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柳青芜从周府出来,迈着轻快步子去了成衣铺。
她刺绣手艺不精,但会一些奇思妙想的绘图,刺绣大都仰仗店里的绣娘徐兰芝,她采用分成和徐姐姐合作,两人共同经营锦绣坊。
这次从周夫人手里接了个大订单,店面往后大半年的盈利在手,可谓高兴极了。
“徐姐姐。”进入成衣店里,她走到正在刺绣的徐兰芝面前,将定金和纸本放在她面前,道:“这是周夫人结清的银钱和新定金,她说以后成衣都交给我们锦绣坊做。”
徐兰芝一脸喜色:“当真?”
城中成衣铺子众多,锦绣坊生意半年盈利能够勉强温饱,若得到州府夫人的赏识,将此消息散布出去,城中富贵人家望风而动,必定很多夫人千金要来锦绣坊买衣。
柳青芜道:“我定金都收了,徐姐姐,我们铺子下半年不愁生意了。”
徐兰芝笑盈盈道:“这可太好了,至少我们下半年不愁吃喝,你家沈秀才秋闱之后,上京赶考的盘缠也不用发愁。”
柳青芜听她提到沈博文,心中不由想起昨夜的恶梦,那种身临其境的窒息感,恍若要将她拉入深渊。
旁人都道她嫁了个年轻有为的好夫君,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以后她一定能当上状元娘子。
她心底也这样期盼沈博文能够高中,这个朝代只有权贵富人才顿顿有肉吃,不用为生计发愁。
可她想到梦里,沈博文为了锦绣前程将她献给别人,不禁寒意背后来,浑身冷汗涔涔。
徐兰芝沉浸在拿下大订单,选些什么线刺绣,没注意到脸色苍白的柳青芜。
别想了,那只是个恶梦,
难道她真要因为一个梦无端猜忌自己的夫君?
相处这么久,沈博文的人品她心底门清。
一个和他多说几句话就脸红的书呆子,怎么可能做出令世人耻笑的事情。
柳青芜轻轻叹气,低头与徐兰芝商议挑选什么样的纹样,加紧给州府夫人做好定制的衣裳。
夜间,陆景珩回了官驿别院。
书房内燃着灯火,陆景珩正在翻看江州账目,外头传来敲门声。
“进。”他道。
陆九进入书房,报告道:“大人,周显宗将美人送到别院了,如何安排?”
陈九是跟着陆景珩从京都一路南下,见惯了各色人等往他们大人跟前凑。
周显宗果然心怀叵测,当时他在门口候着,听见周显宗说要送位美人到别院,晚上果然送来了一个女人。
陆景珩漠然道:“……先送去偏院。”
待他彻底查清江州案件,如若她与周显宗无污秽关系,他收用了她也无妨。
京都无人不知陆景珩从未近女色,今日破天荒地收了周显宗那老贼送来的女人,陆九低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陆九从书房出来不远,同为双胞胎兄弟的陆十,撞了撞他的肩膀,问道:“大人怎么说?是不是退回去?”
两兄弟自小被陆景珩收养,带在身边识字习武,是他的贴身侍卫。
“大人说安排在偏院。”陆九道。
陆十勾着他的肩:“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竟让大人动了凡心,我也去看看。”
陆九推开他的手臂:“当值中别没个正行。”
“行了哥,成天板着张脸,像谁欠你百八十银子一样。”陆十再次搭上他的肩。
不多时,见到周显宗送来的美人,陆九眉头微皱,大人看上的居然是这么个货色,一看便是精心调教的娇姝。
陆九让人把女子送去偏院。
“这等货色大人也看的上?”陆十疑惑问道。
陆九道:“大人收下自有他的道理。”
陆十嘀咕道:“还不如在花园撞见的女子呢。”
那女子貌美如花,他分明瞧见大人多看了几眼,往日什么时候见大人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陆九训了一句:“管好你的嘴。”
同时刻,周府书房内。
周显宗坐在楠木案后的椅子上,案上一侧堆叠各州县递来的文书和钱粮账册,另一侧常设青瓷茶盏、釉色极佳的玉瓶里插着几支荷花。
烛火摇曳,他在凝眉查看桌上的账本。
陆景珩来的突然,府内搁置的账本来不及转移,必须想个法子在近期通通转到别处。
门外有人叩门,分一重两轻。
周显宗关上账本,道了声进。
“大人。”家仆从外匆匆进来:“送去官驿的美人,陆大人收了。”
周显宗摸了摸胡须,问道:“真收了?”
陆景珩一进江州,城中耳目就来报,他精挑细选了一位调教过的瘦马,准备赠与这位京都来的权贵。
此次京都派人来江州,想必来势汹汹,他得做万全准备,美人钱财先奉上,若对方收了,表明对方只是来走个过场,只要打点得当,便相安无事。
若是这位陆大人不收,他还担忧该如何与之对决。
家仆点头:“收了,小人亲眼所见,陆大人贴身侍卫将人领走了。”
周显宗面带笑意摆摆手:“下去吧。”
家仆躬身告退。
不日,州府举办的赏荷宴。
此次赏荷宴,州府大人宴请乡绅名流,府中在榭阁楼设案几,摆上瓜果佳肴美酒等吃食,等待各位前去赴宴。
当日沈博文早早回家,让柳青芜帮他找出特意给他量身定制的新衣。
柳青芜来到这个朝代后,自小跟着娘学了多年刺绣,只是她确实没这方面的天分,针脚做的不出挑,只能说整齐。
她想给沈博文送一套衣衫用来宴客,于是偷偷请了徐兰芝帮她做一套衣裳,拿来送给沈博文,他如获珍宝一样收在箱子里舍不得穿。
柳青芜替他理了理衣衫,想了想,叮嘱道:“去了宴席,少喝酒,多吃点菜。”
达官贵人的宴会,少不了喝酒应酬,两人在家甚少喝酒,沈博文酒量浅,万一喝醉了会误事。
沈博文垂眸看着她,温声道:“知道了,阿芜,我会尽早归家。”
柳青芜心里不知为何惴惴不安,又叮嘱了他几句,目送他出门去参加宴会。
今日江州街头,车水马龙,达官贵人皆在去赏荷宴的路上,市井小民都在议论。
“听闻赏荷宴是为京都来的大人物设的接风宴,不知是哪位贵人能得州府大人看重……”
“肯定是京都的王公贵族,州府大人才舍得花重金巴结。”
“谁要是能参加赏荷宴,必定能够结交权贵,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机遇……”
此刻,各路宾客已经在阁楼入戏就坐。
宴席位置上按身份排序,官员坐在上首,稍逊一筹的乡绅在中间,再后面是一些寒门出身的举子秀才。
沈博文到时被安排在角落里的位置,他遥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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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去,这位置根本看不见上首的权贵,但他人微言轻,只能黯然落座。
宴会上,相熟的乡绅名流互相招呼,谈论各种话题,他根本无从插嘴。
这些人根本没将他看在眼中,即使看过来,目光里也带着审视和轻视,他在此宴会中,感受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不过是沧海一粟。
纵使他有才华,得不到伯乐赏识,恐怕永远出不了头。
沈博文只好倒了杯酒,闷闷喝下去。
厅堂内的谈笑忽然转小,人们似乎被什么吸走了注意力,只见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肩背宽阔,一袭玄色锦袍,脚踩黑色云纹长靴,乌发被玉冠束在脑后,惊为天人的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透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周遭人露出略微惧怕的神色,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见过陆大人。”
沈博文目露羡慕地看着那人,这就是京都来的权贵,自小出身世家,年少登科,如今已是权势滔天的朝中重臣。
他何时能像他一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
柳青芜用过晚饭后,便在家里静等沈博文回家。
外面忽然下起了毛毛细雨,水珠敲打着窗外的海棠,花瓣飘落掉在青石阶上。
估摸着这会儿要散宴,柳青芜找出家中唯一的油纸伞,锁上院落门,避开坑坑洼洼的水坑,朝着城东州府的府邸赶去。
到达州府后门外,柳青芜见门外听着不少马车,这次赏荷宴是州府私宴,宾客须得从侧门离席。
柳青芜躲在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赏荷宴到散时,周显宗亲自送行,一行人簇拥着陆景珩穿过长廊到前院侧门。
陆景珩步伐不急不缓,通过此次晚宴他看到了腐败的江州,官绅勾结,宴席上乡绅巴结权贵的嘴脸真是丑陋不堪。
刚出侧门,一道身影撞入眼帘。
女子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身裹一件粉白的薄纱襦裙,外衫衣料通透柔润,轻纱晕染淡粉,细腰被淡绿腰带收紧,衬得身形纤弱如雨中粉荷清雅。
她在等人。
陆景珩脚步一顿,胸膛里的心突然加快跳动,这种从所未有的异样使得他皱起了眉。
谁让她擅自离开别院来周府接他。
周显宗的命令?
陆景珩面色刹那间转为冷冽,没有他的允许,她敢私自行事。
此女好大的胆子!
不过一瞬,他心中想过许多念头,她若不听话,合该被锁在后宅,日夜只能等他出现宠幸。
柳青芜察觉到一股冷沉的视线,抬眸看去。
瞬时,她吓了一跳。
那是在周府内见过一次的权贵。
他在看她?
柳青芜睫毛微颤,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他没有转开目光,仍旧在看她。
为什么?
柳青芜心底不安,受不住被他直勾勾盯着,赶紧转开目光望向门口。
陆景珩身后,一道消瘦身影出现,脸色苍白,神情有些失魂落魄,瞧着像话本中郁郁不得志的书生。
柳青芜快步撑伞过去。
陆景珩瞧她主动抬脚朝他走来,想要冷脸呵斥她不懂规矩。
“沈郎。”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
陆景珩脸色微沉,什么沈郎,她竟不知他姓谁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