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尾音在空空荡荡的井底徘徊了一圈,消散在滴答滴答的水流声里。
周晏没有避开叶承的目光,对视片刻,她忽的轻笑一声:“叶承,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说完,不等叶承继续说些什么,她转过身,走向井底更幽深的地方。
两道脚步声在狭长而又封闭的通道里回响,一前一后。
不久,巨大的青铜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
“叮铃!叮铃!!”镇妖铃的声音在石室内摇响,一声比一声急促。
四面八方飞来的妖鬼忽然爆发出尖锐的嘶吼声,修为低的斩妖使痛苦的捂住了耳朵,霍无衣却不太受影响,兀自拿着长枪去刺那些飘来飘去的黑影。
随绍飞身而上,几刀砍过去,几团黑影直接消失在了半空中。她落地,看着手里的铃铛,咧嘴一笑。
不愧是镇妖铃!够劲!
“老大!阵法果然被人动了手脚!”黑脸大汉趴在了地上,拿着个镶着银边的叆叇架在鼻梁上,皱眉摸着地面上被划的乱七八糟的法阵纹路。
“能修吗?”随绍收刀走到他旁边问。
她并不擅此道,当年跟着师尊往死里学都没能学出什么名堂,幸而,猎妖堂不乏有阵法天赋之人。
“能!”黑脸大汉点头,“我先去看看阵基。”
说着,他依次去查看几块牢牢嵌入地面的石碑,看似是石碑,却在黑脸大汉靠近的那一刻发出莹莹光芒,化作几块巨大的灵玉。
他一手提着玄铁刻刀,一手固定着鼻梁上的叆叇,敲敲打打查看半晌,又走向一圈玉碑的最中心,那是阵眼所在地,也立着一块碑。与其它玉碑不同的是,这块碑底下还藏着一件法器,用来维持整座法阵的功能运转。
“嗯?”刚一蹲下查看他就发觉不对,这块玉碑上的纹路和其它碑纹相比淡了些,还添了更多划痕。这些划痕看着毫无规律,深浅不一,像是胡乱添画的涂鸦。
黝黑面容上的眉头深深拧起,他凑过去细看,同时指尖轻触玉碑,释放灵力查看底部连接的法器是否安然无恙。
然而,就在灵力散开的那一瞬间,那些鬼画符似的涂鸦忽然和那些浅淡的碑文一同亮了起来!
黑脸大汉面色骤然一变,仰头大吼:“不,不!快出去!他们不是毁阵是改阵!!”
话音刚落,他面前玉碑忽然亮了起来,暗红色光芒自阵眼处迅速向外扩散,连接十二块玉碑,众人脚下踩的刻纹顷刻大亮!
随绍眸色一厉,对其他人喝道:“出去!”而后立即飞身而上要拉住位于法阵中心的黑脸大汉。
“砰”的一声闷响,阵眼处的玉碑忽然炸了开来,几道小臂粗的锁链从里边弹射出来,瞬间卷住黑脸大汉胳膊。
“啊!!”锁链上长着无数倒刺,随着链条收紧一层层勒进他的肉里,黑脸大汉痛的大叫一声,冷汗涔涔。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来不及思考,随绍拔刀去砍锁链,却被震得连人带刀后退一步。
“老大别管我,快走!”黑脸大汉痛得满头大汗,吸着气道,“护城法阵被改成了困杀阵!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冲破玉碑的锁链不止一条,也不仅仅只在攻击他一人,有几条向着其他跑向门边的斩妖使冲去,还有两条扭曲着卷向随绍!
随绍手死死捏着刀柄,甩刀噌的一声击开锁链,咬紧牙关,直奔黑脸大汉而去。
黑子是猎妖堂的老人,父母皆是猎妖堂的红字级斩妖使,黑子生在猎妖堂长在猎妖堂,他父母牺牲前把他托付给她,她怎能不管?
“堂主!青铜门的机关被人动过手脚!”
随绍听见了这一声,但她没功夫回应,两条锁链宛若灵蛇来回交错的攻击着她,被锁链缚住的黑子脸色变得惨白,哆嗦着道:“老老老大,别管我了,这玩意好像会吸人精魄,你千万别被它们碰到!我我我和你们在一起混了二十六年,够本了!我想去找我两个老子了哈哈哈他们肯定想死我了!”
“闭嘴!”随绍眼眶微红,侧身避开一道锁链:“你给我省点力气!”
说完,又向远处大吼:“打不开就给老子撞开!这点力气都没有吗?!小心那些锁链,别被它挨……”
她话音未落,忽然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震颤两下,青铜门应声而倒。
“......”
随绍表情呆愣片刻。
门前的黑衣人收腿,抬起疏淡的眉眼看向门内的随绍,张口便喝道:“闪开!”
闻言,随绍立刻仰头一避。
冷寒剑锋擦着她的鼻尖而过,直直劈向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黑子。
随绍猛然回头,鲜血扑洒过来,溅了她半张脸。
“快去救人!”周晏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绍反应过来,飞身上前拉住黑子将他带离法阵中心,又点了他几处穴位止血。
她扫了眼黑子留在原地的断臂,又看向立在周清身后那个叫叶承的修者。
只见他随意勾了勾指尖,那柄长剑便嗡鸣一声返回,落在他掌心。
才开门不过片刻便看清现场状况,且迅速做出反应选择断人一臂救人一命,真是个......杀伐果断的厉害角色。
“多谢。”随绍诚恳道。
“废物。”叶承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她,足尖点地,飞掠过去斗那锁链。
随绍:“......”嘿,脾气挺大,还是他旁边这位好说话。
她背着黑子看向周晏:“此地有异,我们要马上出去。”
周晏没说话,伸手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门。
随绍低头,就见暗红色纹路已彻底铺开覆盖住整个石室。抬头,看见不远处,霍无衣还在不信邪的往外冲,砰的一声像是撞到什么透明屏障,一下子摔了个倒栽葱。
随绍:“……”
“法阵已经完全启动了,现在这里,只进不出。”话落,周晏看向阵眼处长出的锁链,眸色微沉。
这里怎么会有……神器?
*
自枯井回到霍将军府需要经过一段少有人问津的山林野路,几人踩着野草穿行其间,时不时聊上两句,主要是沈怀秋止不住在担心。
“不知我家小公子现下如何了,可叹我一介凡夫俗子,不会什么仙家术法,若不是怕拖了几位高士和斩妖使后腿,也必是要下到井里去的。”她叹息道。
“记室放心,我姨母术法高强,必会救出小公子。”怀珠扶着那名受了伤的斩妖使安慰道。
“姨母?”沈怀秋有些惊讶,“我观周高士年纪轻轻,不过双十年华,竟然......”
她顿住,忽然想到,也许周高士并不如外表一般年轻,毕竟是修士。想到这里,她牵出一抹笑,说起了常见的恭维话:“难怪你二人长得有几分相像。”
可没想到,听见这话,怀珠却笑了笑,再次语出惊人:“我与姨母并无血缘关系。”
“啊?”这下不仅是沈怀秋,连承缘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晏安君曾经是凡人,怀珠是鲛人,两人却姨母外甥的叫着确实有些奇怪。
他一直以为是晏安君有个姐姐找了鲛人做夫婿生下了怀珠,姐姐百年之后撒手人寰留下寿命更长的鲛人夫君。
要知道,鲛人是三界出了名的长情种,为姐姐殉情也说得过去,然后他亡故前,将半人半鲛的怀珠托付给晏安君。总之,他曾为此脑补过好一出大戏。
结果现在全不成立?
“我父母早亡,母亲与姨母乃旧识,临去前将我托给姨母照料。”怀珠眼底带着柔和的笑,解释道,“幸得姨母怜悯,我才能跟在她身边修行。”
承缘“喔”了一声,原来如此!看来他猜得也不错嘛,都是托孤的戏码,大差不差,大差不差。
怀珠说完,便轻飘飘移开了话题,目光转向沈怀秋,问道:“沈记室在将军府当差很多年了?我看将军十分信重您。”
“我啊。”沈怀秋轻轻一笑,“来无定城已有五六年了吧,还是七八年?记不清了,最开始是征的府中西席,后来得将军赏识才做了记室。”
“难怪您和小公子关系要好。”怀珠笑道。
“是啊,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沈怀秋叹息道。
她的声音有些莫名的干涩,像是藏着仿若感叹岁月流逝般的伤感,随着飘起的落叶一起,融入秋风中。
说着,几人已经快要走过这片山林,不知是受伤太重没力气还是性格沉稳不爱言语,那名受了伤的斩妖使一直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
“就送你们到这吧。”路过一棵极为高大的枫树后,怀珠忽然停下脚步,一手轻轻搭在那名斩妖使肩上,浅笑着看沈怀秋,“毕竟……不好再带一只皮妖回到将军府。您说对吧,沈记室。”
他另一只手上抱着的玄猫眯着眼,发出“嘶哈”声,这是将要进攻的前兆。
承缘抛着不知从哪棵树上薅来了野果,啃了一口,站在了下山的必经之路前,冲沈怀秋眨眨眼。
沈怀秋停住脚步,面色骤然变得阴沉。
*
此刻的青铜门内布满了不详的血红色光芒,缚灵索吸了凡人精魄和血液,变得更加兴奋,九条锁链自阵眼处唰地挥荡开来。
一道青衣身影持剑纵身游走其间,银白剑光如飞鸿踏雪般亮起,竟独自揽了七条锁链围攻他一人。
余下的两条锁链扭着身体避开剑光,伺机要攻击其他人。
“小心!”眼见一名斩妖使反应不即就要被拦腰而来的锁链卷住,随绍厉喝一声。
就在这时,一杆长枪自下而上挑过锁链,在尖端绕了一圈后用力甩开。那斩妖使抓住机会翻身避开,躲过一劫。
鹅黄色小少年拇指轻轻一揩鼻尖:“哼,区区几条破链子......”他话还没说完,另一条锁链自侧后方甩过来。
“我*!”他惊得跳了起来,往旁边一躲,锁链扫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他伸手一抹,一手血。
“啊啊啊啊破相了!”室内传来高昂的杀猪声。
“小爷和你拼了!!”霍无衣扛着长枪就往前冲,忽然感觉后脖一紧,被人提着往后一拉。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救命恩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嗫嚅道:“恩姑......”
“嗯。”周晏颔首,“听恩姑的,站后面去。”
“跟他废什么话。”随绍拉着霍无衣的胳膊就把他扔到一群斩妖使中间,转头问周晏,“现在怎么办?”
镇妖锁她还能努力斗一斗,这困阵她真是一点办法没有。不知道为什么,看周晏镇定的表情,随绍总觉得她是有应对之法的。
“你们有通晓阵道之人吗?”周晏问。
“有。”随绍点点头,指了指被两名斩妖使架着的,已经晕死过去的黑子,“他。”
“......”
两人大眼瞪大眼,对视片刻,周晏忽然轻笑一声。
笑声低低的,听着很温柔,但随绍却蓦地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这声笑莫名有点耳熟,一瞬间让她忆起了点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
“没长进。”周晏低叹道。
呼啸声逼近,一截锁链冲着随绍的方向勾来,她忙提刀格挡,尖锐的金属声响起,恰好淹没了周晏的话。
“啊?”随绍侧头,就见人已经转身向阵眼的方向走去了,她立刻上前几步拉住:“你要干嘛?!”
周晏侧目看她,吐出两个字:“改阵。”
随绍:“......”
她顿了顿,坦言道:“宗朔所有城池的护城法阵都是由我师……晏安君一手规划布置,当年光是布这一个法阵就花了七七四十九日。
敌人明显有备而来,这法阵至少在一个月前就被修改了,就连猎妖堂的阵道高手都做不到能在短时间内将它改回来,你确定你可以?”
她话才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虚弱声音:“别......擅动阵法!”
是黑子!随绍立即转过头,就见醒过来的黑子抖着另外一只完好的手哆哆嗦嗦指着脚下法阵道:“现在我们脚下是一道困阵,乃艮山坎水之象,阻而不杀。可一旦,咳……擅自修改法阵,囚锁化刀兵,生门变死门,困阵立时就会转为杀阵!到那时……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人又晕了过去。
不过他的意思很明显,别随便改阵法,否则困阵变杀阵,生死难料。
随绍皱眉,还未等她说话,周晏便先开口道:“世间万事万物,生死祸福相依。若能撑过这道杀劫,死门,亦可是生门。”她凝视着她双眼问道,“奉行君,你敢不敢赌一赌。”
随绍看着周晏的双眼,她的眼瞳很黑,黑的像一口长在幽静深山里的野潭,锁链带起的风声从她耳畔划过,也惊不起半点波澜。
她默了片刻,问:“你需要多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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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
周晏笑道:“三刻。”
“堂主!”黑子身旁的斩妖使高声劝道:“请三思!”
这个叫周清的人来路不明,且不说她最初非要参与猎妖堂这桩案子是打得什么心思,就看她拉着一脸假笑说只要三刻的样子,看着也是大大的不靠谱啊,谁家好人改阵只要三刻钟?
别到时候像黑子说的那样,困阵变杀阵,再加上这古怪锁链,好了,直接全军覆没!神都里那群老匹夫又要吱哇乱叫打压猎妖堂势头!他们的命是小,堂主的命和猎妖堂的脸面是大啊!
“思什么思?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恩姑自己也在法阵里,难不成她还会害你们?”霍无衣翻了个白眼道。
斩妖使们:“......”小子,你懂不懂阵法,不是怕她害人,是怕她说大话啊。
“还在磨蹭什么?”叶承提着剑转头看向还在底下悠哉悠哉说话的两人,眉宇轻皱。
“好。”随绍咬牙下定决心,干脆应道,“三刻,在这三刻里,我会尽力护住所有人,改阵一事就交给你了。小心。”
她深深看了周晏一眼,双手握上刀柄,咔哒一声,锁扣声轻响,那刀瞬间自她双手中一分为二,而后,她提起双刀迎向锁链。
周晏嘴角微微向上一牵,足尖一点,掠向阵眼上空,她并未刻意躲避,但那些甩来甩去的锁链偏偏近不了她的身。
青色衣袍的人影衣袂猎猎,手中剑锋和锁链不停相撞,火花四溅。
周晏立在空中,眼睫微垂,手一转,取出把刻刀来。她指尖微动,那刻刀便宛若活物一般在空中写画了起来,以刀为笔,玄奥的金色符文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半空中蔓延开来,片刻后,周晏停笔。
“去。”她双手轻轻一推,符文瞬间向地面压了下去。
大型法阵由阵纹控制整体结构,而阵纹便由大大小小的符文组成,由灵石灵玉作为关节枢要,再由阵基或法器充当阵眼。
对于从前的她来说,镌刻法阵确实颇费功夫。每刻一道符文便要消耗许多灵力,这样大型的法阵往往需要月余方可完成。
但,那是百年前。
周晏垂眸,掌心用力,符文顷刻嵌入地面。
“杀阵已开,诸位,小心了。”她提醒道。
*
远离枯井一片的山林间,只剩下三个人。
两人站着,一人躺着,仔细一看,躺着的那个好像不能算是人了,没了骨骼支撑,只剩一张干巴巴的皮和着衣服躺在地上,被野草淹没。
“怀珠,现在怎么办?”承缘一拍脑袋,懊恼道,“怎么就让她跑了呢!这凡人也太滑不留手了吧。”
怀珠没立刻回答,弯腰一把拎起想要趁机溜走的小黑猫,抬起指尖:“别急,你看这是什么?”
承缘定睛一看,就见怀珠指尖化出一只小小的冰蓝灵蝶,翅膀一扇一扇,便飞向空中。
“喔!灵蝶追魂!你什么时候种的术?”承缘惊叹抚掌。
“走,跟上它。”怀珠轻身率先山林外掠去。
*
地下。
周晏话落,宽阔的石室空间内忽然诡异的安静下来,就连半空飞舞的锁链都停滞片刻,众人感到肩膀陡然一沉,脚下地面在刹那间变得鲜红,仿佛随时能浸出血来!石室内如刀般的罡风骤起。
也就在这一瞬间的寂静过后,“轰”的一声,地面忽然皲裂开来,赤红色的光束从地底溢了出来,阵眼处的缚灵锁忽然又长出几条更加粗壮的“枝丫”,瞬间破土而出!直直卷向周晏。
“周清!”随绍抬头便看到这一幕,惊得大喊一声,向前两步,却被扑面而来的罡风却拦住脚步。
回头一看,斩妖使们提刀拼力相抗,霍无衣也提着长枪边躲边挡,身上多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天杀的,布阵的狗东西别给姑奶奶逮到!”随绍低斥一声,抬腿蹬上石壁借力旋身,用双刀劈开罡风,刀速奇快,硬生生用刀将其逼退几步之外。
而后握住刀锋抽出,将滴着血的刀一把插在地上,默念口诀,自刀身向上瞬间升起一道灵力罩。
锁链带起的风掀起周晏的衣袍,耳边响起噼里啪啦的链条声,她却仿佛耳朵失聪,神情专注,指尖不断在空中划过,刀笔没有片刻停顿,一个又一个金色符文从刀尖不断流出。
就在锁链即将穿透她胸膛的前一刻,一柄长剑从侧方刺过来,重重挑开锁链。
“你不要命了?!”叶承裹着怒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死不了。”周晏指尖没有半分停顿。
叶承冷笑一声,继续提剑劈开如长虫般不停缠上来的锁链:“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是神器!”就算是神仙沾上也够喝一壶的,更别说他们下界还被封了大半法力!
周晏耳朵继续失聪,微微侧头躲开一道罡风,手上还在画符文,答非所问道:“你在上界时间久,知道这东西什么来头?”
叶承忽然一剑朝着周晏劈去,若不是兵刃相交的声音响起,还以为他是想一剑砍在她脖颈。
半晌,他回答的声音才响起:“缚灵锁。因为长得太丑没人买,挂在易物阁许多年都没卖出去。”
“知道了。”周晏垂眼,掌心下压,数百道符文瞬间印刻在地上。
刹那间,罡风又盛了几分,又几道锁链破土而出,整整二十七条锁链发了疯似的攻击所有人。
下方的灵罩微微松动,随绍握刀的手颤抖一下,呕出一口血来,她再次握住另一把刀锋,从掌心抽出按在地上,在这道灵罩破碎前,又一道灵罩升起。
其余斩妖使皆立于四处,不断对着刀输送灵力,但显然,作用不大,在锁链与罡风的撞击之下,这道新的灵罩也撑不了多久。
“叶承。”凌厉飞舞的锁链与刺骨凛冽的罡风中,周晏终于停下画符文的手,看向叶承,“帮个小忙,制住这些锁链。”
叶承转头看她一眼,又回过头去劈开锁链,嗤笑一声反问:“你以为我现在在干什么?”
周晏收了笑,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制住这二十七条锁链。”
叶承垂眸看向下方角落里摇摇欲坠的灵罩,忽然明白她是为了什么,半晌,他轻轻扯了扯唇角,从胸腔里溢出一丝笑来。
周晏轻轻蹙了蹙眉。
“半刻。”叶承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锁链提剑,脸上不见半点笑意,“你只有半刻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