墙壁上挂着一张虎皮,圆桌雕花凳,案几摆放着瓷瓶,若不是知道这是匪寇的寨子,她以为是哪个富家老爷的厢房。
难道她真要被匪寇糟蹋了……柳青芜心里万分恐惧,眼睛发酸滚出泪珠。
此时此刻,她真想有个踩着彩霞来的大英雄来救她。
屋外很安静,大概匪寇寨里的人都在前院喝酒庆祝,没有人来这里。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自救。
柳青芜低头咬手腕绑着的绳索,麻绳比她想象中更结实,用牙齿不知道要咬多久。
她目光瞥见桌上的瓷瓶,用手扫落。
“啪啦!”瓷瓶摔在地面,裂开分成几块碎片。
柳青芜蹲下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双手握住割手上的麻绳,然而,费了半天劲,只割断了一点点。
她只好不顾脏污干脆坐在地上,用双脚紧紧夹住瓷片,把手放上去用力来回拉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废了一盏茶功夫,麻绳终于被彻底割开,她解放了双手。
柳青芜立刻去门口,尝试打开门。
厢房门居然被她开了。
大抵是没想到有人敢逃跑,匪寇没将门锁上,她探出头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经过,立刻跑了出去。
山寨比她想象中更大,她摸索着寻找离开的出口。
正急的满头大汗,陡然撞到了一个人,柳青芜大惊失色看去。
光线昏暗的转角处,男人猛地掐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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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脖颈,声音冷沉威胁:“别出声。”
柳青芜身体发抖,惊恐看着他。
借着月光,男人看清她的面容,神情霎时间变得难看,松开些许力道,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被抓来的……”柳青芜哑着嗓子道。
忽然,山寨传来抓人的动静,匪寇们嚷嚷着,到处在搜查。
陆景珩拧了下眉,握住她的手腕,命令道:“跟我走。”
他混入山寨正在搜寻线索,不料这群粗糙匪寇竟然熟悉每个同伴,发现有人混进寨中。
柳青芜被他拉着在寨中奔跑,途中遇到一个搜查的匪寇,陆景珩出手迅速,顷刻间拧断了匪寇脖子。
匪寇瞪着不甘的眼睛看着他们。
柳青芜头一次见杀人,吓傻在原地。
“发什么呆,赶紧走。”陆景珩抓着她继续往外逃。
陆景珩带着她翻出山寨,后面匪寇追捕,空气不断的有箭矢穿梭而来。
寨中放哨的在射箭,陆景珩身形矫健,带着她四处躲藏。
夜色深沉如墨,陆景珩带她躲入密林。
这些匪寇个个穷凶极恶,不肯放过混入山寨的人,举着火把,牵了狗继续追击。
柳青芜奔走时不慎崴了脚,但她不敢停下脚步,强行忍着疼痛,生怕陆景珩丢下她,留给残忍的匪寇处置。
密林中,陆景珩杀了几个追上来的匪徒,拉着她继续逃匿。
他始终没放开她的手。
跑出近一里地,夜空下起了雨来,淋湿了两人。
找到一处被茅草遮盖的山洞,陆景珩带着她躲了进去。
到达山洞里,柳青芜浑身一软,卸了力气靠着山壁坐下,外面雨水磅礴,比人还高的茅草遮盖了外面的一切。
陆景珩在离她不远处坐下,他为了护着她肩膀中了箭,臂膀传来阵阵痛意。
两人都没有出声。
漆黑的山洞里格外寂静,似乎能够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后,陆景珩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火光照亮了山洞,映出靠壁而坐女子面容。
她浑身湿漉漉,怀抱着自己纤弱的身体,脸色苍白羸弱,微垂着长睫,如被雨水打湿的海棠花骨朵儿。
陆景珩环视一圈,捡起山洞里的草木,堆起来用火折子点燃。
柳青芜感受到温暖的火光,抬眸看去,见男人肩膀上插着一根贯穿的箭,不禁瞳孔微颤。
他受伤了。
陆景珩吹灭火折子,从怀里拿出匕首切掉前端箭头,看着她道:“过来帮我拔箭。”
柳青芜紧靠着石壁摇了摇头:“我不会。”
陆景珩微皱眉头,道:“箭头已经被我切断,你到我身后直接扯掉箭就行。”
柳青芜仍旧不敢下手,道:“我真的不会。”
如果她直接拔掉箭,他流血过多或者感染,她但不起责任。
陆景珩见状只好反手握住箭,暗自咬牙,狠决拔出扔到一边。
火光中,男人俊脸面色苍白,沉声道:“我身上有金疮药,你过来替我上药。”
柳青芜艰难起身挪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有些难为情,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